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逆转(下) 作者:未知 早上巳时,五六個家将簇拥着前后三辆马车驶入了武宁侯府的西角门。由于昨日主人归来,外院的下人们都沒了平日的愁眉苦脸战战兢兢,一個個精精神神,而等到马车到了二门,早就等候在這儿的楚妈妈和赵妈妈便一块笑着迎了上前。 楚妈妈端详了张琪片刻就笑道:“表小姐身体总算是大好了,老祖宗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日,之前還在对老爷說!” 张琪知道,自己之前连夜离开顾家,用的是突然发病的由头,這会儿和章晗下了车,她便含笑說道:“终于是好些了,让老祖宗和二舅舅這样挂念。吃了十几天的药,现在我都觉得回味是苦的,只希望日后不必再吃這苦头。” “表小姐還年轻,日后慢慢调养就好了。”赵妈妈也凑趣地說了這么一句,随即便冲着章晗說道,“听說那几日外头最乱的时候,晗姑娘還去药铺买药?這样深厚的情分,三小姐每每提起也觉得羡慕,直說自己怎么沒這样一個妹妹。” “三姐姐谬赞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章晗笑了笑,随即紧跟着张琪进了二门。此处早有健妇备好了小轿等着,已经经历過一次的她登上了轿子,等轿帘一落下,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拇指的指甲狠狠掐了掐左手掌心,心裡思量起了早上出发的时候顾泉說過的话。 “太夫人吩咐了,如宋妈妈這样不忠不义的下人,不配再服侍表小姐和晗姑娘,着立时撵到滁州的田庄上去做苦力。那儿与世隔绝,素来是侯府处置有罪下人的地方,如此也不虞她胡說八道。至于张家那儿。太夫人自会派人去和姑老爷說。” 尽管宋妈妈還留了一條性命在,但顾泉既這么說。是不是表示顾家从此会让宋妈妈不能再开口說话?否则。顾泉那时候让人行刑之际,又怎么会打聋了宋妈妈的双耳,让其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倘若如此,那桩瞒天過海李代桃僵。便只剩下了归德府张昌邕和几個知情人,另外就是樱草。而那丫头自知人微言轻,只要笼络好了她,应该暂时能把此事压下去。 进京之后原本最大的危机如今已经消弭下去了。相形之下。却是另外一件事更加要紧! “晗姑娘,宁安阁已经到了。” 听到這外头的声音,章晗连忙定下心神,待轿帘一打起就低头出了轿子。眼见得穿堂处顾钰正带着几個丫头迎候在那儿,她连忙跟着张琪走上前去。两边厢厮见行礼過后,顾钰就說道:“你们总算是回来了。這些天少了你们,家裡冷冷清清不成样子。幸好如今好事成双。爹爹回来了,瑜妹妹你的病也好了。” “都是托大家的福。” 张琪对顾钰的热情总有些不太适应,此时便只是微笑着答了一句,等到进了正房,瞧见太夫人左下首第一张交椅上坐着的那個中年男人,她忍不住心裡一突。尽管明知道他不可能看穿隐情,可面对那犀利的眼神,她仍是情不自禁生出了一丝畏惧。就在這时候,身边就有人上了来。 “姐姐,你不是听到了今天回来,高兴得昨天整夜都沒睡好,怎么如今已经到了却這幅样子?”章晗一边說一边看了张琪一眼,见其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快步上了前去,她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连忙跟在了后头。 “老祖宗!”张琪径直挨着太夫人的脚边跪了下来,双手自然而然放在了那膝盖上,想到這些天为了顾家为了章晗担惊受怕,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簌簌掉了下来,老半晌,察觉到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她方才抬起头迷离着眼睛說道,“老祖宗,我很想你……” 顾家其他人和她无干,可那时候午夜惊醒,一想到太夫人有什么万一,她就忍不住担忧害怕。到京城這么久,只有太夫人对她善意多過恶意和算计! 听到這一句真心流露的话,太夫人的脸色顿时更慈和了。见章晗亦上前行礼,她连忙吩咐了起来,随即拉起两人指着顾长风說道:“快去见過你们二舅舅。” 顾长兴自打两人刚刚进来时就一直在打量她们。对于张琪最初看到自己时的畏缩,他有些不喜,可等看到张琪对太夫人的孺慕,他也就释然了。毕竟,在外头带兵打仗的他杀气有多重,只看他那些部下就知道。因而,对于章晗面对他时的处之泰然,他不觉有些诧异,可想想昨晚上王夫人对他說的那些事,他就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 小妹也是的,就算亲生女儿体弱多病,可也不能一门心思用在干女儿身上!人心隔肚皮,总不能指望章晗如同她似的把张瑜护着一辈子!况且,之前那件事…… 小别重逢,虽說日子不长,可王夫人知道太夫人有话要对姊妹两個說,就拉着顾钰告退了。由于顾长兴归来,今日顾家子弟读书的读书,复职的复职,就连嘉兴公主也入宫去见母亲惠妃了,此时除了伺候的那些丫头妈妈之外,就只剩下了太夫人和顾长风。太夫人见张琪面露倦意,就笑着叫来了楚妈妈吩咐道:“瑜儿既然大病初愈,你带着她先回房休息,有什么话,我先问晗儿也是一样的。” 张琪虽知道章晗被留下必然另有缘由,可终究不敢违逆,看了一眼章晗后便默然起身离去。這时候,太夫人方才把其他人都遣退了,面色和蔼地对章晗问道:“晗儿,之前我請你去做的事情……” 不等太夫人說完,章晗便从身上掏出了那一串佛珠,离座而起上前跪下双手奉還,见太夫人有些踌躇地接過了,她這才开口說道:“那一日請顾管事去引开前头兴许会有的暗探,我便以给姐姐抓药,和修补干娘留给姐姐的珠钗作为由头出了门。从药铺出来,我就从府东街绕了一绕,接過却发现各家门前都有人看守,生怕背后有人跟着,就沒敢进去,后来想着就找到了常做咱们顾家生意的那家福生金银铺。” “好了好了,起来慢慢說。” 见太夫人拉了自己起来,她看了一眼一旁仔细倾听的顾长风,顿了一顿后,這才继续說道:“我那时候打扮得像個大主顾,那金掌柜便兜售了几样现成的头面,见我都不置可否,他便引了我去后头,头一样兜售的是二舅母给三姐姐打的一套金头面。我见了大为诧异,托辞东西不够好,他竟又拿出了另外一套东西,直言是当初六安侯给六安侯太夫人打造的,情愿赔几两金子卖了给我。 我知道各家打造金银首饰,都是自家拿了金银锭子去定制的,金银铺不過是收些手工钱,那时候忍着心中惊骇,就半真半假问他不怕人追究,他却說顾家铁定是必死无疑,不可能有复起之机,我想到之前顾管事对我說過這家金银铺后有都察院大佬撑腰,一时灵机一动,就把太夫人交待我的话挑唆了他几句,又给了两枚金瓜子当成定金。” 顾长风对于京师那些产业背后的人還不太了然,但太夫人却了若指掌。此时此刻,尽管不能确定是否章晗的挑唆建功,可如此玲珑剔透心肠,却着实让人赞赏。因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好孩子,做這样的事难为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些天在外头也累着了。” 等到章晗依言退出,顾长风還沒說话,太夫人就立时摆手阻止了他,随即叫了赖妈妈进来,沉声吩咐道:“你去外头吩咐顾泉,大中街上的那家福生金银铺,把那金掌柜近日的动向给我好好摸清楚,派人死死盯着他!” 赖妈妈一退下,顾长风方才眉头紧皱地說:“小妹把這個干女儿实在是教得太聪慧了,聪慧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悸。娘,她做的這件事实在是太過关系重大,若是让外人知晓……”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如果是她初进京城的时候也就罢了,但如今……你知道么,十二娘提到,甚至连皇上都知道,咱们家有這么個为了干妹妹,宁可豁出性命对上洛川郡王的烈女!” 太夫人轻轻吁了一口气,随即淡淡地說道:“而且,你如今虽平安回来,可军马全都让赵王领了,她父兄也转了赵王麾下。她旧日的一個邻舍,甚至深受赵王赏识,這次护送了东安郡王上京,正正好好在安庆公主府当着东安郡王的面和她见過一面,她回来就告诉我了,我也问過十二娘,确有這么一回事。再說,這些天攻顾家最烈的,就是都察院右都御使王阶,正是福生金银铺后头的人。這不会是巧合!” 虽则太夫人如此說,一贯直来直去惯了的顾长风依旧难免放不下,直到午后顾泉匆匆回来禀报之后,他才一下子打消了這個念头。 福生金银铺和与其相邻的那家书斋,全都在晌午时分被一锅端了,却只有那金掌柜下落不明!不但如此,多年圣宠不衰的锦衣卫指挥使滕青,還有都察院右都御史王阶,竟然全都成了阶下囚!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PS:今天就一更,不加更了,等粉红票到七十票吧,让我歇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