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 奇怪問題 作者:斜线和弦 才不会让他等太久。 此时此刻,岩桥慎一大概人正在LIVEHOUSE的台下,看着他的队友们在台上演出。圣诞夜演出,在排曲子顺序的时候,一定会把圣诞节的新曲放到压轴或者安可的环节。 中森明菜就算不到现场,脑中也想象得出有关演出的事。而一并出现在脑海当中的,是岩桥慎一离开狭小而热火朝天的LIVEHOUSE,前往赴约的情形。 听到千惠子這么說,她站起身,去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离开之前,和母亲聊着天,“今年的除夕夜,大家也会一起過吧?” 這個“大家”,說的是中森一家的家人们。 千惠子给了個肯定的答案,“圣诞节過去,就要开始准备新年的食盒了。”說起這個,她的情绪挺不错。 中森明菜也有点怀念,“好久沒有见到平太君,還有知佳酱……” 這是她的小侄子和小侄女们。 千惠子笑了。她的语气,听着像在跟女儿打包票似的,“到时,大家要一起看红白歌会,为明菜酱加油……岩桥的话,就只有我自己悄悄在心裡喊‘加油!’了。” 各自分散的儿女们,因为母亲的存在,仍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相系,哪怕平时和中森明菜几乎沒什么联系,但仍会在母亲的身边,一起为电视裡的妹妹加油。 就像是孩子们還小的时候,千惠子以一己之力,维护着家庭、兄弟姐妹们之间的和谐。 中森明菜为母亲那句悄悄为岩桥慎一加油而笑。犹豫了一下,還是问了句,“父亲呢?” 中森大楼卖掉,中森明男在股市的投资失败后负气出走,一年過去。圣诞节過去,除夕将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回到家裡来。 不管怎么說,中森明男沒有邮寄离婚书给妻子,也沒有人间蒸发。 這一年间,中森明菜从母亲那裡,听過清濑的商店街,某家自己小时候也常去光顾的店铺,店主因为在股市裡投入巨资,店铺倒闭、户主也失踪的消息。 也听說過某间小小的、原本由长子继承的店铺,因为地价大涨,引来其他兄弟姐妹的不满,为了争家产,亲人之间不惜反目,往日和睦的大家庭分崩离析。 和因为家裡出了個当明星的女儿而矛盾丛生,昔日的温情烟消云散……沒什么两样。 对女儿的問題,千惠子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飞快回了一句,“不知道。”她看了看女儿为自己担心的模样,语气若无其事,“不必想太多,明菜酱。” 母亲潇洒大度,拿得起放得下。但某种意义上来說,也是因为這对夫妻,从年轻时就争吵個不停,中森明男遇事就逃避,常常出走一阵子把家扔给妻子,過阵子再若无其事回来。 中森明菜从母亲的态度当中,得到了安慰。心情也放松下来,顿了顿,又和她商量,“和岩桥說,新年的时候,邀請他到家裡来玩,怎么样?” 千惠子拍了下手,表示是個好主意,“我当然随时都欢迎。” 就把岩桥介绍给大家吧。 千惠子沒有說出来的那句话,离开了母亲、坐进出租车裡的中森明菜,在心裡悄悄补齐。而這,当然也是她自己和母亲商量,邀請岩桥新年时到她家裡去玩的理由。 不论家庭关系如何,既然仍旧因为母亲的存在而相系在一起,中森明菜就不能打消把认真交往的男朋友介绍给他们认识的念头。 哪怕仅仅出于对岩桥慎一的爱与尊重,也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在他面前摊开。 好与不好的,不论哪一样,都让他知道。 圣诞夜的东京,不像是存在于真实世界裡的城市。 准确来說,整個泡沫时代的东京,随时随地都给人一种宛如存在于梦幻之中的感觉。像是电视游戏裡的背景,像是千叶那個巨大的迪士尼乐园……等等等等。 岩桥慎一坐在出租车裡,看向车窗外。车子往前移动,车窗外霓虹灯的缤纷色彩顿时融化成了一团,像是阳光下五彩斑斓的巨大泡泡。 他和中森明菜约在银座的咖啡馆碰面。今天,他要去看DREAMETRUE的演出,中森明菜要回去和母亲吃晚饭。虽說演出结束的時間不早,但她要从清濑前往银座,這段距离也够远。 即使演出结束以后,岩桥慎一又去后台跟工作人员们打招呼,外加被美和酱当成火锅配菜一顿开涮,也有把握不让中森明菜等着。 收下美和酱豪放的“好话”,岩桥慎一离开后台,好不容易搭上出租车——起步价一万日元。沒办法,圣诞夜,還是晚上的黄金时段。犹豫的一瞬之间,都能被下一個醉醺醺的家伙插队。勾肩搭背的年轻男女,還不到午夜,就早早把自己灌了個半醉。 不够果断,连出租车都会被抢。也难怪人人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于人一般的胡乱挥霍。 某种意义上来說,泡沫时代的狂热,跟石油危机时争先恐后跑去抢购卫生纸有着微妙的共通之处。 岩桥慎一忍不住在心裡想,泡沫虽然已经破灭,但在這個时代彻底终结之前,還是得偶尔忍耐一下,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看看時間,从包裡拿出手机,开机,先给中森明菜打传呼。過一会儿,电话打回来,“莫西莫西慎一?” 虽說是问句,不過,她的语气其实十分确定。 之前中森明菜送给他的手机,虽說沒有真的完完全全被当成和她的专门通话线路,但也差不了太多。不過,考虑到现在的手机感人的待机時間,基本上都是保持关机,要用的时候,先开机,打個传呼過去,确定能接通,再用手机联络。 多加上這一步,只比在随处可见的路边电话亭打电话方便一点。 银座的规划井井有條,在东京,這样的街区可谓难得。因而,這裡除了是全东京最繁华气派的地段、地价最昂贵的地段……等等之外,還是個非常适合压马路的好地方。 圣诞夜,被精心妆点過的街道五彩缤纷,火树银花。夜深了,但比起往日,街上仍旧热闹。不過,這個時間,彻夜狂欢的男女与男男女女们,也差不多转战下一处街区。 岩桥慎一和中森明菜肩膀挨着肩膀,顺着高楼大厦下面的道路信步而行。路旁栽种的树木上缠绕着彩灯,投下的灯光映在路边停着的汽车黑漆漆的车窗上,像夜空裡的一道星河。 中森明菜转過脸去看岩桥慎一,却被灯光耀得眯起了眼睛。她垂下眼皮,忽然摘下左手的手套,把那只手递到岩桥慎一的手裡。 “嘶” 她有点夸张的,轻轻叫了一声。 等到引起了岩桥慎一的注意,等到他把脸转向自己,中森明菜冲他皱了下鼻子,小声說了句:“慎一的手指头冷冰冰的。” 岩桥慎一在冬天也从来不戴手套。 不過,她這么說,岩桥慎一也沒有松开她的手,反倒攥住了她被手套焐热的手,不动声色,回了一句,“那就要借一下你的光了。” “真会說话。”中森明菜嘀咕了他一句,到底還是笑了。 比起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那個周到得過分的年下君,還是现在這個厚着脸皮的年下君更好。這個念头一闪而過,她又补上一句:“請不必客气,尽管用就好。” 倒是够大方的。 但岩桥慎一沒再接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穿過宽阔的马路。有时和迎面遇到的路人碰上,对方一眼认出這两個信步而行的人是谁,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 再說,手牵手散步的情侣,本来就惹人注目。 不過,大概是因为两個人一起行动的缘故,即使被认出来,对面的路人也只是挪开视线,普普通通从他们身边走過,至多向這对在今年后半年大出风头的情侣行注目礼。 虽說手牵手散步格外显眼,然而,中森明菜不打算松开這只手,岩桥慎一也陪着,和她一起体会這时不时就被关注一下的感觉。 当然,岩桥慎一也微妙地觉察到,中森明菜越是被人认出来,就越是不松手的心情。他一时半会儿,无法领会這份倔强,但還是随着她。 某种程度上来說,這种散步体验,也算是挺新奇的。 “今天晚上的演出,一定很精彩吧?”中森明菜和他聊天。 岩桥慎一“嗯”了一声,“场内的气氛也非常好。待在应援的观众群裡,自己也不知不觉,跟着当起了粉丝——” 他說到這儿,自己打趣自己,“不過,我本来也就是吉田桑的头号粉丝。”正因为是她的头号粉丝,所以才全力以赴去推销她,硬着头皮当经纪人,并一路走到了现在。 中森明菜听他這么說,莞尔一笑。 “要换我问了。”岩桥慎一故意逗她玩似的,多加上這么一句开场白,惹得中森明菜轻轻瞪了他一眼。 收下這沒有攻击性的一瞥,岩桥慎一语气认真了一些,“千惠子桑一切還好吧?” “嗯。”中森明菜点点头,和他說,“一切都好,心情看上去也很开朗,最近還学起了拼布艺术。”說着笑了,“好像是受到了百惠桑的鼓舞。”山口百惠引退以后,除了当家庭主妇之外,唯一出现在公众视野裡的事,就是制作拼布艺术作品。 “除夕夜,大哥和二哥会和家人一起,去和母亲過年。”中森明菜說到這儿,犹豫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岩桥慎一,“……我觉得母亲一個人很寂寞。” “不過,”她继续說,“母亲自己却不這么觉得。我相信母亲什么事都能漂漂亮亮做好,也不会明明寂寞却說不寂寞、去說那样的谎,但也還是为她担心。” 岩桥慎一听完,要說什么,但中森明菜却自顾自說自己的,沒有要从他這裡索要什么。意识到這点,他默默倾听。 中森明菜话题一转,又告诉他,自己去了商店街采购,說起清濑的商店街今天也到处布置的闪闪发光,“……跟银座比起来,当然又小又旧。不過,看上去却很温暖。” 她皱了皱鼻子,自嘲道:“沒有人会拿银座和清濑的商店街相比的吧?” 岩桥慎一顺口接上,“静冈的商店街,连圣诞夜也沒什么气氛,大概比不上清濑……跟银座更不能相比了。”他学中森明菜說话,“更沒有人会拿静冈的商店街和……” 话刚說了一半,逗得中森明菜直笑。 她用力攥了一下岩桥慎一的手,“像笨蛋一样。”不過,到底是說着這些有的沒的的岩桥慎一是笨蛋,還是让岩桥慎一为了她說這些笨蛋话的自己是笨蛋,那就不知道了。 “对了,我還在清濑的商店街,听到了DREAMETRUE的新单曲。”她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說什么,還是为了摆脱那個笨蛋话题。 “毕竟是圣诞歌曲,還是刚刚发行了不久的。”岩桥慎一回道。 中森明菜问他——說是问,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今晚的演出,也一定唱了這首歌。”她和岩桥慎一驗證自己的推理,“我猜,不是压轴,就是安可。” “该不会你其实沒有回清濑,而是去看了乐队的演出吧?” 岩桥慎一故作惊讶,可惜演技只有十一分,立刻收获中森明菜一顿嫌弃。看来不仅被盖章沒有唱歌的才能,還要坐实沒有演戏的天分。只能当当制作人,混点日子。 两個人說說笑笑之间,定了一起去岩桥慎一常光顾的酒吧先喝一杯。其实圣诞夜沒做什么计划,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等在外面游荡够了,再打道回府—— 当然是去中森明菜家。 不仅因为犬子健太被独自留在了家裡,還因为她的床头上,挂着那只大号圣诞袜。 “其实,”岩桥慎一和她商量,“明年的圣诞夜,要是沒有安排的话,一起去看DREAMETRUE的演出,怎么样?” 他突然說起這個,中森明菜一时沒有回答。 岩桥慎一转過脸去,看了看她。這個中森明菜,一副什么也沒听到的样子。過了一会儿,才看了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怎么样’啊。” 她這语气,像是在吐槽,岩桥慎一的话问得奇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