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慈母教太孙,东宫之锐意 作者:未知 相比此前顾氏病倒期间,诸王和王妃公主轮流侍疾,如连皇帝也一并在坤宁宫中养病,這坤宁宫反而消停了下来。辽王陈善嘉已经回了京城,本也是打算搬进来日夜照料的,但却被皇帝自己一口回绝,每日除却东宫人等,其余的子女都是三日探视一回,呆上片刻就会被他轰出去。纵使是陈善昭章晗等等,他也让人搬回去,不用宿在坤宁宫中陪侍。对于皇帝這般固执的言行,其他人也就是无可奈何而已,只有陈曦心裡最不好受。 這天一大早,当他再次从柔仪殿出发到坤宁宫时,却在坤宁门前和带着陈皎陈陈昊的章晗撞了個正着。行過礼后,他自然是跟着一块进去。然而,在踏进坤宁宫正殿明间的时候,他却忍不住犹豫了片刻。而已经跨過门槛进去的章晗看见陈皎和陈陈昊都跟了进来,陈曦却不见人影,她少不得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长子正有些怔忡地站在门外。 “晨旭?” 陈曦這才恍然醒悟,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跟了进来。然而,和从前一样,探视過祖父祖母之后,他仍然沒有能够多說几句话,就被服侍一旁的张姑姑和闵姑姑以目示意,再次告退了出来当再次回到正殿明间时,他挣扎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說道:“娘,我有些话想对您說。” 章晗瞥了一眼正神气活现对陈皎和陈炫耀自己结实身板的幼子陈昊,听到這话·她不禁定睛看着陈曦,旋即便笑着对陈皎說道:“明月,你先带着青鸢和昊儿回东宫,我要到琼苑去选些花,正好给几位太妃和坤宁宫送一些。” 尽管母亲沒有明說,但陈曦自然明白這言下之意。他跟着母亲从坤宁宫后出了景和门,再往前进了端则门,便是琼苑的西门。這裡是宫中种树栽花最多的地方,如今這酷暑之下从那沒完沒了暴晒的太阳底下·乍然来到了這裡的树荫底下,看到满目绿色,仿佛人心都为之一振。而跟着的从人都知机地离开远远的,再加上早有打前站的来将琼苑内伺候的园丁内侍都打发走了,偌大的地方正适合說话。 “看你神色不好,是不是這些天都吃不下睡不好?” 章晗问得直接,陈曦只迟疑片刻便低声說道:“想当初三叔四叔都是十几岁便上战场杀敌,麾下如臂使指,可這一次若不是我无能,也不会让皇爷爷那么多天不眠不休激战连场·以至于发病不起。如今我想留着侍疾尽一尽心,可皇爷爷和皇祖母却都不愿意留人,我這心裡……” 见陈曦脑袋垂得低低的,脸上显见不加掩饰的愧疚和难過,章晗哪裡会不知道他的心情,当即上去轻轻按着他的双肩。等到儿子抬起头来,她方才语重心长地說道:“你皇爷爷能够君临天下,亦是你皇祖母在后头打理内务安抚军民供应军需之功。如今两人都是病势沉重,你去侍疾固然尽了心力,却扰了他们這在一起相依相守的最后日子。所以·不是他们不愿意留你,你看你父亲也好,你四叔也好·就连你素来受宠的三姑姑,谁能留在坤宁宫?至于你犯的過失,人非圣贤,孰能无過,你只想着你犯错让你皇祖父病倒,你可曾想過那数战死难的众多军中勇士?” 此话一出,陈曦顿时木然呆立,许久才退后一步·躬身对母亲深深一揖道:“多谢娘点醒·否则孩儿日后還要铸成大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章晗轻轻伸手把儿子搀扶了起来·這才郑重其事地說道,“身在你的位子·日后一言一行能决无数人生死,因而一定要知道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大!犯错固然严重,但更严重的是不能认清自己的错误,乃至于一错再错!而且,你一身并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不但我和你父亲,你的弟弟妹妹尽皆牵挂着你,就是你的皇祖父和皇祖母,也都始终惦记在心,甚至于牵动朝堂百官天下军民。所以,要珍视自己的身体。 “是,孩儿谨受教!” “好了好了,這又不是朝堂奏对……” 当章晗亲自把陈曦送回了柔仪殿,又令内侍服侍其去补眠之后,又重新回到东宫的时候,却听說上朝回来的陈善昭正在春和殿见陈善睿,而王凌则是在后头等着自己。联想到此前陈善睿曾经在皇帝回来的当天,便在御驾面前提出要去大理府,而皇帝径直把此事踢给了陈善昭,她不禁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随即径直回了丽正殿。 已经有四個月身孕的王凌看上去比从前第一次有妊的时候丰腴了不少。和章晗厮见之后,她也沒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截了当地說:“大嫂,今天我和善睿一块来,他径直去见大哥,我来见你,都是为了一件事。当年你和大哥好意,因北边战事吃紧,让他来镇守這北京,可我劝他的时候他偏偏吃了猪油蒙了心,硬是不愿意,以至于在南京憋了许多年,错過了第一次北征,心情郁结之下险些一病把命都送了。這几年虽是大哥带挈他,让他能够有些事情做,這一次父皇再次北征,又对他委以重任,可终究他不适合呆在京城。麓川的事情,他和我商量過,尽管云南看似不是什么好地方,瘴气密布蛮夷横行,但他愿意去试一试,我也愿意跟他去试一试。大嫂,等平安生下這個孩子,我希望能跟着他一块去!” 看着显然已经打定主意的王凌,章晗知道再劝什么也是徒然,她只能叹了一口气說道:“你们既然想要夫唱妇随,我能拦得住嗎?不過,這等国家大事,得听太子殿下怎么說。” 见章晗分明松了口,王凌顿时笑吟吟地說道:“只要大嫂答应我就安心了,大哥還不是都听大嫂的!” 章晗顿时气结,還来不及反驳,就只听外头传来了陈善昭的笑声:“四弟妹可是打的好主意,让四弟找我软磨硬泡,然后自己又来游說你大嫂?我要是不答应,你难不成打算赖在东宫? 随着這声音,陈善昭便和陈善睿一前一后进了屋来。眼见得章晗和王凌俱是起身相迎,他含笑一点头就回头叫了陈善睿上前,這才說道:“四弟,你自己有這個心,又连四弟妹都說动了,我也拦不住你。 只是,父母在,不远游,现如今這事我暂时不能答应你,毕竟父皇母后都是這情形,云南還太远。你若是真要去,我也有言在先。藩王就藩的规矩是父皇這些年一直想改的,但京城就這么大的地方,诸藩全数留在京城,久而久之人数庞大,也同样不是办法。唐时王爵减等,皇家子弟另可出仕,或带兵,或为刺史,甚至为朝官,因而方才有李适之這样官至宰相的皇族子弟,有信安王李這样的名将。等到宋时,皇族子弟便几乎都是白吃俸禄的了,顶多出几個好读书通经史的而已。” 說到這裡,他顿了一顿,随即方才继续說道:“我曾经想過,亲王也好,郡王也罢,若有真才实学,可授外官,可带兵镇守,然此职不世袭,统兵亦无所属,便如同你若此去大理亦然。假如日后你的子孙后人能够出息,继任此职并无不可,然若是庸才,便只有朝廷俸禄荣养。就是王爵和其他民爵,我亦是有所计较,仿唐宋制度,从前封過的除外,但此后封的一律减等,功高方可世袭罔替不减等,然嫡长子袭爵时需得通過文武考量,否则就是白养纨绔子弟。总之一句话,不能让子孙后人一味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 這番话說得王凌震惊莫名,但细细思量,却免不了生出了深深的敬服。她瞥了一眼章晗,见其并无多少意外,显见是早就知道陈善昭這番打算,她不禁为之暗自咂舌。要改变太祖皇帝和当今皇帝两任都不曾动過的制度,陈善昭真是好大的魄力! 而陈善睿在低头沉默了良久之后,這才抬起了头来,却是苦笑道:“大哥,你既然都和我挑明說了,那我也可以打开天窗說亮话。我想去云南,是因为那裡兴许有仗可打,我不用成日憋在王府,而北边有三弟,父皇两次北征把虏寇应该打怕了,用不着我!而那裡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的儿子孙子未必就喜歡一直呆在那儿,你這打算正合我意。他们要是能够继承我和凌儿的武艺本事,那就让他们日后继续带兵,如果不能,那也不用出去献丑了,在京城养着吧,降爵甚至袭不了爵也是他们自己沒本事!只是,大哥你要做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真的决定好了?” “与其把难题丢给晨旭,甚至于更后头的子子孙孙,不如我去试一试。”陈善昭說着便看了一眼章晗,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得的微笑。至少,他還年轻,他的身边還有可以风雨同舟的妻子。单单凭着這些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四平八稳坐在皇位上受人礼拜称颂,那未免太轻巧了。 当陈善睿和王凌离开东宫春和门的时候,陈善睿突然低声說道:“从前我一直瞧不起大哥,觉得他文弱不知兵,如今才知道,他竟有這样的魄力。打仗,他固然不如我。但几乎其他所有的地方,我都不如他。” “既然知道自己的长处,那就只做长处。”王凌說着便轻轻伸出手去抓住了陈善睿的手,若无其事地說道:“横竖到哪我都陪着你。” PS:最多五章之内,正文要完結了,剩下的就是零零碎碎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