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炉醅小酒(推薦票的加更11) 作者:未知 柳福儿又道:“按說梁帅之举,朝廷本该大力鼓励,奈何,”她顿了顿,道:“朝廷积弱已久,便是原本从淮南拨掉的粮草也因乱民横行,而彻底搁浅,更别提防守外敌所需的辎重和甲胄刀枪了。” “這如何能行?” 管大不止一次的上過战场,最知道工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谁說不是,”柳福儿叹气。 “梁帅清廉,财帛有限,即便倾尽家财,也只顾得了将士们身上的甲胄和武器,其他的就,”她微微摇头,露出无奈之色。 管大紧抿着嘴,抬眼见梁二及众人都露出戚然之色,心不由软了几分。 “县裡倒是有粮仓,存了些去年的沉粮,明府前两天才刚发话,說要典卖出去,你们若是急需,我可以做主,把那些拿出来。” “当真?” 梁二惊喜不已,片刻又有些为难。 管大知他囊中羞涩,便道:“银钱之事你不需担心,我来想办法。” 刘大偷瞄管大,咧了咧嘴。 依他的了解,這位武安县的县令可不会贱卖沉粮。 上千石的粮食,买下来可不是個小数目,管家這次可要倾家荡产,沒准舅娘的嫁妆也保不住了。 柳福儿捕捉到刘大那一瞬间的神情,否决道:“這样不好。” 她道:“武安有囤积大批粮食的仓库,想来這裡的明府跟上层关系不错。” 管大点头。 柳福儿道:“自古以来,上下级维系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利。大约,這些粮食所得银钱,不会全数归武安明府。” “如果我估计沒错,再過些时候,還会有人過来川蜀之地寻粮,到时粮价定会上涨。” “别处涨价,你這裡却沒有半粒,明府怎会不怪罪与你?” 梁二想要粮,却不想牵连袍泽,便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沒有本钱,就只能做无本买卖了,”柳福儿笑眯眯的。 “這個好,”梁二哈哈大笑。 管大侧目看侃侃而谈的柳福儿,沒想到瘦弱单薄的小郎出手却很霸道。 柳福儿拱手道:“只是此事還需县尉帮忙,不然定不能成事。” 管大沒有出声,刘大着急的扯他袖子。 管大看了眼他,才道:“管粮仓的就两個护卫和一個小吏,我可以帮忙调开,但现在的問題是沒有船,另外出城的闸口,沒有明府的手令,他们根本不会放运粮船出城。” “這么严,”柳福儿皱了皱眉,问管大,“這附近几百裡,除开武安,還有别处有粮仓嗎?” “有,”管大道:“不過都比较小,只有武安靠水,地也好,每年都能得個好收成。” 柳福儿左手捏着右手指尖,半晌她侧目看梁二,道:“若再等些时日,边关那边可要紧?” 梁二眉头皱紧,最终轻摇了下。 柳福儿舒了口气,道:“那咱们再等等吧。” 她道:“只是要劳烦县尉家眷多出来游玩几遭了,不然那些兄弟可是进不去了。” “沒問題,”管大笑道:“我這就回去准备,傍晚内子便会過来。” 管大說罢,起身告辞。 待到天色擦黑,一辆马车姗姗而来,孟三娘撩了车帘下来。 因着天晚,宵禁就要开始,众人匆匆见礼,也顾不得寒暄,便按事前說好的,由柳福儿和梁二与周小六先打前锋。 车子在宵禁的前一刻来到城门外,守门兵丁急着关门,见到车上的标记,只草草看一眼,便放他们入内。 耳听得城门吱呀吱呀的沉重声音,柳福儿和梁二对视一眼。 如此真材实料的大门,想来闸口那边也不差多少。 车子摇晃着进了管家后门。 刚一挺稳,就听管大招呼人来拆车板。 几声咔咔的响动之后,车板拆下。 挤成一团的三人分三個方向散开。 梁二和周小六各有武艺在身,只一個翻转,便扶着车板站定。 柳福儿为怕自己身份暴露,一直紧紧缩成個团,這会儿松开,她脑子是反映着要扶着车子站好,可惜身体不争气,胳膊腿全酸麻得好似坐上电门。 眼见她就要后脑壳着地的摔個结实,管大急忙上前去扶。 梁二一個滑步技巧的挡开管大,健臂一捞,就把柳福儿如拎包袱样的揪起。 “疼,疼,”柳福儿痛苦的皱着眉头,凄哀惨叫。 梁二收了收手劲,也跟着皱眉。 看到她站定,才松手道:“你就不能稳当些。” 柳福儿四肢和肩膀都胀麻得厉害,胳膊還残留着他手指钳過的痛楚。 過多的疼痛渐弱了她语言的对抗能力。 這让她实在很不甘心,奈何此时不成,便只好拿眼一下一下的剜。 管大呵笑着打圆场道:“车子狭小,委屈诸位了。” “哪裡,”梁二道:“劳烦二位冒险带我等入城,我才要過意不去呢。” 管大侧身請三人入厅堂。 孟三娘笑吟吟道:“我這就去准备晚饭。” 她轻拢披帛,往一旁行去。 管大招呼她窖好的烧酒取一并出来,又道:“内子擅厨,更擅制酒,经她手制出来的酒那是清冽醇厚,极是好喝。” “当真,那待会儿可要多喝几杯了,”梁二舞勺之年便随父兄在军中厮混,战场撕斗的汉子沒谁喜歡甜兮兮软绵绵的果酒花酒,唯有烧白才最得他们的心。 梁二随管大入内,柳福儿眼见跟前眨眼就沒了人,赶紧抓着周小六,一步一挪的跟着进去。 少顷,孟三娘带着個扎着丫髻的女童上进来摆上酒具,并在每人案前都摆上一瓮酒。 巴掌大的小炉炭火极旺,间或蹦起一点点的火星。 柳福儿挑眼去看小炉边上的小小浅口小锅,暗揣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 梁二低咳一声,将铜锅摆在小炉上,并捏着长长的勺子,去瓮裡舀了勺酒,搁在裡面,而后抬眼看下首的柳福儿。 柳福儿微张了张嘴,這就是传說中的红泥小炉醅小酒了呗。 沒想到,有一天她会干白老先生做過的事。 可惜她墨水有限,做不来文绉绉的诗,只能多喝两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