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裡汉 第604节 作者:未知 之所以這么问,是因为季妧已经知道了张相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說是老谋深算也不为過。 “工于谋国,亦工于谋身。” 关山九字评之,而张相也确实当得起這個评价。 万德帝在位這些年,若不是他,朝中還不知得乱成什么样。 当初就是他把关山调去关北,方解了关北之危,也是他在万德帝眼皮子底下护下了一批忠正之臣。 作为首辅,他经邦济世、廉洁奉公,政绩官声皆不蜚,几乎沒什么让人诟病的地方, 若非說有問題,問題就在于后半句。 工于谋身本无措,但将“身”及其衍生出的一应私欲全部放在“国”之前,又或者家与国在他的概念裡混淆……就让人不得不担心了。 关山中允的评价完,神情突然转冷。 “大丰村的那把火及当晚的刺客,皆是张相手笔,你意欲如何?” 季妧其实也猜到了。 她和张相无冤无仇,至今也未曾谋面,张相這么做的目的,十有八九是怕养于她之手的大宝将来会受她摆布。 巧得很,季妧也担心有人趁主君年幼而大权独揽。 “老人家了,也该退休了。” 她当然可以找人杀了张相以报那晚之仇。 不過……一来,张相扶持大宝有功;二来,瑕不掩瑜,他确实是個不可多得的良相。 季妧不想做罪人,但也不想就這样轻松放過。 “我有個關於他的秘密,或许会有用。”季妧凑近关山耳边,“潘嘉道和张相……” 季妧猜测過潘嘉道上面有人,就是沒想到這個人会是张相,而且他们還是父子关系。 听起来匪夷所思,說起来并不复杂。 穷秀才一朝登龙门,继而被榜下捉婿,而后娶了座师的女儿——左看右看都是一段佳话,前提是穷秀才沒有抛弃糟糠的话。 沒错,穷秀才早已在乡下娶亲。是父母做的主,他并未看中。 妻子相貌平平,字也不识,胜在勤快肯干。 成亲后,妻子孝顺公婆操持家务,织布贩履供他读书,沒想到他功成名就之时,自己得到的仅是一封休书和几张银票。 妻子也是個烈性的,当天就背着包袱回了娘家,不久就改嫁了一個渔夫。 多年之后穷秀才知道,妻子当时已经怀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就等着揭榜后给他個惊喜…… 所以潘嘉道這些年浮浮沉沉,并非因为得罪了人,而是一個父亲对儿子的历练。 然而潘嘉道并不领情。 以他的资历和政绩,若按照正常升迁流程,早该进内阁了。不過他的心结并不在升迁上面,而在那個为攀高门抛妻弃子的男人身上。 他恨张相。 母亲为了养大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心中就有多少憎恨。 只不過他是個聪明人,恨归很,对于那些为他而开的方便之门,他也会加以利用。 譬如雪灾后闹饥荒,他为了老百姓去借粮,当时四处都缺粮,别人凭什么肯借给他?私开常平仓那么大的麻烦又是谁给按下去的? 這一切他心裡门清,但丝毫影响不了什么。 這些小恩小惠,动摇不了几十年的目标,何况這目标還是他踏入仕途的最初动力。 “张相后娶的妻子,包括纳的两房妾,共给他生了六個女儿,只得一個儿子,還是個傻子……” 所以张相的种种行为,应该不仅仅是赎罪,或许還有现实的衡量——除了潘嘉道,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继承者了。 “潘嘉道的资历早就可以入阁,况且他一直支持的都是大宝,這次对抗郑党也以他为首……你說呢?” 父子俩明裡暗裡较量了這么久,也是时候正面对上了。 届时,就看是所谓的父子亲情会占上风,還是对权欲的掌控会压倒一切。 季妧直觉潘嘉道会赢,季妧也相信,他会是個不弱于张相的首辅。 但其实不管是哪裡一种,她和大宝只需坐收渔利便可。 关山曾因军粮的事和潘嘉道打過交道,后来因为黄骏才的案子潘嘉道還试探過他,是個聪明人,也是個能臣。 “我来安排。” 季妧点了点头。 “這回多亏了辛子期……” 万德六年的中秋,辛子期接待了一位京中来的贵客,那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张相。 早年间辛如青曾在京城给张相医治過骨伤,多年后张相旧疾复发寻来关北。他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治疗旧疾,主要還想借小孙子生辰之机缓和一下与儿子的关系。 不過和往常一样,失败了。 辛子期也是无意间得知了這层关系。 张相也沒有隐瞒的意思,甚至托他替自己“照料”儿子一家。 辛子期能在金水街占得旺铺并开设一德堂,也是因着张相的关系。 “见惯了人情冷暖落井下石,碰到這种主动上门要报家父当年恩情的,沒必要客气。” 虽然這报恩另有目的,那也只是各取所需。 不過他之后并沒有传潘嘉道的消息给张相——他是医者,不是谍者。 通了几回书信,說的也是他医治潘府小公子的事。当然是有意为之张相看在小孙子的份上也确实承了他這個情。 辛子期并不认为自己是张相的人,却也不会随意将秘密透露,但若是事关季妧,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一度以为他說的贵人是潘嘉道,想不到他那個时候就结识了张相。认真說起来,那父子俩都称得上是他的贵人……他肯告诉我,說明什么?人有亲疏远近,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关山耳听着這些絮絮叨叨声,神情逐渐柔软下来。 垂眸,看着话說一半眼皮就已经黏到一起的某人:“睡吧。” 担心季妧再胡思乱想,关山终于允许她见客,說好一天最多只能见一個,不過季妧会听他的才怪。 這天一早,关山要去京畿大营,季妧就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了。 头一個来探视的人出乎季妧预料,是卫家二老。 季妧猜测這应该是关山的特意安排,又或者卫家二老担心了她很久,一直在关注着王府内消息。 事实证明,两者都有。 卫老夫人還未开言就已老泪连连。 她眼睛看不清,只能一遍遍问季妧,伤好沒有、還疼不疼。 季妧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答复着,好了、不疼了。 卫老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抓的很紧很紧。 “……想把你接回卫府的,外孙女婿他不肯……我和你外祖日日求神拜佛,就盼着你能平安…………” 得知关山已经把两人的关系告知二老,季妧微囧。 “他,他也是怕你们担心。” 卫老夫人颔首,面露赞许:“是個不错的后生,值得托付,你沒看错人……” 全程都是季妧和卫老夫人在聊,卫老大人一直在旁边干坐着。 见话题突然转向這方面,他干咳一声站起来,說要出去走走。 季妧忙让人给他引路。 卫老大人出去后,卫老夫人叹了口气。 第771章 我错了 “别怪你外祖父,他不是不想认你,其实他一直关注着你……他只是,迈不過去那個槛。” 季妧从卫老夫人的讲述中得知,原来卫氏并非独生女,在她上面原還有三個哥哥。早年间卫老大人外任时,因为剿匪,遭残余匪众报复,她那三個哥哥全部死于非命。 “后来调任回京才生的你娘。你外祖父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你娘出了那事……对他打击很大。 那一年朝中也不太平,恰逢内阁首辅退位,新任首辅呼声最高的就是你外祖和如今的张相,结果你外祖因這事被御史台给参了……” 季妧心裡很不是滋味,又觉得时机太過凑巧。 “是不是有人主使?又或者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幕后黑手毫无疑问是获利最大者,比如张相。 “推波助澜许是有的,主使……”卫老夫人摇了摇头,“张绫致虽有城府,倒也坦荡,還不至于用如此龌龊手段。不過也不重要了,上天待我們终归不薄,将你和牧儿送了回来。” 狄嵘已经正式更名季牧,如今就住在卫府。 “上了趟战场,回来懂事许多……” 季妧听了会儿狄嵘的蜕变史,也解释了自己先前对二老避而不见的原因,卫老夫人表示他们早都知道。 临走之际,季妧不顾劝阻下榻,给二老各叩了一個头——替卫氏,也替季妧。 至此,心结解开,心愿得偿。 第二拨意料之中,是宋璟,为了任盈珠的事跟她道歉。 季妧当然不需要他的道歉,反而犹豫自己该不该跟他說声抱歉。因为任盈珠死了,就死在那间小屋。 宋璟却主动岔开话题,說起他打算外任历练之事。 季妧有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你应该知道,以你的情况,留在京中更容易升迁。”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