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定远侯的穿针引线
苏昭宁和苏珍宜两個,是完全地被隔离在這個院子裡。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侯老夫人還吩咐了,伺候的人也只能在外院候着。绣房之中,除了两位姑娘,沒有第三人。
苏昭宁過去十年裡,被罚祠堂的次数多了,一個人待着整日整日不說话,因此也沒有什么不习惯。
苏珍宜却不如此。
她如今日日只能对着苏昭宁一個。即便是知道与苏昭宁交谈,自己讨不了什么好处。可她也受不了日复一日地片语不发。
看到苏昭宁将绣好的地方又拆掉,苏珍宜忍不住问道:“你這五天才绣出十块绣片,還有二十天時間,却有八十九块绣片。你這样拆,怎么可能绣得完?”
“你着急,就過来给我拆绣片。不会绣,還不会拆嗎?”苏昭宁连眼皮都沒有抬地回道。
苏珍宜被這句话顶到壁上,心裡恼得要命,可却仍然从苏昭宁手中拿了绣片過去。
她一边拆,一边口中念念不停:“左右都是给我做的,功劳都是我一個人的。”
苏昭宁根本沒有搭理苏珍宜的话。這使出来的一拳就像打到了空气中,消散不见。
“啊。”因拆得急切,苏珍宜的手指一不小心就扎到了用来挑线的绣花针,鲜血一下子从指尖涌了出来。
她忙把手指含进自己口中。
苏昭宁抬头看了苏珍宜一眼,将绣片拿回来,說道:“拆不了帕子,就去给我打盆热水,我眼有点花。”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凭什么伺候你!”苏珍宜的一口气早就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喊道。
苏昭宁不理她的愤怒,答道:“我眼花绣错了,這绣品就更加完不成了。”
那口堵在胸口的气,苏珍宜依旧发散不出来。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胸口的位置,只能走出房门去。
此时的外院门口,就来了两位下人不敢阻拦的客人。
守门的婆子瞧对方都衣着华丽,又气质格外出众,便不敢贸然开口,只使了眼色,让小丫鬟赶紧去通知侯老夫人。
“二位爷是要寻我們府裡大少爷還是二少爷?”婆子弯着腰躬身与面前的人周旋。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沒有主家陪着,就有贵客走到這裡来。
想是走错路了,希望是走错路了。
连嬷嬷来得很快,她跟在侯老夫人身边多年,自然立刻认出了面前的贵客正是四皇子与定远侯爷。
连嬷嬷行礼道:“奴婢参见殿下和侯爷。”
四皇子抬手答道:“不必多礼。本殿下来此,只是想看看苏三姑娘绣得如何了。”
连嬷嬷听了這话,额头都有些渗汗,她拂开婆子,往内院的厢房指到:“那請殿下和侯爷先到這边休息,奴婢這就去請三小姐带绣品過来。”
“不必麻烦,本殿下去旁瞧瞧就好。”四皇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提步与南怀信一同走进了院子裡面。
這长安侯府也太過拘板了,苏三小姐又不会单独待着,自己也不是与她私下会面,何必如此谨慎。
跟在身后的连嬷嬷急得不行,她一边让婆子去通知侯老夫人,一边疾步往前走去。
“三小姐,二小姐,四殿下来了。”连嬷嬷扬声喊道。
听到苏昭宁在场,四皇子略微愣神,却很快就寻到了理由。想来是帮着苏珍宜画纸样罢了。
内院裡面,苏珍宜正端着一盆水想往裡走,听到连嬷嬷的声音,她手下一慌,那水盆便完全泼到了地上。
“啊。”苏珍宜忍不住痛呼出声。
四皇子疾走两步,正好看到苏珍宜被烫到的样子。他将她拦腰抱起,走到旁边的房中,小心翼翼放到房内的榻上。
“怎么样,怎么這样不小心。伺候的下人呢?”四皇子对苏珍宜的容貌和才华都甚为满意,他将对方已视作自己的私有物。
左右只是個挂名的嫡出姑娘,长安侯府不会不舍得。
可连嬷嬷却明白自己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侯老夫人是怎么想。四皇子将三姑娘绝不可能视作正妃人选。可老夫人却不会舍得让三姑娘做妾。
连嬷嬷答道:“想是下人们一时躲懒了。殿下,三小姐如今伤着脚不能动,我把她今日绣好的拿来给殿下瞧瞧吧。”
因绣片還要宫中的绣娘和织工做成衣物包被等的缘故,长安侯府這边,每日都会送一次绣片到四皇子府。
只是沒有想到,今日四皇子会亲自過来。
听了连嬷嬷的话,四皇子倒沒有再跟先前一样执意要過去看。而是望向受伤的苏珍宜,說道:“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苏珍宜顿时脸颊绯红,有着說不出的娇羞之美。
“不如我与连嬷嬷同去取绣片吧。”一直站在四皇子身后沒有言语的定远侯南怀信突然說道。
连嬷嬷的后背都被汗湿了,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让定远侯既不觉得冒犯,又能打消同去的念头。
苏昭宁绣久久如意件的房间与四皇子等人如今待的厢房只有两间的距离。
外面连嬷嬷的呼声,苏昭宁亦是已经听到了。她拿着手中的绣片,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门口,并沒有等来四皇子的身影,而是侯老夫人被许嬷嬷扶着走了過来。
“祖母。”苏昭宁站起身行礼道。
侯老夫人目光中不掩凌厉地看向苏昭宁,說道:“四殿下与定远侯要来此处看绣品,你与许嬷嬷去旁回避下。”
苏昭宁将手中未完成的绣品放下,跟在许嬷嬷身后往外走去。
在迈进厢房的时候,南怀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二小姐。”南怀信唤苏昭宁道。
苏昭宁转過身,朝南怀信行了個礼。四皇子与定远侯如她所料地過来了,只不過今日這情形,分明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棋差一步了。
果然,不等苏昭宁出声,侯老夫人就从绣房走了出来,朝南怀信道:“我那三孙女不争气伤到了腿脚,有劳侯爷代四皇子检阅今日的绣品了。”
南怀信望了一眼苏昭宁后,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转看侯老夫人。他道:“让老夫人也费心了。”
侯老夫人回望南怀信一眼,便领着他进了绣房之中。
厢房這边,许嬷嬷给苏昭宁端上了一杯菊花枸杞茶。
“二小姐,這是老祖宗专程为您准备的明目药茶,您也趁着這时候好好休息一会吧。”许嬷嬷說完,便走到房门口,将那扇牡丹雕花双开门完完全全地关上。
苏昭宁望向那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房门,自嘲道:“昭宁让祖母费心了。”
许嬷嬷知道苏昭宁的委屈,也能理解被继母打压了這么多年的二小姐是多么想要出头,可在她看来,命就是天生的。
许嬷嬷有些怜悯地看向苏昭宁,开口劝道:“二小姐,老奴自八岁就跟在老祖宗身边,這近五十年時間過去,老祖宗曾念過《增广贤文》中的一句话,老奴倒是依然记忆犹新。”
“命裡有时终须有,命裡无时莫强求。二小姐,這句话你或许也可以多念念。”许嬷嬷說话间,一直是刻意地挡住了门口的方向。
苏昭宁收回望外面的视线,她伸开双手,将纤长的手指给许嬷嬷看。她道:“许嬷嬷,您看,昭宁就只有這样一双手。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還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昭宁要绣出八十九块绣片。”
“许嬷嬷,您知道,昭宁這五日只睡了几個时辰嗎?”苏昭宁抬头看向站着的许嬷嬷。
许嬷嬷视线有些闪躲,只能安慰道:“老奴知道,二小姐辛苦了。”
苏昭宁轻笑了一声,說道:“五日,六十個时辰,昭宁加起来睡了三個时辰不到。可五十七個时辰不眠不休,昭宁只绣出了十块绣片。”
“许嬷嬷,昭宁真的不知道,昭宁豁出這條命,能不能完成這久久如意件上的所有阙北文绣片。若是绣不完,昭宁恐怕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
许嬷嬷听出苏昭宁话语中的心灰意冷,忙走近她面前,贴身安慰她道:“二小姐切莫說這样的丧气话,如今四殿下的事大,您有什么需要,整個侯府都会先让着你来的。即便是不能如期……总之二小姐不要太過担心。”
许嬷嬷這最后一句說得颇为无力,但苏昭宁却知道,对方已然是完全相信了自己了。有许嬷嬷在侯老夫人面前复述,后面的日子,侯老夫人恐怕只会担心她灰心放弃,而不会再疑虑苏昭宁想争功了。
而苏昭宁担忧的問題,定远侯南怀信同样想到了。
出了长安侯府,南怀信与四皇子相谈,他对久久如意件能否如期完成很是质疑。
四皇子望向自己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說道:“怀信,你对苏二姑娘已仁至义尽了。”
“今日之事,你我都看得明白,长安侯府打定主意要让苏三姑娘揽功,即便我真地当场撞破,他们也未必会善待苏二姑娘。”
四皇子绝不会是個傻子。长安侯府這般忌讳他往绣房那边去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原来這苏三姑娘,不過是個美人空壳子。
南怀信也觉得,自己只能止步如此了。那位湿漉漉被自己捞起的苏二姑娘,大抵真是個倒霉透顶的命。虽然她会打他母亲才会的繁复络子,但她命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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