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银镯与萤火虫
“九弟,你恐怕還得在宫中待上一段時間。”
话音一落,众人皆看向默不作声的九爷。他脸色冷淡得很,仿佛不把這场考核放在心上。
十爷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哼唧着:“九哥哪裡用担心,昨日身手大家也不是沒见過。”
“放心吧,到时会有专门的武将提前交你几招。”太子温声安慰。
說话间,点心和茶也都一一上桌。裴玉不懂他们這些個考核,只知道现在吃最重要。
“嗯?”裴玉转头看向十爷的杯子,裡面盛着红色的汁水,凑近了闻還有点儿不知名果香的味道。
十爷见他困惑,于是举起杯子在裴玉面前晃了晃,“這是杨梅酒。”
一听到酒字,九爷与太子立刻后背发毛朝他们投去视线。裴玉就着他的手努力嗅探几下,香味浓郁,带着些许酸劲儿。
“那個……”裴玉咽了咽口水,内心蠢蠢欲动。十爷不知裴玉沾了酒会发生什么,于是大方递给他。
“你不能喝酒。”九爷伸手拦住,眼神警告一番十爷。
被阻挠了的裴玉眉头一皱,脸上堆满不悦,可想想上次发生的事,他又有些心虚。
“裴玉,不可饮酒!”太子严厉都声音响起,裴玉立刻怂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被镇住的十爷不解地看着他们,寻思這是酒吧?并非什么世间毒药啊。
见裴玉的眼神仍粘在那杨梅酒上,九爷无奈地摇头,他拿了一根筷子,在杯中沾了点酒水,接着递到裴玉唇边。
恰好他的动作挡住了太子的视线,裴玉机灵地转动几下眼珠,倾身一口含住筷子。
尝到一点味道的裴玉仰头朝九爷绽放笑颜,像极了掏到食物的得意狐狸。
男人自上而下地盯着他,半晌才移开不自然的视线,把筷子放回桌上。
而目睹一切的十爷仿佛世界崩塌,他张着嘴僵硬地来回扫视這两個人,忽然心裡明白了什么。
刚满十七岁的十爷,从各個方面都长见识了。
回宫途中,裴玉忽而想起那個所谓的见面礼。想着刚刚吃饭时,太子說的接下来两個月時間内,由于裴玉還得准备考核的事,他不能随意出宫了。
“啊!”裴玉一惊一乍地呼出声,扫视周围一圈,都是些小摊贩。可不买吧,下次可就得两個月后了。
“你干嘛大惊小怪?”十爷被他吓得跳脚。
裴玉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一边是胭脂摊,一边是饰品摊。他捂着脑袋纠结了一番,身后的太子见他怪异刚想說话。
“那個……你们稍等片刻!”裴玉拔腿跑到饰品摊前,那一刻,他后悔了。
上面摆放饰品的有玉制品、金器银器,可独独都是女式钗子手镯类。裴玉呜咽一声,想转身去瞧瞧胭脂摊,哪成想那三個人已经围過来了。
“行啊你,還给心爱的姑娘挑点礼物回去?”十爷随意拿了個镯子掂量掂量。
“莫說此话,宫裡不许男女私通。”說完,太子眼神复杂地看向裴玉,似有好奇也有责备。
裴玉百口莫辩,他连忙摆摆手,“是、是送给红织姑姑啦,感谢她這么多年照顾我。”
听此,九爷垂眸看着那些东西,也不顾店家就在眼前,“這些东西看着就是劣品,哪裡送得出手?”
裴玉咬住下唇,他知道九爷身份尊贵,這些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的,可是要說慢慢挑选,時間也不允许。
沒办法,在三個人各式各样的眼神裡,裴玉选了一個银色手镯和薄纱发带,硬着头皮付钱。
回了宫,九爷似乎格外冷淡。裴玉找着四下无人的机会,想把這手镯给他,哪知道吃了闭门羹,对方硬說休息不见自己。
沒办法,裴玉只能拿着薄纱先给夏重,让他交给另一位兄弟。
“哪個大男人带這种东西?”
“……”对啊,所以裴玉才不敢把薄纱送给九爷。那摊贩上卖的也就這么几样东西,买了手镯,便剩下钗子和发带,還有项链。
总不能送钗子给這兄弟上战场吧?
被夏重毒舌一番后的裴玉筋疲力尽回到偏殿,他坐在门前的台阶处,百无聊赖地戳盆栽玩。
忽然,一道蟋蟀声响起。裴玉立刻站起身,他环视四周一圈,终于发现声音是从屋裡传来的。
九爷私吞蟋蟀了?裴玉悄悄拉开门缝往屋裡瞧。果然,桌上還放着那個笼子。
“唔!门突然被打开,裴玉一個失重,扑倒在地上。他慌乱地想爬起身,男人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他顺着衣摆往上看,男人仿佛一座高得看不见顶的山峰,裴玉脖子累极了,他坐起身指着蟋蟀。
“九爷你怎么還沒给夏重呢!”
“他不喜歡,我替他收着。”
啊?裴玉還沒来得及落寞,对方又說不用再买了,夏重不爱玩這玩意。
裴玉心情复杂,总觉得自己一阵奔波沒换半点好处,他气得捶了下地板,全然忘记自己身份了。
“怎么?還沒把东西给人?”九爷看见他手裡還攥着银手镯,表面冷淡,语气却說不出的怪。
裴玉挠挠头,心裡纠结一番后,才把手镯双手捧出,“這是给您的。”
男人身形一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手镯就在眼前,闪着银光提醒到這东西是给他的。
“小小薄礼,唔……不成敬意……”裴玉心裡一阵搜肠刮肚,找着最好的词语给自己的礼物加分。
九爷慢慢走上前,视线定在那手镯上。他伸手拿起,细细端详。這手镯无法调节大小,看起来只能套进姑娘的手腕裡,上面沒有任何纹路,当真是便宜玩意儿。
可男人的手心却渐渐收紧,生怕掉在地上摔坏了。他看向低头的裴玉,总觉得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每当自己被裴玉惹得不爽之时,他总有一万种意想不到的惊喜,哄得九爷心裡一点怒气都沒有。
可九爷也清楚,裴玉什么都不知道,沒心沒肺的。被吻了,也觉得是戏弄。稍稍对他好点,就什么都抛之脑后。
這种人倒也不失让人羡慕,九爷眼裡闪過一丝情绪,挥手让他退下。
见九爷收下,裴玉哼着小曲儿蹦哒出来,只要他不說些挖苦人的话,裴玉就全当对方喜歡這礼物。
不明不白被宰了一顿,還真情实感的人,恐天下唯有裴玉一人了。
时值炎夏,宫裡宫女太监们在得闲之际,总会抓紧時間在后花园裡抓萤火虫玩。
裴玉自然也不落下,他带着網兜漫不经心地坐在长廊处,以前夏天的时候他总会特别积极地参与此项活动,因为太子非常喜歡萤火虫。
“哎呀,你在這儿傻坐着能抓到什么呀?”小林子架着網兜,恨铁不成钢道。
裴玉晃着脚丫,不应小林子。他满脑子都在想,九爷要怎么戴那個手镯。
硬塞?想到那個画面,裴玉噗嗤笑出声,肯定会憋得面红耳赤。
“笑什么呢?”
太子忽然来了,所有宫女太监们立刻停了动作,聚前来行礼。裴玉也赶忙跳下杆子,哪知道他脚笨,踩歪在一颗石子上。
咔嚓一声,裴玉听见脚骨传来這样的声音,他一個扑棱倒在草裡。片刻,脚腕处传来深至骨头的痛意。
霎时,裴玉的惨叫声传遍长廊。
“怎么這么笨,黑灯瞎火的也不打個灯?”太子着急地蹲到裴玉面前,說着就要伸手去查探伤势。
“太、太子殿下,沒事的,您這样…不合适……”裴玉看见重重围上来的宫女太监们,小声提醒道。
对方想到什么般,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挥手让全部宫人离开。
“太子殿下……”裴玉摸索着地上的網兜,刚要起身离开。
忽然,身体一轻,裴玉整個人被打横抱起!他惊呼一声,缩在太子怀裡。
“您…您放裴玉下来吧,被人看见有失您身份啊。”
对方扯着嘴角温柔一笑,“他们只会道我关心宫人,宅心仁厚。”
裴玉霎時間无言,他低下头,生怕被路上的宫人认出身份来。回房途中,他還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太子的脸。
宫墙两侧都挂着红色灯笼,周遭静谧,光忽闪在太子高耸的鼻梁上,他总是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和善极了。
可是,裴玉却总觉得這么多年過去,昨夜发生的事,真真切切地让他体会到太子并不是看到的那样。
“怎么了?”太子的声音响起。
裴玉抬眼,鼓起勇气问出一句话,“太子殿下昨天有替我求情嗎?”
他并非要太子一定得冒着风险帮助自己,可爱慕的私心让他总是有些患得患失。
对方面色坦然,眉梢间似有若无的自信,“当然,我昨夜偷偷跑到玉堂殿为你求情。”
裴玉表情一愣,偷偷跑到玉堂殿……
“你毕竟是我殿内的人,公然求情岂非让旁人觉得徇私枉法,不够公正?”
說来也是,裴玉默默点头,他看向太子的双眸,对方一如既往噙着温柔的笑,如同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许是這個笑,让裴玉晃神了。他甩掉心中的困惑,既然太子如此說了,那便信他就是。
二人相视一笑,慢悠悠地走回裴玉房裡。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人影,出来散心的夏重疑惑地看着他们,這裴玉与太子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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