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谋算
“再說现在是什么时候,老三带着全家进京,媳妇再蠢也不至于让老三一家看了笑话。”
旁边的董妈妈不由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大太太這句话是說进了老太太心裡,眼下该对付的是三老爷一家。三老爷那边還沒损毛发,自己這边怎么能乱起来,更何况大太太是董家人,大太太名声坏了要波及老太太。董妈妈想到這裡转身去拿了杯茶。
大太太董氏见状急忙上前接過茶亲自捧给老太太喝。
老太太半晌才接過茶,却也不喝,径直将茶放在矮桌上,“我既然嫁进了陈家,凡事就以陈家为先,若是你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必然亲手将你送還董家,我能偏着你,你也别忘了還有七出之條。”
老太太目光犀利,字字如针,大太太董氏忍不住一颤。
老太太深深地看大太太董氏一眼,“我說到做到。”
大太太董氏泪光闪闪不敢再說别的,“姑妈知道我的心,我只是一心一意服侍姑妈和老爷。柳姨娘那边我会仔细照应,不敢再有别的事。”
老太太点点头,脸上仍旧沒有半点笑意,“你能這样做最好。”
大太太董氏从老太太房裡出来,刚刚恭谦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老爷是老太太的长子,老太太却偏着二叔一家,尤其是琳芳,老太太是放在手心裡疼着,现在這個节骨眼长房来人,老太太還让琳芳作陪,恐怕将来那件天大的好事要落在二叔身上,要不是這样,二弟妹也不会這样明目张胆地和她作对。
她若是一门心思对付三叔,稍不注意就会被二叔渔翁得利。要不是现在想到這一层,将来就要被二叔骗了去。眼下這样的情形,她怎么也不相信老太太只将那件事說给她听了,二叔那边一定也知道,否则琳芳怎么会這般讨好长房老太太。
大太太董氏面色阴沉不定,旁边的方妈妈领着丫鬟小心翼翼地回话:“长房老太太让人送了礼物给各位小姐。”
长房的回礼。
大太太董氏望着一色的黄梨木镶贝匣子,先应付了长房的下人,然后亲手将匣子一一打开,看到长房老太太给六小姐琳怡的回礼,大太太董氏不禁惊讶。琳婉、琳芳、琳菲的都是三只团花宝石簪,琳怡的匣子裡除了簪子更多了一支白玉管通雕缠枝莲管端烧蓝掐丝羊毫笔。
大太太董氏转头看向方妈妈,“六丫头只是和长房的三姑奶奶见了一面?”
方妈妈道:“听說六小姐還送了抹额给长房老太太。”
這就是了,否则长房老太太哪裡来的這么大手笔。
就算她不懂文房四宝的精贵物,也能看出来這支羊毫价格不菲。她才出府一天,就让六丫头抢了好处。
大太太董氏不由地冷哼一声,她本以为六丫头這個病秧子窝在绣房裡便给她省去了不少事,如今看来還得另有计较。
大太太董氏将礼物单子放在匣子的底端,吩咐方妈妈,“去将礼物送给各位小姐,說清楚了是长房老太太送来的。”
方妈妈看着大太太颇有深意的表情,忙低头附耳過去。
大太太董氏仔细吩咐了一番,方妈妈的眼睛也渐渐亮了,“那柳姨娘的事……”
老太太已经叫她過去說了话,如果现在她再在這件事上纠缠不清,到头来反而会吃亏,“选几個伶俐的丫头,送去柳姨娘和六小姐那裡。”
戏台子還在這裡,這场戏不行,她就换另一场。
她要让老二一家知道,现在要和她一起对付老三一家才是正经。
……
谭妈妈帮着琳怡选了染莲红十样锦妆花锻做褙子,另交代成衣匠选两匹桃红,天青色的布料裁衣,除了這些,還有鲛纱衫、百褶裙、轻纱裙、宫裙、马面裙,這样林林总总下来有十几件之多。
成衣匠還沒走,老太太身边的董妈妈拿了两匹布料来又给琳怡补了两套。
董妈妈拿了十两银子给成衣匠,笑着嘱咐,“便不做别的活计,也要将六小姐的衣裙做好。”
陈家這样的大户自然不能怠慢,成衣匠躬身笑着收了银子。
董妈妈临走时不忘交代,“六小姐身子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晚上去和合堂用膳。”
陈家定制,申时請安,申时中各房陪着老太太用膳。
送走了董妈妈,大太太身边的方妈妈进了屋,“长房老太太送来了礼物,大太太让我送過来。”
琳怡将方妈妈迎进屋,又吩咐玲珑沏茶,一杯花茶沏好,再放两朵新洗的桃花,方妈妈笑眯着眼睛尝了,“這样的花茶我還是头一次喝呢。”說着眼睛骨碌碌转到矮桌上的笸箩上。
六小姐真的让人收集桃花。六小姐之前在老太太那裡說的,跟着女先生就学会了做香膏這话,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有好先生教,不一定就能学到。福宁那么远的地方毕竟比不得京城,京裡的小姐自然而然带着贵气,学起东西也灵巧,這位六小姐并不像是会开窍的样子,就算是好东西予了她,也是白白糟蹋了。
琳怡笑着道:“方妈妈若是喜歡這样的味道,等酿出了桃花水,我让人送一罐過去,平日裡或是沏茶或是做糕点都是极好的。”
方妈妈嘴边的笑纹更深,忙奉承,“那可是奴婢修来的福气。”
方妈妈走了,玲珑才将匣子打开递给琳怡看。
琳怡低头一瞧,是三支漂亮的团花宝石簪。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长房老太太送给她和琳婉、琳芳、琳菲的都是三只团花宝石簪。
……
申时,大家都聚在了老太太房裡。
暖阁裡传来一阵阵笑声。
琳怡跟在三太太萧氏身后,看到了书案前提着羊毫笔的琳芳。
琳芳将手裡的羊毫笔转啊转,玉质的笔杆发着温润的光。屋子裡又是一阵下人阿谀奉承的声音。
琳芳微微咬唇,面有难色,“握着這笔,桃花也不会画了。”
软榻上半躺着的老太太慈爱地笑着,“王侯公卿家也不過是這种笔罢了,你才十四岁,用得這样的笔自然觉得沉了。”
经常给老太太办事的杨锐媳妇道:“哪裡呢?我瞧着四小姐画的更漂亮了,便是那個什么六石居士也比不上的。”
老太太指着杨锐媳妇笑起来,“亏她還知道六石居士。”
众人又是一阵笑。
琳芳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地接着画花瓣。
老太太让三太太萧氏和琳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四丫头得了一支羊毫,现在是宝贝的不得了,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那是自然,”大太太董氏摆好了碗筷笑着进屋,“那是长房老太太送的玉管羊毫,整個陈家能有几支呢,长房老太太還是疼我們琳芳的。”
琳怡上前去给大太太行礼,大太太董氏将琳怡拉起来嘘寒问暖,大太太身边的三小姐琳婉倒是不爱說话,只坐在旁边偶尔转過头和琳怡相视一笑。
琳芳画好了一幅桃花图拿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笑道:“真有几分六石居士的神韵,”說着略微思量,“你伯祖母也喜歡六石居士,你好歹得了這支羊毫,就将這副画送去你伯祖母那裡,請她瞧瞧。”
大家都觉得好。
老太太让人将画晾干立时就送去长房,大太太董氏看着沒有出来阻拦的琳怡,嘴角轻翘浮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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