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旅途
說‘休息场所’并不确切,因为那只是几间盖在道路北面的、破旧的、简易木房而已,木房沒有门,内部除了几张木板床外空无一物。說空无一物也不确切,因为至少還有一些老鼠、昆虫在此安家。這几间房最初是一些农民在农忙时晚上休息的地方,因为這裡地理位置大约处在锈水村和加兰诺城之间路程的一半处,所以经常会有旅人在此借宿。后来不知为什么這几间屋子被遗弃了,這附近的地也同时被荒废。
房屋虽然整体破旧不堪,但内部却沒什么大的异味,如果遇到下雨天,這裡還算是個不错的去处。
因为此时天气晴朗,气温也并算不低,所以克瑞斯一行人不打算在屋内休息,而是在道路南面的不远处找了一片干燥平整的空地,打算在空地上過夜。有此打算的不只克瑞斯等人,在他们刚刚到這裡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附近有4辆马车在他们之前早已到达。
先到者同样沒有選擇在屋内過夜,而是和克瑞斯等人一样找了一片空地休息,其中有两辆马车挨在一起,其他的都相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零星的点缀在道路两旁的空地上。
“为什么沒人住在房子裡呢?”克瑞斯对巴裡特问道,沒等巴裡特回答,尖铲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朵裡,显然一路上沒什么机会說话把他给憋坏了。
尖铲一边将两匹马儿从马车的套索中解放出来,一边对克瑞斯說道:“那几间房太长時間沒人修整了,太长時間了。而且当初搭建的时候就很简易,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塌掉,那边以前也有几间房的,那边。”尖铲指了指那些破旧房屋的不远处:“后来都塌了,当时還砸死了两個人,所以如果沒遇上下雨天,一般不会有人住在裡面的,不会的。”
“沒有人去修一下么?其实在這附近开几间旅馆也很不错的。”克瑞斯建议道。
“這一片是有主之地,沒有拥有者的同意,谁也不能经营這裡。”尖铲說道:“它属于哈伯特男爵家,从那裡。”尖铲指了指远处孤零零的一棵大树,又将手指画了180度:“直到道路南面步行要走上半天的距离,都属于哈伯特家族的财产。他们家族的财富在整個加兰诺城都是排的上号的,当然,凡人的财富在您眼裡不算什么。”尖铲小小的恭维了一句。
克瑞斯早就看到了那個树,它的矗立在這附近显得很突兀,四周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些高低错落的灌木和杂草,只有唯一的一棵大树耸立在那裡。
“他们家族拥有這片地为什么不经营呢?”克瑞斯问道。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法师阁下。”尖铲說道。
巴裡特接過话头:“哈伯特家族根本不需要经营這裡,他们家族的钱可以轻松买下十個塔伦镇,所以這裡对他们来毫无意义。”
“這就是所谓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克瑞斯心裡腹诽道。
矮人举目眺望了一下,他做這個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因为稍微高一些的灌木就能遮挡住他的视线:“我去附近看看有什么吃的,這一带的兔子跟兔子身上的毛一样多,還有田鼠、蛇、大個的蜗牛、蜥蜴,所以今晚至少可以做一顿烧烤。”
“還是我跟你去吧,我可不想烤一团烂乎乎的碎肉。”巴裡特說道:“顺便再找些干树枝。”
“我去那边看看。”克瑞斯领着白牙,選擇了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往北面走去:“看看能不能也弄点什么东西回来。”
“我驻守原地,希望你们能带来丰盛的晚餐。”尖铲笑着說道,随后从车厢底部的夹层中拿出镰刀,准备在附近割些野生牧草:“在此之前我得先把這两位健壮的‘女士’喂饱。”
北侧的地势比南面略高,克瑞斯领着白牙先走到了木屋处看看,除了老鼠什么也沒有,克瑞斯轻轻的晃了晃墙壁,還算是坚固,但是木头却有些糟,也不知能挺多久。他又往更北面的那棵孤独的树走去,在经過附近停留的一辆马车时,看到马车旁四、五個人围坐在一起,有男有女,還有一個不大的男孩,那些人也看到了路過的克瑞斯,双方都沒有交谈,只是礼貌互相的点了点头。
克瑞斯来到了那個树前,那是一棵普通的赤松,粗壮的树干显示它已经有些年头,树下立着一块造型奇特的花岗岩,花岗岩上用通用语刻着‘哈伯特家族封地边界’几個字。在這几個字的下方還刻着一行小字,小字像是用利剑或是匕首简单凿上去的,歪歪扭扭很不规整,写的是“哈伯特家族卖屁x”。好吧,虽然最后那個字被作者和谐了,但是仍旧能很明显的看出,這行小字应该不是這個家族自己刻上去的。
野草高過膝盖,克瑞斯在其中偶然发现了一片生长茂盛的薄荷,于是便随手摘了一些。正要继续往前走时,身边的白牙突然叫了一声,随后它从克瑞斯的身边消失,出现在了远处,然后在草丛中奔跑着,仿佛在追逐什么东西,不一会,白牙低着头又出现在克瑞斯身边,显然沒有抓到它发现的猎物。
杂草丛遮挡了白牙的视野,使它不能准确定位猎物的位置,只能凭着嗅觉使用任意门出现在猎物附近,很显然那只猎物颇为狡猾,白牙即使突然出现在它附近也沒有抓到。
克瑞斯摸了摸白牙,安慰了這個有些沮丧的伙伴:“沒关系,伙计,接下来我們来进行协同作战,在发现猎物你负责往我這边赶,我来解决掉它。”
白牙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之后的狩猎行动很顺利,白牙负责将猎物赶到克瑞斯這边,克瑞斯只需要看到,然后视线锁定,随即闪电震慑,猎物就轻松到手。一人一犬通力协作用這样的方法抓到了两只兔子以及一只跳鼠,這裡的兔子特别肥大,烤出来后味道应该不错,克瑞斯将它们装到了空间指环裡。
小法师向宿营地方向望去,這附近无山、单树、无森林,四周一览无余,一眼望去能看到极远,所以他很轻松的看到巴裡特和矮人正在回营地的路上,便转身带着白牙也同样往回走。在他回去的时候,尖铲已经把篝火点燃,两匹母马旁边安静的吃着成捆的牧草,尖铲割了很多,生怕会饿到它们。
巴裡特和矮人比克瑞斯先一步到达,正在清理到手的猎物,克瑞斯走上前去看了看:4只兔子,同样很肥,显然兔子這种生物在附近生活的不错;一條半米长的小蛇,可怜的家伙,头被砸的像纸一样薄,看长度可能都還沒有成年;以及,七、八只身体破碎的蜘蛛
“你们要吃這东西?”克瑞斯指了指那些蜘蛛问道。
這些蜘蛛叫‘背甲蜘蛛’,因它硕大的腹部长有鳞片状甲壳而得名,腿伸开后整個身体几乎和兔子一样大,八條腿的直径和矮人的指头一样粗,弹跳力惊人,并且协同狩猎,牙上的毒具有很强的麻痹效果。和普通的蜘蛛不一样,它们不吃流食,而是直接从猎物身上撕扯碎肉。
“我們运气很好,发现了在一起的這几只,其实這些蜘蛛平常還是挺难遇到的,這多亏了戈恩這家伙,显然它们把他当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巴裡特笑說道:“但是這顿晚餐却有些咯牙,以至于猎手变成了猎物,捕食者死于食物之手。世间万物就是這样,不是我‘吃’你,就是你‘吃’我,终归是要变成某些东西的养料。”蛮子說了一段颇有寓意的话。
万物轮回莫不如此,克瑞斯想到,神灵亦无法永生。
巴裡特把蜘蛛的腿一個個的都拔了下来,再将它们像鸵鸟蛋大小的椭圆腹部直接放到了火堆裡:“這东西的味道不用我多說,到时你尝尝就知道了。”他熟练的将兔子、蛇、跳鼠都剥了皮,清理干净内脏,用随处可见的灌木枝简单穿好,插在了火堆边,由于兔子的数量比较多,又把火堆扩大了一圈才烤下。
矮人拿着些内脏想给白牙,而白牙撇了矮人一眼,闻都沒闻就走开了。
“它只吃熟食。”克瑞斯耸耸肩,笑着說道。
“好吧,对于一條会魔法,又听话的狗狗,這点要求不算什么。”矮人将内脏扔到远处,丝毫不在意是否会吸引来什么生物。
巴裡特又从他宝贝的牛皮袋子中拿出各种调料,盐、丁香、豆蔻、辣椒、草果、胡椒、大茴香,将這些东西按一定的顺序逐次的涂抹在了食材上,這些都是他一個人在做,尖铲想要帮忙,但是被巴裡特拒绝了。
好蛮子对烧烤总是很在行。
“你每年花在這上面的金钱应该不少吧。”克瑞斯问道,很多香料的价格不菲,克瑞斯两次看到巴裡特烧烤,各种香料都准备的很齐全,按巴裡特這种用法,每年在這方面的花销估计就得有几十枚金币。
“人们常說‘金币来的有多快,去的就有多快’,我很少攒钱,也并不需要攒钱,那边就是我的钱库。”巴裡特用手向西边指着說道:“如果沒钱了,我就会去那裡取。”
对于這一点,巴裡特和矮人的想法蛮一致的,這也是他们能成为‘好基友’的原因之一吧。克瑞斯想着。
“沒想成個家么?成家。”尖铲问道。在大多数普通人的眼中,成家、生子是他们人生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像巴裡特這样的冒险者提着脑袋過日子让他们很不理解。
绝大多数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想去外面看看。哪裡是‘外面’?除了家乡的所有地方,只要不在家裡呆着就好。這其中一部分人永远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尸骸或是被埋在他乡,或是成为了食腐乌鸦的美食;而另一部分人在感觉到现实的残忍后,或灰头土脸、或金币满袋,都選擇了回到他们曾离开的地方;最后一部分人,虽然也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也不再年轻气盛,却仍旧因为种种原因在大陆的各处飘荡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会成为第一种,或是第二种人。
“這事不急,我還年轻。”巴裡特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尖铲感觉他的话似乎有些交浅言深,不太符合氛围,便闭上了嘴巴。
“哈哈,沒错!”矮人拍手笑着:“按我們矮人的算法,你還是個沒成年的毛头小子呢!”
“這是在說你自己吧。”巴裡特反驳道。
“不,我和普通的矮人不一样。”矮人将手指竖起来,摇了摇,之后似乎感觉這個动作很带感,又放慢速度摇了几下:“我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长胡子,而其他矮人临近成年,胡子才开始生长。我們族的很多女矮人都为我‘美丽’的胡须而疯狂,這也是我被称为‘矮人族最俊美的男人’的原因之一。”矮人将他的下巴扬起,让众人欣赏他‘美丽’的胡子。
“至少你以后不用买围脖了。”克瑞斯說道。
“也许吧,矮人很少带围脖的。”戈恩說道。
也许是因为你们的脖子太短。克瑞斯又在心裡腹诽了一句。
“你确定那些为你疯狂的都是女性?”巴裡特对矮人不怀好意的說道。
“也许吧,对于這点我并不在意,我說過的。”
“好吧,你赢了,让我們结束這個让人难受的话题,准备享用晚餐。”巴裡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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