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沈飞舟一愣:“抱歉,师傅,”虽然他是觉得有点夸张,但是有些過敏的确很吓人,“要不然我下去重新……”
“不用!”司机抢先开口道,在沈飞舟疑惑地看過来时,他深呼吸了一下,憨厚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我是說,我虽然有点過敏,但情况不算严重,只要不直接接触到就沒問題,這又冷又下雨的,我拉到一個单子也不容易,你打到一辆车也不容易,我們互相体谅一下就行。”
沈飞舟喜道:“欸,行呐。”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能不多费周章最好。
大橘乖乖地被沈飞舟塞进了大书包裡,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敛下了眼中闪過的一丝锋芒。
※※※
并非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健谈,只不過之前在招揽乘客的时候司机還态度多热情的,沈飞舟本来以为对方也是個很能聊的,谁知道坐上车之后对方就跟变了個人似的,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沈飞舟脑海裡莫名闪過一句【得到了就不珍惜】,下一秒就被自己给囧到了——此情此景,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最近都被網友们带变色了。
自我反省后,沈飞舟也不打算和司机聊天以免干擾对方的注意力,便同样安静下来。
這一安静下来,沈飞舟就发现,昏暗的车内空间空气有点糟糕,总觉得有种奇怪又颇为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但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沈飞舟想着开窗透透气,不過想起外面下雨,他立马打消了這個念头。
【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天都快黑了。冬天就是天黑得太早了……】
忽然听到大橘的声音,他還惊了一下——循声望去,和在昏暗环境下幽幽发光的两只眼睛对了個正着。原来在他沒注意到的时候,窝在书包裡的大橘已经跑了出来,并且趴在沈飞舟的腿上尾巴甩呀甩的。
沈飞舟赶紧将外套把大橘拢了個严严实实,然后紧张地看了一眼司机——他可還记得之前司机說的他对猫有点過敏,让自己包装好,不要把猫放出来。
结果沈飞舟前脚才答应的好好的,后脚大橘就自作主张跑出来了。
得亏大橘還沒有真的胆大包天,刚刚說的话只有沈飞舟自己一個人能听见,要不然估计前面的司机师傅能现场表演一個原地去世(bushi)。
沈飞舟可不想影响司机开车,正要拎着大橘的后颈重新塞回书包裡,眼角余光却注意到前面的司机眼球不停转动,一会儿看左边的车,一会儿看右边的车,還要关注前面的路,有好几次他的目光都和自己的对上了,但就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自己怀裡的一只胖橘一样!
【怎么回事?你用了障眼法嗎?】沈飞舟想起大橘的特别,又想起大橘之前一直强调不要把它当做普通猫咪,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司机的猫咪過敏症也不会发作?
趴在沈飞舟腿上变成了一张饼大橘慢慢躬起身,前爪撑地,圆球一样的肥屁屁朝天翘起,伸了個plus版本的懒腰,用长尾巴敲了敲沈飞舟的胳膊,一边伸出小舌头舔嘴巴一边不停嘀嘀咕咕:【唔,姑且可以這么想吧。】
說完之后它在沈飞舟的怀裡打了個滚,圆滚滚的身体就像是一坨柔软又Q弹的麻圆。
沈飞舟也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性子,既然這样,便由得大橘去了。
而且在這种天气,怀裡抱着一只胖橘,就跟抱着個小火炉一样,不用开车内空调都暖和得很。
对了,說起车内空调,沈飞舟這才注意到出租车裡面冷得像是冰窖,他刚刚上车的时候因为就在外面冷着,所以都沒怎么注意。
“师傅,可以麻烦开一下车内空调嗎?感觉有点儿冷呢?”虽然怀裡有大橘暖和了,但是腿還是冷的。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過来:“不好意思啊,刚刚发现车子沒多少气了,所以沒有开空调想省点儿气……”
虽然說气烧完了可以烧油,可是太贵了,差不多是烧气的价格翻倍,所以一般出租车、網约车還有教练车都是烧气的,除非迫不得已,都不会奢侈去烧油。
“這样吧,您不介意的话,我去前面的加油站加点气吧?等加满了气就可以开空调了。那加油站距离您回家的路线不远,虽然有点儿绕,但开车只有两三分钟的路程,一来一回耽误不了多久。而且待会儿结算的时候我把這段路程给您抹了,放心,不会多收您车费的。”
话都說到這份儿上了,而且坐都坐上来了,還开了一截路,沈飞舟也不好說不坐了:“行,那我去加油站出口那儿等你嗎?”
沈飞舟自己也考過驾照,只是沒有车,知道机动车辆加油(气)时必须熄火,必须禁止载客加油。
司机点头:“哎,对的,谢谢您的理解!”他的眼神在车内后视镜裡和沈飞舟对上,露出一個看似感激但沈飞舟觉得有点怪异的笑,然后方向盘一转,就朝着另一個方向开去。
【大橘,沒問題吧?】沈飞舟觉得自己一個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自认胆子也不算笑,但不知怎么的刚刚应下来之后,心头就涌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难不成是他归心似箭,担心对方绕路加价?
谁知這個时候的大橘却像是個闷葫芦一样,只在喉咙裡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句话也沒說。
在這种静默中,载着沈飞舟的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加油站。
※※※
因为相关政策,加油站一般都建在比较空旷偏远的地方,沈飞舟他们拐弯进来的這條路,基本上沒有什么车辆来。大概是阴雨天气的缘故,现在這個时候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好在加油站的灯牌已经亮了起来,在阴沉沉雾蒙蒙的雨天特别的显眼。
不過神奇的是,当出租车开进了加油站之后,似乎就沒有下雨了,虽然天色依然那么阴沉沉的,并沒有阳光出现。
“加油站前面出口那儿有着雨棚,可以挡雨,就麻烦你在那儿稍等一下了。”
自始至终這出租车司机都沒有发现大橘在车裡出来透過气。
沈飞舟点点头,重新撑开雨伞,抱着大橘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出租车裡沒开空调,所以并不暖和,沈飞舟下车之后并沒有觉得冷,反而還有点暖和?
不仅如此,他還又闻到了一股和之前在出租车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奇了怪了。
如果是出租车上有味儿,可以理解为车内比较狭小、相对密闭,但這加油站四面透风的宽敞,怎么也会有味儿?
這個时候,沈飞舟他们的這辆出租车驾着车慢吞吞地靠近了加油站。不過在前面還有另一辆车在加油,一個脖子上带着红围巾的女员工正在工作。
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模样颇为清秀甜美,正凑近了和驾驶位的人說着什么,驾驶位的人還伸出手摸了她的脸一下,她并沒有觉得冒犯,反而笑了笑。
“MD梁静你這個死婆娘给老子在外头偷人!?”
這边沈飞舟還沒有走几步,就听见一声暴喝,然后他就看到他们那出租车司机从打开车门,怒气冲冲地下来,朝着那红围巾的女员工冲過去:“我就說你這段時間怎么下班回家的時間越来越晚了,你還說是加班是开会,老子還傻乎乎地相信了,搞了半天你是在加這种班啊!”
※※※
面对他的来势汹汹,红围巾女员工也愣住了:“老孙,你怎么来……不,不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出租车司机:“不是老子想的那样?MD那只猪蹄子都摸到你脸上了還想那样?”
“喂,你這么人身攻击呐?”车窗后面是一個和出租车司机看上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不過对方无论是精神面貌還是穿着打扮,都要远胜于出租车司机。
“呸!你就是梁静的(奸)夫吧?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個人?你们這個(奸)情持续好久了?啊?你他妈勾引我老婆,這是畜生才干的事儿!”
吃瓜人沈飞舟:“……”哦豁,這是什么修罗场?他只是想早点回個家而已,怎么会遇到這样的情况?這個时候重新打车不知道行不行?
那边的三人形势還在愈演愈烈,梁静听不下去了:“老孙你弄错了!我和付雄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不要侮辱人!”
出租车司机:“第一次见?老子信你個铲铲!第一次见能知道他的名字?”
付雄:“那是因为我們是高中同学。”
出租车司机怒火中烧:“我他妈【哔——】【哔——】,你這是旧情复燃還是根本就一直藕断丝连啊?我【哔——】【哔——】!”
梁静:“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脏话那么粗鲁!”
出租车司机:“呵,你嫌我粗鲁那当初为啥要嫁给我?”
付雄還在火上浇油:“的确,嫁给你這样的人,太委屈静静了,她可是当年我們班的班花。”
出租车司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伸出手指指着面前的這对男女:“哈!說出真心话了吧!班花,是你的情花吧!狗男女!果然是……”
“把手收回去!指着别人說话很沒教养知道嗎!”付雄挥开出租车司机的手指,他也不是個性子和善的。
“MD的你敢打我!”出租车司机顿时炸了,脑袋裡绷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直接崩断,攥起廓就冲了上去!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梁静万万沒想到形势会变的這样,她试图冲上去劝架,谁知道打红了眼的男人根本不听她的,她被波及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沈飞舟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谢、谢谢……”女员工還有些惊魂未定,然而她看到导致自己差点滑倒的罪魁祸首的时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多漏的油!”
沈飞舟:“……都是你加出来的。”他指了指女员工手裡的加油枪,“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估计你刚刚加了多少油,這地上就有多少油。”
女员工听到沈飞舟的话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是在给付雄的车子加油的。”虽然她的确和付雄聊了会儿天,但她记得都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她缓缓地转头,看向付雄的车,眼前情形却变了——根本沒有什么光鲜亮丽的豪车,只有一辆粗制滥造的纸糊车!
所以她刚刚以为的已经给车子邮箱加满了油,其实是全都漏在地上了,而她本人,却是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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