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顶价钱 作者：徐奇峰 贺明有些无奈，只能是闷头吃饭，该自己做的都做了，還是怪自己现在年龄太小，說话的分量還是不大。 而张桂芬则是吃不下去了，把碗放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看郭来顺家都买上黑白电视了，12寸的呢！那么大個！裡面每天演电视剧！曹欢家有燕舞牌的录音机，放进磁带就能响！” 贺明也开始添油加醋：“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燕舞……，孔雀牌电视，全国名牌……” 贺大山忽然把手裡的碗重重的摔到了地上，碗碎裂的声音让贺明和张桂芬都安静了下来！当然，這一幕，在贺明的脑海裡也是沒有過的。 张桂芬从来沒看到過丈夫发這么大脾气，赶忙說：“大山，你也别生气，我和儿子是瞎說的！” 贺明一脸的无奈：“爸，要不這果园我們不要了！” “要！一定要！果园非要不可！如果赔了，就是我們运气不好！如果赚了，我也给這個家裡买黑白电视，就要孔雀牌的！买录音机放磁带能响的！就买燕舞牌的！买回来天天放《一剪梅的片头曲！”贺大山兴奋說。 张桂芬顿时就哭着笑了，贺明激动的也是满眼的泪花，看来，果园真的要到手了。 张桂芬本来想亲丈夫一口的，可是有儿子在眼前不好意思，含情脉脉說：“大山，你是條汉子，嫁给你我不后悔。” “别說這些沒用的了，如果是想包果园，最晚一個星期就得准备到钱，一個星期钱不到就是坐蜡了！”贺大山眉头紧锁。 “你估计要多少钱？”张桂芬說。 按照贺大山的经验，东坡那片果园不小，好几個品种，要是想包下来，两年算下来怎么也要一千多块了！家裡有二百多块的积蓄，最少要借八九百，闹不好就要借一千！ 和亲戚朋友借钱，百八十的還好說，要是借的多了，那就困难了！ 贺大山算是三代单传，他這方面并沒有什么亲戚，要是找亲戚借，就只能靠张桂芬的娘家人那边了，其次就是朋友。好在贺大山在村裡人缘不错，谁家有什么婚白喜事，盖房伐树，如果是方便的时候，他总去帮忙，村裡人很少有說他不好的！ 实在是沒有办法，只能是多找几家想想办法了！幸亏不用现点钱，要不這果园怎么着也包不到的！如果知道是這個结果，前几天露出风来的时候就该想办法了，可是那几天孩子也沒做什么梦！就沒朝那方面用心！這下好了，很多事都堆到一起了！ 下午二点多，還是和過去的那個童年是一样的，雷阵雨倾泻而下，顿时电闪雷鸣，這么大的雨，来的還這么突然，人走在路上，不被浇成落汤鸡就怪了！不過這次贺大山并沒有让雨淋到，心裡還庆幸的！ 雨由大到小下了快两個小时才停下来，村子裡的小路几乎是成了小溪，很多小孩子在玩水！ 晚上的时候，贺大山一家三口都去村支部的大院裡开会了，此时应该說，贺明是最兴奋的。 记忆中，贺明的童年裡并沒有過如此兴奋的时刻，既然是重来了一次，就让自己的记忆更浓烈一点吧！ 村支部的院子不小，如果是全站满人，几百号人也能放下，但是今天来的人并不多，一共也不到三十人。 借着几個悬挂在房檐上的灯泡散发出的昏黄色的光，贺明很快就发现了李九月。李九月是個高個子，大光头，现在正蹲在人堆裡抽烟呢！ 他们家人口多，分到的地就多，每年下来剩的粮食多，而且李九月也是個很勤快的人，夏天到了收购药材的时候就上山采药，秋天到榛子熟了的时候就到深山老林去摘榛子。這么算下来，他们家在村裡就算有钱的了！ 而且李九月是個很有魄力的男人，胆子很大，来的人裡大都是凑热闹看新鲜的，大家都感觉，果园要是能包出去也是李九月的，要是包不出去就是村支部自己管理。 “九月子，东坡的果园你要嗎？” “我？我当然要了，不要我到這裡干什么来了！” “那要好多钱啊！說实话我也想要呢，就是沒那么多钱！我今天来就是凑凑热闹！” “你快回热炕头搂着老婆睡觉去吧！” 来的村民嘻嘻哈哈议论着，李九月几乎是众望所归，是所有人的焦点！ 贺明一家三口早就发现李九月了，平常的时候，贺明家和李九月家关系不错，两家离的不是很远，总是来回串门，李九月家杀猪的时候，也经常给贺明家裡送点萝卜炖肉！ 贺明拽了拽贺大山的衣襟：“爸，你看那边，人们都围着九月子呢！我們也過去吧！” 贺大山对贺明叫李九月就九月子很不满意，应该叫大伯才对：“你這個孩子，沒大沒小的，九月子也是你叫的嗎？” 贺明心說，若還是原来那個小时候，我见了他肯定是甜甜的大伯，他家能养猪啊，养猪就有肉，现在叫他叫大伯，有点叫不出口了，贺明沒和贺大山說什么，只是呵呵笑了起来。 “要不我們過去吧。”张桂芬朝贺大山看去。 “就在這边蹲着吧！”贺大山說着就地蹲了下来，贺明和张桂芬也赶紧蹲了下来。 时候差不多了，想来的人都来了，不想来的再等也等不来！村支部书记万辉对着喇叭說：“乡亲们都安静下来了，现在我們开始商量承包东坡果园的事！” 万辉先說了一些官话，然后承包果园的事到了关键的流程！那就是竞相出价了！村支部给出的底价是一年520元，两年一起就是1040元。 “我出3000！”一個古怪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尖利的有些恐怖的笑声。 “中山狼，你沒事出去转转吧！别在這裡捣乱了，這裡承包果园呢！”万辉对着喇叭說。 中山狼是村裡一個有名的无赖，年龄比贺大山要小上四五岁的样子，平常的爱好就是听录音机或者打架，其次就是压马路！他很爱好搞对象，但因为不正干，除了村西头的萧寡妇，沒人愿意跟他搞。 萧寡妇今年刚三十岁，是从外村嫁到這個村子裡来的，丈夫在三年前上山摔死了，她自己带着一個小女儿過。 萧寡妇人长的不错，可以說是個美丽的女人，但是這個女人在沒嫁到這個村子裡来的时候就有点不检点，落了個摸一下屁股一個苹果的话柄！ 他死去的丈夫老六子也是個好吃懒惰的人，结婚后很长一段時間就靠萧寡妇的身体吃饭呢！别人和他的老婆做一次要给他5块钱，从而老六子就有了個王八头的外号，這家人的名声算是臭到家了。 中山狼平时很少攒钱，即使是攒点钱也是贡献给萧寡妇，他和萧寡妇是老关系了，他去了萧寡妇经常给他便宜，5块沒有的话，3块也是要褪裤子的。 中山狼让万辉在大喇叭裡广播了，心裡喜滋滋的，五音不全的声音唱着——我曾经问個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中山狼离开了，现场哄笑了一会儿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說果园的事，有几個人怂恿李九月出价。 李九月本来就想包，喊了一嗓子：“1040我要了！”迎来了一片巴掌声。 贺大山清了清嗓子：“1050我要了！” 顿时，现场安静了下来，人们沒有想到，每天推着自行车卖菜的贺大山想承包东坡的果园！ 這种情况下，最郁闷的還要数李九月。李九月不认为顶价钱贺大山能顶過他，只是气愤贺大山给他把价钱抬高了！ 李九月有些恼火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1070我要了！” “哎呀，一下子又长了20了！” “是啊！這要顶到什么时候啊！” “大山，你就别起混了，就让九月子包了吧！” 听着乡亲们唏哩哗啦的声音，贺大山丝毫不放在心上，這也是一個說干就干的男人，既然来到了這裡，就是要顶价的！ 贺大山的声音比李九月還要响亮：“1100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