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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章 携归(大结局)

作者:大爱非攻
那浑水摸鱼,企图将大德生堂裡的人和傅家兄妹二人一起带出广陵城的,不是别人,确实是黄以安。 黄以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說是一定会好生将易大夫等人都送回来。他又嬉皮笑脸地对那李姓的伍长說:“不是說广陵城裡缺医少药么,易大夫這趟去一趟仙女镇,不是回来能给你那相好……啊,更那啥?” 李伍长想了想,终于不再坚持,放行让众人出城。黄以安回头,颇觉得有点好笑地看着傅春儿一行人道:“易大夫带的人手应该够,這不,连药铺裡的医娘都带上了。” 傅春儿突然觉得有点心惊肉跳,连忙低下头,紧紧地随在易大夫身后。倒是傅阳,往城外走的时候扭头朝黄以安瞪了一眼。 黄以安却似乎丝毫沒有察觉道傅春儿的紧张,与傅阳的不快。他一直随着众人,沿着广陵城外的官道,往外走了两三裡。众人在一处驿亭处歇了下来。黄以安见前后都不见任何“天军”的踪影了,這才肃然,舒了一口气。他刚想开口說话,反倒是傅春儿快人快语地先开了口,道:“黄五爷,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說出来,好教我們明白明白!” 黄以安冲傅春儿嘻嘻地笑,一竖大拇指,道:“弟妹果然厉害——”他說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军服”,又抬头笑道:“瞧我這模样,還挺是那么回事吧!” 傅春儿撇嘴,她从小便与黄五不对盘,此时见到了,也只有腹诽的份儿,“袁家村那边的亲族,为了你黄家的安危,都急成那样了,可是這人,怎么竟混了进’天军’裡头。也不想着给外头送個信!” 她這话只心裡說說,可是那一对明眸盯着黄以安看着,黄以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便讪讪地。与傅春儿重会的欣喜之情被冲去了七七八八。 這时候易大夫出来打圆场,道:“唉,黄五爷,刚刚着实要多谢你。” 黄以安笑道:“好說,好說,那老李头儿是個出了名儿的怜香惜玉,就只想着請易大夫去给他医一下花山涧那位相好儿。刚刚我远远地看着,就晓得易大夫难以脱身。” 易大夫却皱着眉头,道:“黄五爷,那我們便這样走脱了。那回头您再回广陵城,那李伍长,岂不与您打饥荒?” 黄以安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自从广陵城沦陷,我黄五遇上了不少事儿。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這足证我黄五最是個有福之人,诸位不用为我担心……” 他话犹未完,忽然听傅春儿在旁问道:“黄五爷,你說你姓洪?洪五爷?” 傅春儿与纪燮结缔這些年来,本来由着纪燮這头。该称呼黄以安做“表兄”的,偏她对黄以安的這称呼一直都改不過来,此时更是皱着眉头看着黄五。黄五听了,一时勾起旧日情怀,便有些躲躲闪闪地,不那么敢直面傅春儿的問題。 他想。傅春儿便是再聪慧,只怕也不明白這個答案,到底有多沉重。 当日广陵城破,黄家早已遣散了仆下,只黄家人聚在宅子裡。父亲黄韬似乎早已看开。只吩咐敞开了大门,任“天军”进来。而母亲丁氏等等一众女眷则唬了個不住,那些支持不住的,一时晕過去不少。而便眼看着黄家便要家破殉城的时候,偏一個人站了出来。這便是与黄以安闹了多少年的原配发妻洪氏。 洪氏原本出身山东洪氏一族,乡裡民风彪悍,而族中又是以武艺为存身之道的。偏巧這次“天军”之中,有不少是洪家子弟,因此有這样一支“洪家军”。 当即洪氏出面,悄悄联络了在“天军”之中的洪氏族人,洪家安排了,命洪氏族人组成的队伍将黄家围住,佯攻,而暗地裡则是将黄家人一個個都接出来。()黄韬虽然早萌死志,但是陡然之间绝处逢生,自然是喜出望外的。于是他最终答应了洪家的安排,与丁氏一起,由洪家送往乡间隐居。然而黄以安,则答应了洪氏族人,化名“洪五”,要为這“天军”之中的“洪家军”效命一段时日,算是报答洪家的搭救之恩。 他当初答应洪氏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今后可能的结局。从“天军”入城之后的情形来看,“天军”如今只是乌合之众,若要真能“成就大事”,只怕难上加难。因此,入了“天军”,又是在冲锋陷阵的這“洪家军”之中,将来十成十是要做炮灰的。就算侥幸不死,“天军”一旦失败,自己也会落得個“附逆”的好名声,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当日发妻洪氏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已经实现了我的诺言,救下了你全家,黄以安,你呢?” 洪氏那时干脆已经加入了“天军”的女营。 黄以安那一刻才意识到,他与洪氏两個,或许只是无数個因“媒妁之言”或者“政治联姻”的戏码而捆绑到一起的可怜人,一起挣扎,相互伤害。若沒有這次广陵城破之事,两個人只怕便要在一处,如同千千万万不“那么”快乐的夫妻一般,挣扎着痛苦一生。然而眼下,自己与洪氏,却一样被這场战争给绑了票,捆在了一條船上。 大丈夫一诺千金,他黄以安万万沒有食言的理由。洪氏,便是他加入“洪家军”的唯一理由。 或许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想到這裡,黄以安重新抬起头,這次他沒有躲闪,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傅春儿的双眼。傅春儿是他早年曾经最为之心动的人,然而造化弄人,他娶了洪氏,而傅春儿则与表弟纪燮两情相悦。他曾想为傅春儿做一点事,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也好。而今日這回,总算是略尽绵薄之力,帮助傅家人出城。如今一别,更是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相见。 他却再也不能做得更多了。也好,這样自己更加看得开,放得下。 傅春儿见到黄以安的目光,则略吃了一惊。渐渐地她自己也肃然起来。黄以安的目光裡,尽是坦然,和诀别。 “对,”黄以安低声道。“我便是洪五,往后便都是洪五了。” 傅春儿咬着嘴唇看着黄以安看了半日,思忖了半日,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郑重地开口道:“黄五……哥,請多保重,這人生裡沒有绝对,只要把握住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古人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過個五年、十年。黄五哥再回头看看,也许会觉得今日种种,于将来,未尝不是机会呢!” 易大夫在旁道:“黄五爷,春儿。怎么你们說的,好似打哑谜一般?老夫不懂啊!” 黄以安却觉得有什么从心裡慢慢爬出来,也不敢开口,硬生生忍住了,朝傅春儿笑笑,又与傅阳握了握手,与易大夫挥手作别。接着往广陵城的方向過去。 傅阳旁观两人說话,黄家此前与傅家一番纠葛,及至后来,黄以安娶洪氏的一番因果,他也是尽知的。這会儿他突然在旁叹道:“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傻了,沒想到這還有更痴的。” 傅春儿听了這话。忍不住瞪了哥哥一眼。傅阳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突然道:“春儿你放心,如今哥哥這裡,可是全盘想通了。不会再……不会再……” 傅春儿這才转嗔为喜。 一时几人将话說尽了,准备上路之际,傅春儿却觉得哥哥的状况不大好。傅阳额上泛出些汗珠,而且面色也开始渐渐地变得蜡黄。易大夫见了连叫不好,只道:“怕是城门口一番耽搁,给傅阳小哥的药药效快要尽了。咱们一定得快些走,否则若是沒法及时赶到仙女镇,傅阳小哥這番罪就受得大了。” 傅春儿听了也着急,连忙扶住傅阳的胳臂,易大夫在另一边扶住了傅阳,一行人赶紧上路。然而越是想快,便越是快不起来。众人越是想扶着傅阳赶紧走,便越是担心碰到他的伤处,令他伤情恶化,反而更加不妙。 正在焦急的当儿,只听官道上蹄声的的,远处一骑疾驰過来。一行人以为是“天军”中人,傅阳蜡黄着一张脸,依然着急地道:“春儿,赶紧回避——”傅春儿晓得厉害,忙将面孔藏到了傅阳身后。 那人转眼奔到眼前,“咦”了一声,勒缰翻身下马,来到一行人面前。 易大夫与傅阳都是沒做声。 那人朗声对面前的人說:“易大夫、大哥,請恕纪某来迟一步……請问二位可曾见到春儿?” 正是纪燮的声音。 傅春儿大喜過望,从傅阳身后探出头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道:“又炎哥?你怎么,怎么能骑马了?”纪燮的双膝曾经受過伤,因此骑不得马,再說了,傅春儿从来不曾亲眼见過纪燮骑马驰骋,总以为他不会的。 谁晓得這话一语提醒了纪燮,他听了這话,大约這才反应過来,咦?自己怎地又能骑马了?他這才摇摇晃晃地迈出步子,膝头处疼痛难当,踉跄了几步,几乎便要摔在了地上。傅春儿大惊失色,疾奔過去,伸手欲扶,而纪燮则伸手想将傅春儿揽在怀中,两個人撞到一处,“砰”的一声,各自捂着额头,呼痛出声。 两人同时道:“疼不疼?”跟着又都伸手去抚着对方额上被撞之处。纪燮索性一把将傅春儿朝自己怀中揽了過去,在她耳边恨恨地說:“你若敢再不告而别,我便……” 傅春儿毫不示弱,推开纪燮的上身,虎着脸道:“你若再敢骑马,我便……” 两人各自忖度怎样才能教对方记住教训,都绞尽脑汁在想着,偏偏沒有哪個威胁的话,是各自能够說得出口,又或者真地做得出来的。這时候,易大夫实在看不下去,重重地咳了一声。 “小七爷——” 纪燮這时候才想起来,這才由傅春儿扶着,与易大夫和傅阳等人见礼。傅春儿不等纪燮行完礼,就急不可耐地问:“你怎地一個人過来了?袁家村的孩子们如今可都好些了?” 纪燮点头,“好些了!我与岳父一起,在村外与孩子们住了這许久,一点症候也无。而村裡又多了几個发热的孩子,但再也沒有听說有大人患病的。”他想想又叹道,“本来想再過几日再出来的。岂料昨天夜裡伙计送药過来的时候将你的信也给捎来了……”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瞪了一眼傅春儿,“恰巧昨儿夜裡黄家的人過来送信,留了這匹马下来。我一时情急。這不就……” 傅春儿一时赧然,沒想到纪燮一得了信儿,便這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出来,伸手握住了纪燮的手,觉得对方的手心和暖得很。纪燮反手握紧了傅春儿的小手,眉眼也终于柔和下来。 旁边易大夫听了這话,捻着须道:“只在幼童之间過人的症候……” “是啊,”纪燮朝易大夫点头微笑,“老祖惦记着您,觉得您应该曾经過這样的事儿。” 易大夫又是重重咳了一声。道:“知我者,老祖也!”他一叠声地便道:“小七爷,正好,你也带了马匹過来,這便一起赶紧走了。咱们這便赶紧去袁家村。”他一边說着。一边露出一副心痒难搔的样子。 “這個——”傅春儿却一时犯了难,如今纪燮膝盖上怕是犯了旧疾,只是行走不得,骑马恐怕也勉强。而傅阳的伤,却也是颠簸不得,骑马估计也够呛——這不,好不容易来了一人一骑。总觉得能帮上点忙的,眼下看起来,却多添了一些麻烦。 “……”纪燮听了傅春儿說了眼前的麻烦,有些无语,撇了撇嘴,对爱妻說:“你什么时候见我像你這般莽莽撞撞。不管不顾的?” 他指指身后的官道上,一辆大车正沿着官道驰過来,大车之上有纪家的标记。 “大哥,請放心,袁家村那头。岳父母与嫂子兄弟,俱個安好。大家只都担心你!”在大车之上,纪燮缓缓地将诸事說起。原来傅阳受伤的事情,纸裡包不住火,還是让戴悦先知道了。戴悦得了信,一直强撑着,在杨氏面前瞒了好几日,却叫杨氏偶然从傅正那裡知道了。大家本来担心杨氏忧急成病,但是杨氏却自己挺住了,只說春儿回城,一定能好生生地将傅阳带回来。 傅阳听到這裡,极是羞愧,郑重要向妹妹与妹婿道谢。却被纪燮拦住,道:“大哥身子不适,千万不要再多礼了,现在想想,若不是岳母這话传到我耳中,我也不会晓得春儿竟然私自回城,也不会看见她留下的那信件,便沒有今日亲来,城前重回之喜——” 他說着,眼裡只看着傅春儿,似乎再也容不下别的。 “春儿,我总想着,袁家村是個好地方,民风淳朴,远离世间的纷扰,况且……我觉得袁家村裡的大人孩子们,也都需要這样咱们這样的人家。” “春儿,你說,好是不好……” 纪燮带来的大车行在官道之上,往仙女镇過去,车轴发出吱吱呀呀之声,车辙在道儿上印出一道道的痕迹。众人打算在仙女镇稍一歇一宿,为傅阳疗伤镇痛之后,一行人再往袁家村避去。 易大夫在大车之外,信马由缰而行,满脑子裡想着该袁家村孩童之间互传的病症,到底是何渊源…… 而傅阳则在妹妹妹婿的帮助之下,卧在大车之中,伤处稍好過了些,他满脑子便开始想起将来战事结束,傅家的生意该从哪裡重新起步——其实眼下的目的地,仙女镇,倒是個很好的地点。眼下广陵城中不少富户都避祸避到了那裡,而傅家在那裡也有不错的根基与人脉。他觉得妹妹說的对,傅家的生意,人都在,想要东山再起,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纪燮与傅春儿两個,坐在车中,双手互握,既然在這個世间裡重新寻到了彼此,心便都安定下来,什么也不用再想—— “好!”傅春儿对纪小七缓缓点头,“只要你說好,便一定是好的。” 因“天军”引起的战乱,倒是過了大半年便平息了。广陵城两度被攻陷,“天军”又两度自行拔营,总算沒有遭遇太多战火杀戮之祸。而两淮江南,花了十年的辰光来愈合战乱给一众城镇带来的伤痕,十年之后,倒也尽复旧观。 傅家妆粉,在广陵城外仙女镇重新崛起,在战乱平定之后,又重回广陵城。戴家与薛家尽归旗下,所谓“广陵三家,尽在一傅”是也。很多年后,广陵城中,瓦匠营因是城中的香粉妆品世家“”傅家的所在,遂改名叫“傅家巷”。 广陵城外,纪家于一偏远村落定居下来。因纪家流传下来的治病与防疫的医书与药方活人无数,纪家的祠堂世代受百姓香火供奉,被人奉为“纪氏家祠”,后世遂成药神庙。 大德生堂,依然在广陵城中营业,直到今日。 然而城中百姓们则依旧過着一成不变的“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的生活,如今也是如此—— “伙计,来一壶‘魁龙珠’,再要一份烫干丝,一屉三丁包子、翡翠烧麦……” “好嘞,這就来了——”RP 紧张时放松自己,烦恼时安慰自己,开心时别忘了祝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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