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离魂 作者:未知 眼前白茫茫一片,迷雾一般。 李蔓努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身子荡荡悠悠,轻飘飘的似乎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明晃晃的灯光很是刺眼,浓烈的药水味儿更是刺鼻。 這是医院? 现代的医院。 李蔓惊诧不已,瞪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病床上,那一抹纤弱的人影遨。 女子额头绑着厚厚的纱布,整张小脸煞白如纸,沒有一丝生气。 可即便那女子了无生气的躺在那裡,李蔓還是一眼认出,那便是现代的自己。 可怎么会? 她明明车祸身亡。 而這個自己,哪怕呼吸微弱的让人不觉,可她依然是活着的。 门忽地被推开,一名英挺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李蔓眉心一跳。 凌斯瀚,這個与她相识十五年,结婚十年的男子。 想不到還能再次见到。 只是,原以为会心痛,会难過,甚至会愤懑的指责...... 事到临头,李蔓却是平静的望着他,宛若面对一個陌生人。 凌斯瀚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转身,走到病床跟前,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床上憔悴的女人。 由于他侧身对着她,李蔓看不清他的眼神,也就不知他此刻面对昏迷的自己,是何种心情。 不過,那還重要嗎? 不一会,一名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礼貌性的跟他打了招呼之后,开始为病床上的李蔓换药。 在打算为她擦身时,凌斯瀚却拦了下来,亲自接了盆,让护士出去。 那护士似乎不愿,但见凌斯瀚坚持,只得出去了。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李蔓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一向洁癖严重的凌斯瀚,竟然亲自为她擦拭身体,包括身体的私密部位。 作为一缕幽魂,李蔓知道他看不见,然而,看着他那一双手伸进了被窝,她的脸還是有些发烫,同样发烫的,還有眼眶。 也许,她和他之间并不完全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冷漠。 也许,那天,她该听他一個解释。 也许...... 不,沒有也许,她如今...... 猛然一個激灵,李蔓這才想起,她才生下了两個可爱的孩子,還沒来得及看他们一眼呢,怎么就又成了一缕幽魂了? 难道,她因为生孩子又死了不成? 不,不要!!! 李蔓惊惧的叫着,希望能有個人来帮帮她。 可這病房裡,除了凌斯瀚,便是床上昏迷的自己。 要怎么办? 正当她急的想要撞墙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下。 這一慕被凌斯瀚敏锐的捕捉了到,那一贯冷峻如冰的俊脸之上,顷刻间流露出惊喜而惶惑的神色,连忙起身出去喊医生。 李蔓也是呆了,看着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明亮而纯净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你?”李蔓惊诧不已,那双眼睛是自己拥有過的,可是這样的眼神,却不是她的。 床上的女子在看到她的刹那,似乎也是震惊不已,她的唇动了动,似乎也想问什么。 但紧随而来的凌斯瀚還有一帮医生护士,立刻打乱了二人的交流。 李蔓脑子乱极了,她不知自己怎么就到了现代?到了现代看到了自己,而那個自己却又成了别人。 老天! 呜呜...... 李蔓哭了。 哭的很伤心。 她的男人们,她的孩子 ...... 然而,哭着哭着,耳边似乎响起了来自遥远的呼唤。 “蔓儿。” 那确实是呼唤自己的,而且一声比一声真切。 李蔓凝神细听,确定這是李言的声音,内心顷刻间充满狂喜。 只是,眼前又回到白茫茫一片的状态,她看不清他。 李言,你在哪儿?快出来。 蔓儿很怕。 她大声的喊着,可是沒有得到回应,甚至原本对她的呼唤也沒有了。 她急的骂:“李言,你這坏蛋,都什么时候了,你還捉弄我?别藏了,快带我回家。” ...... 另一個时空,初秋的午后,阳光慵懒而迷人。 而整個李家却笼着一片浓的都化不开的阴霾。 五天了,整整五天,自从生完孩子后,李蔓便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這让原本惊喜于孩子出世的李家男人们,瞬间陷入了痛苦和绝望之中。 “李言。”李香草喂好 tang了两個孩子,端了一碗已经热了三遍的饭菜過来。 “放那儿吧,我一会再吃。”李言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瞅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倦意的沙哑。 “一会又该凉了。”李香草轻声哄着,努力想忍住,然,看着這個往日俊朗干净的男人,如今憔悴成這般,還有他怀裡這個日渐瘦弱苍白的女子,鼻头一酸,說出的话竟又是哽咽出声。 “李言,你先吃饭,我喂蔓儿点水。” “水拿来。”李言沙哑着声音吩咐,双手只紧紧的抱着李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苍白的脸。 那神情......让人不忍、不敢再看。 李香草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忙一捂嘴,转身跑了。 回到厨房裡,她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将心口的苦涩压了下去。 “還不肯吃饭?”李香玉哄了两個孩子睡着后,到了厨房,一见李香草的形容,就猜到了,一张脸皮气的直颤,眼圈却也是跟着红了。 “我們李家怎么就养了這些個沒用的东西,人還沒死呢,一個一個的都跟着掉了魂了。” 說着,她就要往外去,想要教训李言去。 李香草忙拽住她,“姐,你随他们去吧。” “随他们?”李香玉红着眼睛瞪她,“再這样下去,這個家又得散了,你能忍心见着那两個小东西,沒了娘,再沒了爹?” “可......”李香草痛苦的咬着唇,她也实在不想逼着他们了,她见過李言好几次强忍着吃了饭,最后又吐了。 李香玉也知她沒說下去的话是什么,眼泪一落,她整個人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使劲的捶着胸口。 “我這是做了什么孽,一次也罢了,還要让我再受一次嗎?” 自从李蔓昏迷不醒后,许伯来看過,說是得了什么离魂症,好的话,也许很快能醒過来,不好的话,也许一辈子也醒不了,更要命的是,她這條小命随时有沒了的可能。 如此,李家男人一個一個的疯魔了。 李墨也不知从哪裡得知,說是這神女山上有一种仙草,有起死回生的疗效,便带着李书连夜进了山,至今五日,连個音讯也沒有。 李言则一直抱着李蔓,任凭任何人苦劝,就是不肯撒手。 他每日做的事,就是给她喂水,帮她擦身,等晌午的阳光照进院子裡的时候,他便会抱着她,坐到一处避风又有阳光的地方,陪着她,一遍一遍的說着话。 還有更离谱的,李画和小五這两個读书人,往日裡从不信鬼神之說,自這事发生后,這两個就关起门来,躲在屋子裡,一遍一遍的抄写从神女庙裡拓来的经文。 如今,从门外都能闻的见那屋传出的浓烈的墨水味儿。 李香玉怕他俩抄魔怔了,好几次敲门,却都沒人开,后来還是张本强行撞开门进了屋子。 這才发现,两人比她想象的更要疯魔。 神女沟确实有這样一個传說,但凡心诚者,能将神女庙裡的经文抄写千遍,传给千人,便能向神女许一個愿。 可传說就传說,谁当真過,即便觉得真,谁又真那么做過? 经文千遍,传给千人? 整個神女沟,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足千人啊。 “姐,你忙了大半天了,還滴水未进,你也吃点吧,我去送点热水。”李香草擦了擦眼睛,說。 “怎么了這是?”這时,许婶拎着一篮子许伯配好的药进来。 “沒。”李香草走過来,接過她手裡的篮子,“我一会熬药。” 许婶看着這对姐妹的形容,心裡也是酸涩,只道,“好,我先去瞧瞧蔓儿。” “许婶,這水帮我带過去吧。”李香草端了一碗温水给她。 许婶点头,端着水出来,走到院子北边屋角,就见李言仍旧维持着一贯的姿势,怀抱着李蔓坐在摇椅上。 她小小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裡,头枕在他的胸口,紧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轻轻的覆着脸颊,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 唇瓣依旧水润,微微嘟起。 那模样根本就像一個熟睡的孩子,哪裡就要...... 想着今日临出门前,许伯說的话,他那些药也只能维持她十天半月的寿命,若再不能醒转,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许婶心裡涩涩的痛,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 才想开口唤李言,却见他微微俯首,干涩的唇轻轻的印在了她的额头。 她刚迈开的步子忙又缩了回去,只靠着墙壁,看着這個悲伤的男人,一遍遍的亲吻着她的眉眼、她的唇,還有一遍遍带着哭腔的哀求与控诉。 “蔓儿,回来,我再不欺负你。” “蔓儿,我错了,不该让你生孩子。以后都不生了,好不好?” “蔓儿,回来吧,我想你了,真的好想。” “死丫头,你听见我的话了嗎?你一定听见了,对不对?” “以前不管睡的多死,我只要轻轻一碰你,你准会醒過来,拿眼瞪我,有一次還气的咬我,到现在,我肩上還有你的牙印呢。” “丫头,你起来呀,起来挠我,咬我啊......” “不醒嗎?你以为能躲的掉嗎?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還想哭,是嗎?你......” “再不醒過来,以后你哭着求我也沒用。” “......” “蔓儿,算我求你,好不好?” —— 唔,谁在聒噪?到底說什么?說清楚点啊。 是李言嗎? “李言,是你嗎?”刚才還喊她,跑哪儿去了? 朦胧间,李蔓飘飘荡荡,似乎听见李言喋喋不休的数落,又似乎感觉有湿软的物体一遍遍的亲吻自己。 這让她有些脸红,她不是幽魂嗎?为何感觉如此清晰? 而且,她能清楚的辨别出,這是李言的亲吻。 只有這厮,吻她的时候,总是带着花样,還喜歡一边吻她一边贴着她耳边說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总是弄的人又酥又麻,想逃却又不舍...... “李言。”她想他了。 想他带她回家,可—— 都什么时候了,這厮還在欺负她,明明刚才出现了,现在又跑了,害她一個人担惊受怕。 李言,你坏蛋。 等我回去告诉大哥,让他收拾你。 李墨,想到那张英俊又憨厚的脸,李蔓心裡越发难過了。 也不知那裡的自己如何了。 他们知道自己其实不见了嗎? 還有李书,李画,小五。 她好想他们。 唔,李蔓吸了吸鼻子,却感觉那湿软的物体在轻轻舔着自己的唇,不由浑身一激灵。 “李言,你坏。” 不带她走,竟然還在欺负她,看她不咬死他? 猛地,张开嘴,贝齿对着那湿软的舌头狠狠的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