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牧师和法师的晚餐
即使是贫民窟，也是有酒馆的，落魄的冒险者经常会在這裡买上一杯劣质的黑麦啤酒，让自己沉浸在酒精中。啤酒的价格很便宜，只需要十個铜币就可以卖上满满的一大杯，而那酒水的味道也很对得起它们的价格，又苦又涩，口味比泔水强不了多少，但至少有酒精在裡面，這就足够了。买它的人对此并不在意，他们会用一天辛劳的报酬换取几杯劣质的酒水，佐以一天的见闻、過往的喧嚣，将它们灌满自己的肚子裡，喝的酩酊大醉。
酒馆被称作‘哭泣的鼹鼠’，在贫民窟内十分出名，而酒馆的老板，人们都习惯的称他为‘老鼹鼠’。事实上‘老鼹鼠’既不老、长得也不像鼹鼠，而是一位個头足有一米九的壮汉，听說他年轻时也曾富有過，也是冒险者中的一個狠角色，不過后来经历了一些令人伤痛的事情，便把所有财产都捐给了穷人，而自己则在贫民窟开了這么一家小酒馆。
平时到了晚上，這裡的热闹程度不比贫民窟外面的酒馆差上分毫，而今天却有不同。酒馆的角落，一位老人和一位中年人对坐在酒馆的圆桌前，二人身边空了一大圈，而周围酒鬼的喧哗声也小了很多，彼此說话交谈时，似乎都压低着嗓子。
老人穿着朴素的亚麻布长袍，样子很慈祥，长袍上绣着‘医疗之神’的圣徽，‘医疗之神是穷人的救世主’，贫民窟裡的人大多都這么說，而老人，人们则叫亚撒牧师。
亚撒牧师对面坐着的中年人，虽然看上去有些沧桑感，但样貌却显得年轻，穿着一件华丽的法师长袍，长袍的质地是用某种魔兽的皮做的，似乎一直在变幻着颜色，偶尔還会有一道流光从长袍上闪過，显然這位中年人是一位法师。如果在加兰诺住的久了的人则会认出，這位就是两年前5秒灭大火并冻伤几百人的六环法师艾文·塔图姆。
按真实年龄算，艾文·塔图姆只比亚撒牧师小2岁。
艾文法师和亚撒牧师每人面前一杯黑麦啤酒，中间摆了一大盘的烤乞丐鸟。乞丐鸟是一种体型不大的红嘴雀，這种雀类繁衍迅速，数量众多，春种秋收之时常结成大规模的群体铺天盖地而来，吃任何它们能看见的草种、粮食，几乎泛滥成灾。因为這种鸟类体型较小，身上的肉也很少，所以基本沒有什么人去吃，因此這种鸟又被称为乞丐鸟，表示只有乞丐才会去吃的鸟。不過這种鸟也算是贫民窟裡的人最常吃到的肉食了，在城外的田间林子裡很容易就能捕获到。
這种鸟的味道其实一般，烤的时候一般会在上面抹上一些盐和，好吧，事实上只抹了一些盐而已，调料的价格可是很贵的，不必要浪费在這种食物上。
亚撒牧师的两只手油油的，抓着烤乞丐鸟使劲撕扯、大口咀嚼着，并几乎不吐骨头出来，而他对面的艾文法师则一只手使用法师之手让烤乞丐鸟悬在空中，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沒一下的拨弄着，显然沒有牧师那么好的胃口。
“你找我来究竟想說些什么？”艾文法师问道：“近几年這可是你第一次找我，而我去找你时，還被你避而不见，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艾文法师抱怨着。
“你能不能不要让幻影法袍的颜色变来变去的，這会让我的眼睛很难受。”亚撒牧师說道，他沒有回答艾文的問題。
“好吧。”艾文将悬在面前的烤乞丐鸟向上抛起，這时，从他的肩膀部位突然蹿出一道黑影，黑影张口将上空的食物吞下，又飞回到了法师的肩膀上，站在那裡梳理着羽毛。
黑影化作一只渡鸦，而艾文身上法袍的颜色也同时变成了和渡鸦羽毛一样的、反射着亮光的黝黑色。
与普通渡鸦不同的是，這只渡鸦微张的鸦嘴内，满含着锯状的利齿，眼睛也不是黑色或是猩红的，而是一只眼睛亮金色、另一只眼睛银白色，很是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這只渡鸦的体型并不比那只烤乞丐鸟大多少，也不知道刚才一瞬间它是怎么吞下它的半個同类的。
“嘿，灰羽，很久沒见到你了。”亚撒牧师沒有回答艾文的問題，而是对他肩上的渡鸦打了個招呼
“你好，亚撒法师。”渡鸦說着流利的通用语，声音有些特别，带着一点魔法帝国时期特有的腔调。
“我现在是個牧师，所以你应该称呼我为亚撒牧师，或者直接叫名字好了。”
“好的，随你愿，不過我的记性不大好。”渡鸦說道。
“你不想给它换個名字么？毕竟它的羽毛已经不是灰色的了。”亚撒牧师对艾文說道：“比如，嗯，我想道一個好的，‘金银瞳’，怎么样？。”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灰羽插嘴道：“至于叫什么我并不介意。”
“還是說說你自己吧，找我来干什么？”艾文法师說道：“我還有個有趣实验沒做呢，最近刚从别的法师那裡弄到一只蛛化精灵，我在试图将它再還原回去，是不是很有趣？如果沒事我可走了。”
亚撒牧师将嘴裡的食物使劲咽下，又猛灌了一大口黑麦啤酒，而后又咳嗽了两声：“我感觉我的嗓子似乎被该死的鸟骨头扎破了。”老牧师說完，对自己的嗓子释放了一個‘治疗微伤’，又用手揪了揪：“恩，這样感觉好多了。”
艾文法师翻了個白眼：“你就是這么使用你的神明赐予你的神术的？”
“這是我听過最好笑的笑话了，一個法师难道還会去替神明操心他的牧师是怎样使用神术的么？”亚撒牧师将油腻腻的手在长袍上擦了擦，却避开了圣徽的位置：“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吾神对此从不過问，也从不在乎。”
艾文沒有反驳，很无所谓的抖了抖肩，看着牧师的眼睛，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两周之前，有個年轻的法师从這裡去往了魔法协会备案，你清楚么？”牧师问道。
“知道，不過那段時間是雷蒙德当班的，所以我只是看到了记录而已，具体并不清楚。”艾文法师一脸奇怪的說道：“怎么了？有什么問題么？還是他惹到你了？你成为牧师后，脾气不是比以前小了很多么，跟年轻人怄气干嘛，年轻法师么，你知道的，就像是刚把头伸出水面的鳄鱼，都会有些鼻孔冲天的。”
“不，他并沒有惹到我，相反，我們相处的還很融洽，那是一個谦虚的小伙子，性格很好，为人也不错，我很欣赏他。”
“让我照顾他？”艾文法师還是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对法师后辈這么关照了？”
“不。”老牧师再一次的否定：“他有些特别，事情是這样的，那天他经過我的那個小教堂的时候，吾神通過我的眼睛看到了他，他灵魂的亮度与众不同，不過与你這样快要迈入高阶的法师相比還远远不如，你這样的法师灵魂强度更为凝练，而他的却更为璀璨。”
正当艾文法师要问他两者的区别在哪的时候，老牧师先一步說道：“别问我那是种什么状态，也别问我区别是什么，对此我并不清楚，我只是在陈诉吾神的原话而已。”
牧师喝了一口酒，又从盘子裡挑了只個头相对较大的烤乞丐鸟，继续說道：“不仅如此，当吾神想要观察的更仔细一些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灵魂似乎难以用神念锁定，虽然看得到，但当他从视野中消失的时候，便也从神念中消失，仿佛从沒出现過一样，這对神明来讲是件奇怪的事情，毕竟他们对灵魂的了解要比法师们强上不少。”
艾文法师笑着摇了摇头：“会长大人对此肯定有话要說。”
牧师表情像是被噎到了：“好吧，我們不提他。”
“之后呢？”艾文法师问道：“发现這些之后，你的神明想干什么？”
“把他发展成牧师。”
“就像你一样？”艾文打断了亚撒的话。
“当然，如果不成的话，就将這些消息告诉你们，让你们注意一下他，因为其他神明也可能会注意到他，‘他很特别’，吾神强调過，至于为什么其他神明也会注意到，這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
“有趣，我会把這些通知协会总部的，也许会有某個高阶或传奇法师会对他感兴趣的，幸运的小子。”艾文說道：“還有别的事么？”
“嗯，還有件事早就想对你說了。”老牧师低着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艾文法师用法师之手控制盘子裡的一只烤鸟飞向了灰羽，灰羽的鸟嘴犹如蛇嘴一般瞬间变大，将飞来的烤鸟一口吞到了肚子裡。
“你两年前灭火的时候其实可以控制的更精准一点。”老牧师說道：“如果這样的话，就会少冻伤很多人。我知道你的实力当时肯定能做到。”
“你想和我說的就是這個？”艾文的语气有些不满：“我救了他们的命！”
“的确，与此同时還造成了78人残疾，其中大部分都是孩子。”
“這是我的责任？难道我不应该灭火而应该让它烧的更大？我不這么做你的神明难道会去救他们？”艾文很平静，并沒有丝毫恼怒，還笑了笑，但语气中却有些嘲讽。
“我并沒有在指责你。”
“這不叫指责？”
“不，毕竟沒有你，死掉的人只会更多。“老牧师的面色同样平静，但沒有了之前在好友面前的那种不拘：“我想說的是，你当时可以做的更好，很多孩子裸露在外面的身体，被瞬间的低温冻坏、手指脚趾被冻掉，他们還很小，這样的残疾会让他们将来活的很艰难。虽然我是医疗之神的牧师，但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将他们的身体全部救治。如果你当时注意到的话，情况就会大大的不同，我希望如果以后有类似的情况，你能更用心一些。”
艾文法师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当你飞上了天空，地上的人就会变小，如果你飞的更高，他们在你眼裡就会比蚂蚁大不了多少，即使你知道那些‘蚂蚁’都是和你一样的同类，但你仍旧会将目光放的更远，而非去注视那些在地上仰望着你的同类。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情况。”
艾文法师继续說道：“法师从来就不是好的统治者，這点你我都清楚，魔法帝国时期已经能造出像‘阿尔萨菲尔’那样飞在空中的奇迹之城了，但当时很多人们仍旧住着用茅草和淤泥搭建的房屋，点着用动物油脂和松脂混合的油灯，這是为何？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法师中并不說得通。”
“我知道，老伙计，我都知道，毕竟我曾经也是位法师，我本来并不想对你說，但是在见到你后仍旧沒有忍住，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低下头多看看在這裡挣扎着的你的同类，主要是這些孩子，我只是希望他们還能有未来。”
“你一直都是這样，心软的有些婆婆妈妈的，不過如果不是這样，唐娜也不会看上你。”艾文法师打趣道，希望缓和下有些僵硬的气氛。
“你答应了？”老人问道。
“我尽力。”
“那么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迷雾森林裡的触手魔藤树心部位的汁液对断肢再生很有效，我知道你沒有存货，不過看在我和唐娜与你几十年相识的份上，你去弄点回来。”
艾文法师瞪了他的老伙计一眼：“一只触手魔藤树心的汁液只能炼制2瓶‘菲林卡断肢再生药剂’，你要让我去杀多少？那东西又及其善于隐藏，上哪去找那么多？而且還大多分布在迷雾森林的外层，那裡对我来說也是很危险的。”
“可以稀释些，再附上我的神术，应该還是有效果的。”
“其他材料也是很贵的，比如。”
“法师总是很慷慨的。”亚撒牧师打断了艾文的话：“你可不能坏了法师们为数不多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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