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意外
祖父跟着伯祖父一起在外从军,朝廷发来祖父阵亡的邸报,已与祖父定亲的赵氏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陈家,陈家众人正为赵氏贤德乐道时,祖父却活着回京了,与祖父一起回来的還有董家的婚约。祖父被董家所救,遂与城守尉嫡女董家大小姐定了亲。這样一来二去祖父就有了两门亲事。
虽然祖父只认董氏是正妻,可毕竟沒有陈家长辈做主,董氏又沒有入族谱,陈氏一族最多认董氏是继室。
就算现在陈家二房裡裡外外都是董家人的天地,可凡事就怕摆在明面上,只要经了官,族谱上父亲是嫡长子,有父亲在旁人就不具备成为嗣子的资格。
所以大伯父、二伯父想要争爵位就必然会置父亲和哥哥于死地。
累了一天,琳怡早早就梳洗好躺在床上。
玲珑搬好铺盖在木炕上守夜。
灭了灯,琳怡才闭上眼睛,旁边的玲珑突然“哎呦”一声坐起来。
外面的橘红吓了一跳忙端灯进了隔扇碧纱橱,看着琳怡要起身,橘红放下羊角灯上前伺候。
玲珑知道失态也红着脸汲鞋過来。
“怎么了?”橘红转头埋怨玲珑。
玲珑一边穿外衣一边道:“我突然想起来,小姐将给老太太做生辰贺礼的抹额给了长房老太太,過几日老太太生辰小姐送什么呢。”
這也是個問題,到时候拿不出适当的礼物来,也要责备她失礼。
两個丫头齐齐看向琳怡,琳怡神色平和,仿佛早有准备,“不着急,就做一双菊花寿字鞋,玲珑做鞋的功夫是谁也比不上的,拿去给老太太,老太太也会喜歡。”
玲珑点点头,让她做鞋倒是容易,几天就能赶出来,再說平日裡绣的菊花头還有呢,“只是我的手艺总比不上小姐的。”
那块抹额是她亲手描的样子,绣了一层暗绣又绣了一层明绣。母亲說她的亲祖母赵氏就善书画和刺绣,她的巧手是随了祖母。从前她只想着尽最大的心力筹备寿礼给老太太,沒想過亲祖母和老太太這层关系,若是這块抹额到了老太太手裡,老太太难免会想到祖母对她更加憎恨。
她不如就将抹额送给长房老太太,這样也能试探长房的意思。
结果长房老太太送了她一支羊毫笔,是不是也在间接告诉她长房沒有忘记她的祖母赵氏。
母亲在长房老太太那裡听說過不少關於祖母的事。长房老太太說祖母在陈家的日子艰难,可是祖母从来沒想過要放弃,祖母总說父母生养不易,就算再难不能自己糟蹋自己,清白的儿女自然挺起腰身過日子,对得起头顶上的天。
祖母說的沒错,只要抬起头看到的总是青天白日。
……
陈老太太屋裡只留了一盏梨花灯。
“桂枝,”老太太叫董妈妈的名字,“你瞧今天的事是谁做的?”
董妈妈是从小被买进董府的,一直伺候老太太,后来嫁给了董家的世仆赐了董姓,老太太进京的时候,董妈妈一家就做了陪房。
董妈妈知道老太太心裡明白,也不敢說别的,“大太太是怕四小姐独占鳌头。”
“她是怕四丫头哄着长房老太太高兴,长房過继了老二過去,她以为是我偏着四丫头,却不知道三丫头那安静的性子不惹人喜歡。”
董妈妈躬身道,“那要怎么办才好?不然奴婢去劝劝大太太。”
老太太神色一正,“鬼迷了心窍劝也无用,下次去长房就让三丫头跟着,看看是我偏心,還是她糊涂。”
董妈妈仔细思量,“這样也好,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家各出一位小姐,传到外面去大家也不会說什么,再說以四小姐的出挑……鲜花总要绿叶来配,您沒瞧今天的事,多亏了四小姐机智沒再提什么礼物,要不然哪裡能這样揭過去。”
四丫头是懂得看眼色,可是先搀扶起她的可是六丫头。
六丫头是真的沒看出来,還是装作若无其事。
董妈妈知道老太太的顾虑,“這事可装不出来呢,玉管羊毫,谁看了不喜歡,四小姐是见過大世面的人,還是被晃花了眼睛呢,更别提六小姐了,要是明白過来当时就要欢喜了哪裡能压得住。”
老太太从牡丹镂空摇椅上站起身,拢了拢银丝镶边兰花袖,“六丫头只带了两個随身大丫鬟,总是少了些,不要让外人說我薄带了她,就从我屋裡选两個三等丫鬟拨過去给她用吧!”
這么多人看着,還怕一個十三岁的丫头翻了天不成?
董妈妈随着老太太进内室裡,“那三太太呢?”
三太太萧氏?老太太淡淡一笑,不過是块石头,還能修成精?
……
第二天天依旧阴着,外面的雨還沒有停,辰时初琳怡正要去给老太太請安,外面传来一阵木屐的声音,门帘一翻,琳怡看到了穿着猩红斗篷,水蓝绣金鸳鸯藤交领褙子的琳芳。
“六妹妹,”琳芳将怀裡的黄梨木镶贝匣子交给琳怡,“都是我不好,应该提早查看礼单,看看這匣子裡的礼物是不是我的,”琳芳說着很大方地笑起来,“那支羊毫笔倒让我先用了,六妹妹不会生气吧!”
昨日還是一副嗔怨的模样,今日就变成了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琳芳显然是受了旁人指点。
琳怡笑着将礼物交给玲珑收起来,又和琳芳說了几句客套话,两個人就结伴去老太太房裡請安。
琳芳的蝴蝶绣花鞋外另穿了双金丝面棠木屐,青湖色的百褶裙在风中飘舞,显得比平日更加出挑。
琳芳走的格外慢,琳怡稍不小心就超過她,倒被琳芳一把拽回来。两個人走了半天才到和合堂,琳芳仍旧意犹未尽,想要趁着小雨去折花,琳怡自然是不肯一起去,琳芳沒办法只好放弃。
琳怡先进屋给老太太請了安。
琳芳磨磨蹭蹭半天才脱了木屐,见到老太太一头扑进老太太怀裡。
老太太笑着问,“穿木屐来的?”
琳芳抿嘴笑了,故意看着旁边喝茶的琳怡,“母亲今天将从惠和郡主那裡得的金丝棠木屐给我了。”
董妈妈也跟着眉开眼笑,“您沒瞧见,四小姐穿着棠木屐真是漂亮。”
老太太笑道:“不是好东西也到不了她手裡。”
看着琳怡一脸的茫然,琳芳挺直了天鹅般的颈项,“六妹妹還不知道,我母亲是位有名的居士,京裡的人都夸是活观音,许多观音像都要照母亲样子描画呢。”
琳怡之前倒是听說一些二太太田氏的事,只是沒想到二太太田氏在京裡這样有名。
琳芳话匣子一开就开始說佛经,老太太一边听一边去看坐在椅子上的琳怡。
就算是被冷落在一旁,六丫头也沒有半分的局促,柔婉的脸上一片宁静,一双眼眸清亮,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老太太一时看入了眼。直到董妈妈出去一趟又回来,低下头在老太太耳边說了两句话,老太太才一惊回過神,“什么时候的事?”
董妈妈一脸沉重,“就是刚才。”
琳芳断断续续听到几個字,忍不住问,“长房老太太怎么了?”
老太太先吩咐董妈妈,“快去备轿子我過去瞧瞧,”然后才看琳芳、琳怡两個,“你们伯祖母得了急症。”
长房老太太得了急症?在琳怡印象裡并沒有這一节。不過长房的事,老太太绝不会主动和她說起。這次也只是凑巧被她知晓了。
琳芳似是比谁都着急,“我上次去看伯祖母,伯祖母身子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祖母,我也跟你一起去看伯祖母。”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也好。”
琳芳想着要讨好长房老太太,這时候自然要上前,病榻前侍候长辈的情分谁也比不上。长房那边无论有什么事,老太太都会一手遮住,她们什么也不能知晓。
琳怡空站着說不上一句话,就像是個外人,等到老太太都安排好了,董妈妈送琳怡出门,才听到琳怡自言自语,“伯祖母送了我一只玉管笔,我還沒见過伯祖母呢。”
董妈妈回到屋裡,老太太皱起眉头问董妈妈,“六丫头說了什么?”
董妈妈如实說:“六小姐說沒见過长房老太太。”
老三一家這次回京后去给长房老太太請過一次安,那次正好是六丫头病了。老太太冷笑,“這是說给我听呢?”
董妈妈不做声,现在這個时候谁也說不准。
老太太目光冰冷,“那就将她带着,這样免得有人說我厚此薄彼。”她去长房沒带老三一家,让外面人知晓了不知道有要說出什么话。万一這次长房老太太病的重了,想要交代什么事,六丫头也是個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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