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端午节 作者:坠月 五月初五,端午节,家家户户都在房门上挂起了艾蒿,沈鹿竹一早拿了两條彩色的线绳,给褚礼和褚秀秀系在手腕上,叮嘱两個小的,等回头下了雨,就解下丢到水坑裡,這是当地的风俗,說是這样小孩子一年都会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见褚礼和褚秀秀点头记下,又拿了两個塞满干艾草的小荷包,给他俩挂在脖子上,最近光顾着忙着卖纸钱的事,這還是昨天晚上突然想起来,沈鹿竹临时起来现做的! 村裡孩子们過端午,大多就是系個五彩绳,讨個吉利,很少有给做艾草香包的,褚礼和褚秀秀收到阿嫂给做的香包,很是开心,跑去拿给三叔和褚义看! 吃過了早饭,褚义和沈鹿竹,带着褚礼回了河西村的沈家,女儿女婿過节当天一大早就回来了,沈家人很是惊喜! 褚礼被堂弟沈常山带着去找村裡的孩子们玩儿,褚义被沈阿爷带去了前院的药铺子,沈鹿竹就陪着家裡的其他长辈和哥嫂们,在堂屋闲聊解闷。 沈母虽然开心女儿女婿在家過节,可還是免不了会担心:“怎么今儿個就回来了,還以为得明后天的!這過节的正日子,你俩還带着褚礼過来,亲家奶奶沒說啥?” “褚义昨儿個就跟阿爷和阿奶說了,阿娘我們在家吃了午饭就走,今儿個褚大伯一家都回老宅,晚上一起吃晚饭就行,不碍事的!”沈鹿竹心想,长孙褚仁回来過节,褚阿爷阿奶眼裡哪還看得到他们三個啊! 又是褚老大那一家,已经不是头一次听侄女儿說起了,二婶郑氏实在不解:“他们家人是总回去?不是說当初非要分出去单過嗎?” “逢年過节的就都会回老宅,平日裡就大伯娘回的勤些,阿爷阿奶說了分家不分心!” 二哥沈松节听了,噗呲一笑:“分家不分心?难道不就是因为分了心,才闹着分家的嘛!骗傻子呢這是!” 沈父看了眼二儿子:“到底是鹿竹的婆家,长辈闲聊两句就算了,你跟着瞎說啥?” 沈鹿竹悄悄冲沈松节眨了眨眼,不亏是她二兄,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可不就是骗傻子呢嘛!她嫁进褚家好几個月了,除了平日看到的,沈鹿竹也陆陆续续,从两個小的和三叔嘴裡听来了不少,褚大伯一家分明就是算盘打的叮咣响,用個不一定能不能成真的梦,吊着褚阿爷阿奶,分明就是坏的不想要,好的全得沾! 不過這些事,沈鹿竹不打算和娘家說,省着他们跟着白白操心! 褚家长辈的事,他们是小辈的,沒有办法,索性以后就能自己挣钱了,褚大伯那一家,面上過的去就是了! 三人在沈家吃了午饭,就又回了褚家老宅,褚大伯一家已经到了,正陪着褚阿爷阿奶聊天! 今天過节,褚阿奶被儿孙们劝着,就沒有下厨,把灶房交给了小辈们,沈鹿竹和大堂嫂,也就是褚仁的妻子李氏,外加一個帮忙打下手的褚秀秀,三人一起准备的晚饭。 沈鹿竹对這個堂嫂沒多大印象,好像只在送新礼的那天早上见過一次,一個下午接触下来,只觉得若不是现在环境不对,大堂嫂要是再换一身华丽些的衣裳,简直就是小說裡写的古代闺秀的现实版,不愧是镇上秀才家的独女,說什么都是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都很端着,就是话少了些! 晚上躺在褚义怀裡的时候,沈鹿竹還在想,得亏自己是生在了河西村的沈家,若是穿成了什么名门望族的大小姐,整日那么端着,非得逼疯她不可! 端午的第二天,褚义带着妻子和弟弟去了外祖家,崔家外婆很喜歡外孙的新妇,关心過两個外孙的近况后,就拉着沈鹿竹去了内间,四舅母小秦氏和一为陌生的女子也随后进了屋。 崔外婆指了指那名陌生的女子,给沈鹿竹介绍:“鹿丫头,這是你二舅母,上次你和阿义回来,她回娘家去了,不在。” 沈鹿竹忙屈身行礼:“二舅母!” “你便是鹿竹吧,最近总听阿娘提起你,别提多喜歡了,上次你回来,恰巧娘家有些急事,二舅母和二舅都不在,我這心裡实在是過意不去,备了份礼给你,外甥媳妇儿可千万要收下!”說罢,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锡制的茶具,拿了過来,让沈鹿竹收下。 “二舅母說笑了,本就该我和褚义上门拜访长辈,二舅母娘家的事,当然更重要些。”這年月锡可是排在金、银、铜后,第四位的贵金属,更别提是一整套茶具了,沈鹿竹哪敢收长辈這么贵重的礼物啊。 见沈鹿竹推辞,崔外婆帮着劝道:“鹿丫头,還不快接着,你二舅母可是咱们家最富的,千万别给她省着!” “听你外祖母的,快收下,别和二舅母我客气!” 二舅母孙氏的娘家是当地有名的地主,不仅靠山村外的一大片耕地都是孙家的,在镇上更是开有茶楼、酒庄,孙氏虽不是长房所出,但也是孙家的嫡亲孙女,要不是当年出了意外,被崔二舅给救了,也不会嫁到崔家来,好在崔家家风好,兄弟们心齐,這些年日子過得也不错。 沈鹿竹推辞不過,最后不得已還是收下了,這会儿见了二舅母孙氏,她就觉得昨日的大堂嫂似乎差了些味道了,二舅母也很端庄优雅,却不会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亲切又自然,仿佛一切都是刻在骨子裡的一般! “又是端午节了,我记得当年褚义他阿娘结婚的时候,也是端午来着,這一晃都這么多年了!”崔外婆聊着聊着,难免又想起来褚义他阿娘。 崔外婆這辈子一共生了六個孩子,四男两女,褚义他阿娘崔氏,是第四個孩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当年崔氏结婚的时候,上面三個哥哥都已经成了家,孙氏自然是知道的:“可不,阿娘的记性可真好,正是端午那天出嫁的呢!” 這事沈鹿竹還真沒听谁提起過,许是褚义也不知道:“外孙媳妇儿都不知道。” “别說你了,四舅母也不知道,大姑姐竟是端午成的亲!”小秦氏进门的时候,崔氏已经出嫁两年了,她也是头一次听說這事。 崔外婆拍了拍沈鹿竹的手,似乎陷入了回忆:“他们小时候,你三個舅舅最疼你阿娘了,搞得四小子总是吃味,有一次你大舅在河边捡了個鹅卵石,又光滑又通透,還以为是玉呢,样子也特别,外面白得通透,中间却发黄,像是個荷包蛋是的,你大舅就给那石头外边镶了圈银,做成了個吊坠给你阿娘戴,四小子也闹着非得要一個,他们三個被闹的沒招,就框他,說是男的戴了,长大以后娶不着媳妇儿!后来啊,你阿爹自個相中了你阿娘,来上门求娶,最舍不得的反倒成了你四舅了!” 屋裡众人听到這儿,都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你阿娘還总說,那坠子一看就是给小丫头戴的,以后要是有了闺女儿就给闺女儿,要是沒有闺女儿,就给孙女儿,她要是见了你,一定特开心,保不齐就改了主意,又要给你呢!只可惜啊,她当年难产走的早,坠子也给不出去了,只好跟着她下葬了!” 在外祖家吃過中饭,褚义三人又陪着崔外婆聊了许久,直到半下午见老人家有些倦了,劝了崔外婆去屋裡歇息,才从崔家离开。 褚义边走边和沈鹿竹說着进货的事,见她半天沒有反应,便握住妻子的手,轻捏了两下:“阿竹?” 沈鹿竹正想事情想的入神,突然听见褚义叫她:“啊,怎么了?” 褚义轻笑了下:“你在发呆,想什么?” “褚义,你知道阿娘有個样子像荷包蛋的坠子嗎?” “见過两次,怎么了?” “也沒什么,今天听外祖母說過来着,当时沒觉得有什么,就是刚才,突然觉得我好像在哪见過,感觉就是最近的样子,可是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难不成是中午沒歇晌,困懵了?”沈鹿竹有些懵懵地,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褚义揉了揉妻子的头发,有些好笑:“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好吧,对了,你刚刚叫我,是想說什么嗎?” “我是想說,家裡是不是应该进货了?” 之前那次到镇上,一共买了一百刀的白撒钱和一百刀的黄烧纸,白撒钱虽然用量大,但因为只在送葬的时候才会用到,卖出去的并不多,這個应该還不急着进货。可黄烧纸确不一样,各种祭祀的节日,各种周期周年,都是要用的,之前用了三十刀做了铜钱烧纸,虽然只卖出去了不到十刀,可普通的黄烧纸却卖了不少,怕是沒剩多少了,确实是该进货了! 沈鹿竹一拍脑门:“瞧我,這两天休息,光顾着串门了,竟然把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明后天說不定就要开天窗了,难怪阿娘要說你比我靠谱!褚义,沒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看着整個人都靠在自己手臂上,有些萎靡的沈鹿竹,褚义安慰道:“阿竹已经做了很多了,就算我沒提醒,明天阿竹也会想起来的。” “這是咱们家的事啊,我闲嘛,多做些是应该的,再說我不過是看看摊子,也沒做什么,還有阿礼和秀秀陪着,是不是阿礼?”沈鹿竹說着去看旁边的褚礼。 褚礼這几個月已经很习惯阿兄和阿嫂,时不时的一些小动作了,他還小,只知道阿兄阿嫂开心,他就也很开心:“阿兄和阿嫂都厉害!” “阿礼也厉害!”說完,‘啪’的一声,沈鹿竹和褚礼還来了個击掌,這是最近褚礼新学会的,每次卖了货,只要褚礼或者褚秀秀在,沈鹿竹都会和他们击掌庆祝一下! “不過,褚义上次咱们去镇上进货,再加上這两天過节,再耽搁一天去进货的话,家裡的活儿到时候岂不是又攒下一堆了!”沈鹿竹倒是不怕褚家阿爷阿奶不乐意,只是怕他们会說褚义,而且這些活越攒越多,到时候不還是得褚义辛苦! “沒事的。” “不行,還是我自己去吧,反正已经去過一次了,我可以的!” “不行,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再說你還要看摊子呢!”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