第30章 南下 作者:未知 缘行莫名其妙的成为世人口中的神僧。 据說他足踏冥阳两界,可断天机无常,布甘霖治百病,晓因果补灾亡。此次途径衡水,见城上灾气弥漫,便停留下来专为拯救這一城的生灵。 他所住的客栈院子裡,每到夜晚上空会浮现缕缕佛光,只有缘人能见。客栈伙计就是其中一個。 反正流言越传越离谱,第一天已经夸张,转天干脆再做不成人,三头六臂黑脸獠牙都整出来了。 缘行听着周沫眉飞色舞的转述外界的种种传闻,脸都黑了。气的,不是沒向人解释過自己不是什么神僧,更沒有窥探天机,降霖布雨治百病的神通。可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至于当事人的解释,呵呵。 “這是有人在为你造势啊,否则势头不会這么猛。”周沫幸灾乐祸地說道:“很可能是官府通過這种方式交好你,并且转移民间对大宋這一年灾难频发的恐慌情绪。” “感情现在贫僧和庙裡的神像起的一個作用,成了安抚百姓的手段?”缘行铁青着脸,语气中满是无奈。 “反正你名声是坐实了,相信很快就会轰传北方乃至名扬天下。”周沫挑着眉,调侃道:“当個神僧的感觉如何?” 缘行闻言忍不住翻起了眼睛:“要不换你来?” “哈,我可沒有和尚你的神通。”周沫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着,敲门声响起,外面传进来方栖梧的声音:“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 方道长依旧是几天前离去时的打扮,身上沒有丝毫旅途奔波又经历過大战的痕迹,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取笑缘行:“贫道刚离开鼓城就听說了缘行大师的大名,回到這裡還以为进了哪家寺庙,可真是热闹。”其语气竞与之前周沫的话一般都带着幸灾乐祸。 现在這间客栈人来人往,缘行所住的院子更是不得清净,一靠近就会见到摆在门口的香案贡品,甚至還有人对着裡面的客房烧香膜拜带祈祷,弄得烟雾弥漫,一看就不像住人的地方,倒跟清明祭祖的阴宅差不多。 缘行无语看着两人,原来贫僧倒霉是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嗎? 說笑一番過后,几人不免說起分别后的事情。方栖梧原来早知那消息是假的,也预料到鼓城有埋伏,所以做了很多的准备,這次鼓城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敌人一战了结,她說的轻描淡写,只是数语带過,其中惊险一句未提。 缘行也将自己的遭遇說了,待說到那两個袭击自己的人,方栖梧不禁皱眉,沉思了好长時間才又摇头:“贫道实在想不起有這样的敌人,有能耐和胆量的早就去鼓城埋伏了,会做出杀你们泄愤這种卑鄙行径,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货色。”听听,這就是高手气度,感情和缘行苦斗许久的两個绿林大盗,在她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连名字都不配被她知道。 -------------- 苗叙得到方栖梧返回的消息,第一時間赶到客栈。 “晚辈拜见道长。”一进屋,他便作揖为礼。 方栖梧安坐椅上,却既不回礼,也不让对方直起身子,只是冷冷看着他,许久后才开口:“慕白倒是教了個好徒弟。连贫道的朋友也敢算计?” “晚辈不敢。”苗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上竟有冷寒渗出。 “缘行的事,你敢說沒在后面推波助澜?”方栖梧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什么?缘行与周沫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神僧的名头传的如此之快背后竟還有苗叙的插手。 “恩师去世后,家裡的情形一日比一日艰难,若不是柳大先生和余前辈照应,剩下的孤儿寡母早就被那帮亲戚吃得一点不剩了。”苗叙急急忙地解释:“晚辈只是想着……” 方栖梧打断他的话:“你是怕贫道久不履中原,此次南下镇不住那帮老不死的,在给我找個神僧帮手是不是?”见对方低着头,突然又幽幽說了句:“皇商的利益那般大,慕白這一支却只留了個女儿,你就不想取而代之?” “师父恩重如山,苗叙怎能做那禽兽不如之事。”苗叙闻言大惊,膝行几步到了方栖梧身前以额触地:“晚辈发誓,在此事上绝无半分私心。” 一番连消带打后,见对方几乎趴到了地上,方栖梧才道:“起来吧,我們几個朋友還沒死呐,谅你也不敢。” 苗叙這才站起身,抬眼看见两個和尚瞪着自己,连忙又是一阵作揖道歉,态度极其诚恳,倒叫缘行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之前還救過自己吶。 方栖梧见状沒好气地摆了摆手,对苗叙說:“你今晚准备條船,我們明早离开這裡。” 对方得了吩咐便要离开,方栖梧想了想又說:“你将贫道的原话放出去,挚友故去,五年前贫道因事未能成行,如今打算南下祭拜并收冷氏遗孤入我上清,我看那個不长眼的敢再伸爪子。” 等苗叙恭敬地退出去了,她摇头:“時間可真能磋磨人,当年那般纯朴可爱的孩子,现在竟也变得油滑有心计了。”感叹一番又转头对缘行拱手道:“這小子做事不地道,可毕竟事出有因,我在這裡替他赔罪,大师原谅他這回如何?” 今日她气场强大,能說出道歉的话,已是很难得,缘行连道无妨。 “二位随我去趟江南怎样?”方栖梧苦笑起来:“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复杂,恐怕真的要借你神僧的名头一用了。” ----------- 第二日天刚刚放亮,几人便收拾一番,在苗叙的安排下悄悄出了城。 黄河边早停着艘客船,除了水手,便只有他们几個客人。 几人沒有进入船舱,而是到了船头,那裡的矮桌上早准备了茶点小菜,火炉汤锅中還热着几壶美酒。 方栖梧挥手将苗叙打发了,率先找垫子盘腿而坐,取了酒倒了杯递给周沫,又冲缘行笑道:“清早冷寒,和尚也来上一杯如何?” “别,和尚我不会饮酒。”缘行急忙摆手,自己倒了茶水捧在手中,离二人远远的席地坐下。他不但不喝酒,還十分讨厌那种气味。 “无趣。”方栖梧翻了個白眼给他,便与周沫对饮起来。缘行则喝着热茶,想着自己的心事。 喝了几杯,方栖梧突然将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看着吃惊的两人,她笑道:“如今咱们也算共患過难了,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兰若冰,也叫方拓,早年跳過崖,瘸過腿,当過疯子,被人骂妖女好多年。十几年前出家入了上清派,我行事太過自我,总有离经叛道之举,這一生杀人无数,真算不上什么好人,做過一些好事,也辜负了许多人。自认优点就是不认命。最大的缺点也是不认命,太過倔强。” 缘行听她的自我总结,想了想,也笑起来,举起茶盏:“我叫秦空,法号缘行,還有個法名佛禅。穿越前是條咸鱼,整天混迹網络无所事事。后来变成小孩出家,老实修行。我当過两年瞎子,会空手弹琵琶。武功稀疏平常,佛法懵懵懂懂。有個废系统說我是什么佛门行走,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废系统?”方栖梧大有深意地看着他:“就是你在心裡沟通的那個东西?” 缘行点头,对方果然能察觉到金蝉的存在。 “我沒你们那么神奇的经历。”周沫在旁也笑着說:“我小时因某些原因见识過世间冷暖,年少时常混迹網络,当了個愤青,更做過很多荒唐事,现在想想都不堪回首。”他酒量似乎不错,一杯又一杯竟脸不红气不喘:“我網络上以前有很多的朋友,可他们不知道,平日嬉笑怒骂的人,竟然是個抑郁症患者,曾站在楼顶险些跳下去。” 缘行不禁吃惊的望着笑呵呵的周沫,怎么看对方也不像会轻生的人。 “从地狱出来,很多事都看开了。”周沫摸了摸鼻子:“說我是写手,其实顶多算是文学爱好者,当年为了排解心情,开始在網络上写小說,可惜水平有限,多是开了头就放弃了。只有一本因为题材猎奇脑洞也算大,成绩竟然還不错。可惜那时因为厌世,写得有些矫情偏激,后来病情加重再写不下去,烂尾结束。恢复了一段時間,开始重新工作,這一晃已经十几年了,期间我学画画,学各种乐器,总是三分钟热度,会点皮毛就扔了,但总算摆脱了抑郁。” “现在已经三十好几,和女朋友分手后相過几次亲都沒有结果,至今单身,工作上虽然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可到底混成了老油條。也许小时太作,现在身体也不好,今年春天又病了一场,那时在病床上反思,如果就這么死了,可能只能得個‘他是好人’的评语。觉得自己应该留下点什么,又开始利用业余時間写东西了,可惜水平依旧烂,干巴巴的看着难受。”周沫依旧笑着:“如果活得长,這些文字可能会成为聚会喝酒的谈资,不也是美事一件?” “有趣。”方栖梧拍着手:“咱们三個在一起,像不像人生的三個阶段?”她指着自己:“叛逆,倔强,不服输。” 又指向周沫:“经過磨砺变得圆滑世故。” 最后看向缘行:“千帆過尽,无欲无求?” “我可不是无欲无求。”缘行慌忙摆手:“我心中所求其实很多,有时做梦還会想……” “想什么?姑娘?”周沫促狭地挤着眼睛。 缘行白他一眼,慢慢道:“想铁板鱿鱼小龙虾,鲜肉馄饨大腰子。” “你竟是個吃货?”方栖梧大笑。 “吃货怎么了?”也许因为這番毫无遮掩的交流,缘行這时也不再如平日般行止有序,坐卧规矩了,一條腿前伸,一條褪则弯曲着斜靠在船头护栏上,整個人显得极为懒散:“我沒兴趣普渡众生,更沒能力光大佛门,老实修行,只愿家人朋友平安,還有,得到一個答案……” “你实在不必這么忌讳我,我对你真的沒有恶意,只是有些事现在還不能让你知道。”他眼前,金蝉的文字信息再次浮现。 缘行却恍若未见,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和云层。客船已经离开衡水很远了,太阳已露出它的全部面貌,天空无风无云,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气。這几日一直萦绕在眉头的忧愁焦虑渐渐淡去,他知道,风高水急,终将過去,江湖路远,岁月還长…… 喝酒伤身,宿醉误事~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