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惊澜 作者:未知 “晗姑娘回来了!” 章晗进了宁安阁前头的穿堂,见几個丫头迎了上前,她少不得含笑一個個和人打着招呼。尽管往日這些丫头见着她也都是笑脸相迎,可此时此刻,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的笑容裡头多了几分谄媚的成分。想到今天是东安郡王在门前闹的那一场作怪,她心裡不由生出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這位直来直去的郡王,却比那個摸不透的赵王世子好打交道多了! 宁安阁正房门口,白芷亲自给章晗打了帘子請她进去。而转過珠帘到了明间的隔仗后头,章晗见张琪正挨着太夫人坐在软榻上,此外并沒有别人,她便含笑上前行礼,岂料人才屈膝下去,就被太夫人一把拉了起来。 “說了你多少次,不要进进出出那样拘礼。我還得先给你赔個情呢,那個孽障好端端的又闹那么一场,让你這好事都险些成了坏事。”太夫人拉着章晗在身边坐下,见其连道不敢,她就正色对章晗和张琪說道,“接二连三让這孽障闹得鸡犬不宁,我不会再這么放纵他下去了。头前我已经让你们二舅舅代我上书,奉還威宁侯爵位谢罪!” 太夫人居然做出了這样的决定!相比此前挑起的那一番声势,這才是真正的壮士断腕! 章晗倒吸一口凉气,张琪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太夫人见两人如此样子,暗道究竟還是姑娘家,這才若无其事地略過此事,饶有兴致地冲章晗问道:“你好容易今天见着你父兄,他们现如今近况如何,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太夫人既然问了。章晗索性就把今日见面的情景仔仔细细說了一番,临到最后才說起了父兄的荣升。喜得张琪连声說道:“到底是吉人自有天相。你父兄不但平安归来,而且還升了官,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对了,你爹和哥哥不回归德府去见你娘和弟弟么?” 章晗父兄的荣升。太夫人却還是第一次听說,面上笑吟吟的同时。她心裡却不免想到此前章氏父子在儿子武宁侯顾长风麾下,多年不過小小升了一级,這一次却都是一连升了两级。足可见赵王宠信。說到底。都是顾夫人当年打错算盘,顾长风心疼妹妹,這才一步错步步错。与其如今后悔,還是设法补救来得实在。 “爹和大哥說恐怕還要随赵王殿下再打一仗,所以沒工夫回归德府。”說到這個,章晗心裡也不禁有些黯然。可随即想到那之前說好搬到车儿胡同去,她不禁又觉得一团火热。“不過,爹和大哥打算在赵大哥那裡寄住一阵子,横竖赵大哥如今是东安郡王的护卫,不常回家去住,所以他们打算接我到那儿去小住几日。” 尽管這是张琪早就知道了的,此时听到仍不免有些难以割舍,咬着嘴唇一时沒有吭声。而太夫人却沒有多少意外,沉吟片刻就若有所思地說:“本来,你们父女兄妹难能团圆几天,我不该拦着你们,但车儿胡同那地方都是小院子,左邻右舍鱼龙混杂。你父兄既是在京城难能住几天,不如請他们暂时搬過来,我這裡收拾一处跨院给你们一家三口。如此瑜儿和你既能天天见面,你也能和你父兄团聚,正是两全其美。” 章晗一直以为武宁侯府人口多,往日住得就逼仄,此前压根沒想到太夫人会突然提到這一條。一瞬间的惊愕過后,她就知道這一回是东安郡王虎威太重,這场戏唱得太過头了。可此时此刻,若一味拒绝,只怕会适得其反,她抿了抿嘴,正要违心答应下来,可外间楚妈妈突然在這個时候挑帘进来。 楚妈妈看了一眼章晗和张琪,随即定了定神屈膝禀报道:“太夫人,外头刚刚传来消息,赵王殿下和王妃车驾进城,却不想半道有人行刺,所幸赵王护卫得力,只是虚惊一场,最终三人全部就地格杀。赵王殿下和王妃本该在王府等候皇上召见的,可因为這事,眼下已经被召入宫中去了。” 听了這话,太夫人忍不住为之失神,见章晗和张琪亦是面色震惊,她才强笑道:“晗儿去车儿胡同就只隔着一條街,难怪不知道。之前京城几道门都封了不许进出,金吾左右卫满城大索叛党,连顾振的车马都在外金川门被拦了下来。沒想到居然冒出了這么几個人去行刺赵王……阿弥陀佛,這些人实在是胆大包天!” 太夫人這么念了一句,章晗和张琪自然也免不了双掌合十。想到如此突发事件的后果,章晗在心裡稍一思量,最终還是下定决心不再节外生枝,当即开口說道:“太夫人之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爹和大哥既是在赵王麾下,恐怕不能那么逍遥住在外头了,我派人送個信去。等過年的时候,想来他们也会有假,我再過去住几日不迟。” “你說的也是。”尽管不知道這行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如今所有事情都是一团迷雾,太夫人自然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大大方方地說道,“那就這样,只要你爹和你大哥還在京城,你随时都可以去见他们,也免得骨肉分离日日思念。” 赵王夫妇入城时遇刺一事在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說這位亲王在北边军功赫赫,于是鞑子派了死士来要杀他而后快,有人說诸年长皇子争位這才出此下策,但最流行的一种說法是,韩国公余党于辽东叛乱,韩国公余党畏赵王领兵,故而派刺客行刺。然而,金吾左右卫满城大索了数日,抓到大小蟊贼盗匪无数之后,皇帝的决断却让人大吃一惊。 锦衣卫指挥使滕青弃市,废锦衣卫! 自从四五年前韩国公被诛开始,原本只是御前亲军的锦衣卫便日渐煊赫,品级不過三品的指挥使滕青奉旨捕拿勋贵功臣下狱,查抄各家府邸,声势就连皇族宗室也得忌惮几分。可即便再痛恨此人,可滕青是天子鹰犬,纵使在背后文武大臣们也不敢非议。如今滕青一死,锦衣卫一废,就仿佛所有人头上的枷锁都被摘掉了一般。 相形之下,武宁侯顾长风代母上书,以威宁侯顾振品行不端胡作非为,請奉還威宁侯爵位,引起的轰动就小了许多。只是私底下,如今硕果仅存的几家勋贵并文官大臣对于顾家人這举动,倒是赞赏居多。這一门两侯看似煊赫,可一個不成器只会拖后腿的顾振,自然顶不上战功赫赫的顾长风一根手指头。于是,当威宁侯顾振除爵,暂停威宁侯爵位世袭,仍令回乡读书的旨意明发之后,顾家上下反而全都松了一口气。太夫人一接旨就立时吩咐威宁侯府收拾车马,几乎是送瘟神似的把顾振押送回乡。 如此一来,尽管仍不得不窝在武宁侯府中,章晗的日子却好過了许多。她不能搬到车儿胡同去,索性就差遣了芳草常常来往于两边传递口信,因而不久后就得知父兄竟全都调了赵王中护卫,而且還带去了一应旧属,章晟還常常陪伴东安郡王陈善嘉练武。尽管赵破军派去归德府的人尚未回来,可心裡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毕竟不如从前那样分量沉重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腊月,随着各家皇子亲王纷纷入京朝觐,京城裡头也比平日裡更加热闹了起来。這些亲藩的护卫都是动辄五千,如赵王秦王汉王這些北地强藩,精锐护卫更是不下两万,虽不可能全都带到京城来,但随行千余人都是少的,大部分都不能入城,而是驻扎城外。而那些一年一度甚至几年一度才能迎着主人的王府,往日房子空空落落都嫌多,如今却只恨不够住。不過,像嘉兴公主這样的金枝玉叶,却也是不能常常呆在家裡了。 這一天,宁安阁正房之中,嘉兴公主便满脸不舍地对太夫人說道:“老祖宗,我虽還想再住几天,可這些天這個哥哥宴請,那個嫂嫂赏花,林林总总的邀约多得很,就连我七哥也回来了,常常去宫裡母妃那儿,我就是想赖在這裡,也要天天往外头跑,日日让人留门反而麻烦,所以驸马和我商量過后,决定不如搬回去,日后有空了再对父皇請旨回来住几天。” “好好,如今到了腊月年关将近,各家都得忙,你還是搬回去的好。”太夫人口中說着這话,却紧紧握着嘉兴公主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一次累着你了。” “看老祖宗說的,我什么忙都沒帮上。”嘉兴公主一想到此前的惊心动魄,就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愧疚,瞥了一眼顾镇,這才又看着太夫人說道,“总而言之,若有什么事,老祖宗尽管让人告诉我,我总是您的孙媳妇。” 章晗和张琪陪坐一边,却都沒有贸然开口,倒是顾钰笑吟吟地在旁边插科打诨了几句。說话间,赖妈妈双手捧了两张帖子进来,行過礼后就开口說道:“太夫人,公主,外头秦王妃命人送来了帖子,一是請公主,二是請咱们家几位小姐明日去王府赏腊梅。” 說到這裡,她有意看了一眼章晗道:“秦王妃特意說了,想见一见章姑娘。” PS:距离上头的小廉子還差三张粉红票……握拳,今天争取晚上加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