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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沾光

作者:坠月
对于這位大堂姊沈鹿竹知之甚少,连面都沒有见過,只晓得是褚大伯的第二個孩子,已经出嫁了,好像是叫褚芳。 “堂姊来找咱们会是什么事儿啊?” 褚义熄了炕柜上的蜡烛,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将妻子搂进怀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用想太多,要是真有事应该会再来的。” 這個問題還真问住褚义了,他和褚芳差了四岁,又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小时候并沒怎么玩在一起過。褚义十一那年,褚芳就嫁去了邻村,之后接触的更是少,一年也就回来個两三次,再后来褚大伯家分出去单過,褚芳几乎就沒再回過老宅,說实话這個堂姊,褚义真的不是很熟悉。 次日褚大伯一家像褚义說的一样,回了老宅陪阿爷阿奶。半上午的时候,院外似乎来了人,沈鹿竹以为是昨日等了她们半天的堂姊,出来一看却是個赶了牛车的车夫,說是要找镇上李秀才家的女儿女婿。 车夫被褚义带到了堂屋,褚仁正陪着爹娘和爷奶聊天,堂嫂李氏在一旁喂儿子褚明轩吃着蛋羹。 车夫见状拱手施了個礼:“敢问哪俩位是李秀才的女儿女婿?” 褚仁闻言起身回了個礼:“李秀才是在下的岳父,請问你是?” “我是镇上的车夫,你岳母托我来捎個口信儿,說是你岳父李秀才昨日与人吃酒,夜裡回家时摔昏在了门前的巷子裡,被附近邻居发现送回去的,让你们赶紧回去!” “什么!”李氏听见這噩耗猛地站起了身,手裡那碗蛋羹也跟着撒了一身! “這位大哥可知道我岳父现在如何了?” “說是已经請了郎中,人也醒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你们要是现在就回,正好可以坐我的牛车!” 褚仁谢過车夫,請他在堂屋稍等一会儿,容他们收拾下,随后抱起一旁的儿子,安抚着妻子道:“岳父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车夫不是說人已经醒了,应该沒什么大碍,你去收拾下衣裳,咱们這就回去。” 李氏這才稍稳住了心神:“好!”她衣裳脏了沒法继续穿着,又着急回镇上,沒時間回公婆家去换自己的,只好請沈鹿竹帮個忙:“弟妹可否借我套衣服?” “堂嫂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东厢屋内,沈鹿竹找了套自己的新衣裳给李氏。 “谢谢弟妹。” 许是太過着急赶回镇上,不等沈鹿竹人走开,李氏便脱了身上的脏衣服,沈鹿竹此时已无法再开门出去,只能背過身站在角落裡等待。 李氏收好脱下来的脏衣,唤了沈鹿竹一声:“弟妹,我好了,谢谢。” “堂嫂不必客气……這是……這坠子還挺特别!”沈鹿竹一回身,就见李氏穿着自己的那套湖蓝色的新衣,胸前挂着一個外圈镶着细银,外表光滑白中透着些嫩黄色的圆形坠子,像個還未熟透的荷包蛋一般! “哦,這是当年婆母娘家那边传下来的。”李氏顺着沈鹿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随手将坠子放进衣襟内。 “弟妹,咱们出去吧。” “哦,好。”沈鹿竹开了门,随李氏一同回了堂屋,直到褚仁一家坐上马车离了老宅,心下還久久不能平静,虽說心中之前早就有些猜测,可眼下真的確認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坠子和外婆說的一模一样!不!应该說就是同一個坠子,可本该陪葬的给婆母的坠子,又为什么会戴在大堂嫂的身上,還变成了大伯娘家裡传的! 褚仁一家三口回了镇上,褚大伯一家吃過午饭也回了自家院子。 闲来无事,褚家的纸牌局就又组了起来,一家人凑在堂屋围着火盆,吃吃零食玩玩纸牌,倒是比往年热闹不少!正玩得热闹,院子裡就又来了人,正是昨日等了许久未见到人的褚芳。 “芳儿你咋今儿個又来了?”不怪褚阿奶纳闷,自打分家褚芳昨儿個下午還是头一次登门,本就是個稀奇事儿了,沒想到今儿個居然又来了! “阿奶,孙女在家待着沒啥事儿,過来看看!” “你阿爹他们刚走,阿仁一家也回镇上去了。” 褚芳和王氏神似的脸上一抹尴尬转瞬即逝:“這不是褚义结婚的时候家裡忙沒回来,昨儿個又沒见着,想着咋地也得见上一面不是!” 說罢褚芳环视堂屋的众人,屋裡唯一的生面孔,就是褚义边上坐着的年轻姑娘,褚芳径直走了過去,拉起沈鹿竹的手拍了拍:“這就是弟妹吧。” 手被褚芳拉着,沈鹿竹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堂姊。” “阿爷阿奶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褚芳說着看向褚义:“我和堂弟弟妹聊聊去,走去你们屋。” 沈鹿竹稀裡糊涂地就跟褚芳坐在了东厢屋裡的炕上,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也有些愣的褚义,一时也不知是该哭還是该笑! “你们结亲那时堂姊家裡实在是太忙了,就沒能過来,你们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堂姊。” “不会就好,其实我一直還是很关心你们的,就是家裡实在是脱不开身。堂姊家裡都是庄稼人,一年到头就指着地裡那点产出,這农活儿累人不說,除去吃喝跟上税的就不剩什么了!不像你们有门手艺還做着买卖,這银钱来得不知要比我們轻省上多少!我听人說你们那铺子红火得很,想要买纸钱的人都得排出去可远了,我也沒功夫来看上一看,弟妹你给堂姊說說,真是那样?” “都是乡亲们肯捧场,传得夸张了些。” “弟妹不用谦虚,看看你们屋裡這些個摆设,就知道定是不错的,你们日子過得好,我真是打心眼裡高兴!其实吧……我今儿個過来,是有個事儿想和堂弟商量一下。阿义,堂姊的日子实在是不好過,你看看你们這卖纸钱的生意,能不能让堂姊跟着沾沾光?” “沾光?” 见褚义沒什么表情,似是不愿,褚芳连忙解释:“你放心,绝对不影响你们的买卖,只在我們那個村子卖,不到你们這来,靠山村的生意還是你们来做,這样的话你们不也多條卖货的路子嘛……就是,堂姊现在手头实在是不宽裕,能不能给我拿回去先卖着?你放心,等摊子支上挣够了银钱,這拿烧纸的钱我肯定给你们补上!” 褚芳堂姊可真不愧是大伯娘的亲闺女儿,這算盘打得估计全镇都能听得见! 就是因为之前闹的热闹,知道的人多了。再加上独一份的新款式,附近的七八個村子才都来买,生意也才如此红火的。若是直接在邻村开個一模一样的,岂不是直接将自己的买卖砍了一半去! 更何况堂姊這不仅是直接要一半的买卖,還想要直接赊账,空着手拿走她们一半的生意! “這恐怕不行!”褚义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绝了。 “可是觉着两個铺子太近了?你们要是不愿意,那换個也成,听說你们不是把做纸钱的活儿,都给了别家,不如帮衬下自家人,我們做這個也是成的!” 其实褚芳早就猜到,她再开個铺子褚义是不会同意的,她真实的目的其实也不是這個,她家小姑子就嫁到了赵成家旁边,听小姑子回家說過好几次,那赵成家這半年可是发达了,年货都是坐着牛车去镇上买的,那家伙光卸车就卸了许久。 還說呢,那卖纸钱的不就是嫂子的娘家,有這种好事儿怎么不见提拔自家闺女儿! 褚芳难道不想跟着沾光嗎?她比谁都想,早在中元节时听說褚家纸钱卖得火,她就已经回過娘家一趟了,原想着老宅挣了钱,阿爹阿娘那肯定也得了不少,她回去哭哭穷,說不得也能跟着捞上一笔! 谁承想那铺子竟是堂弟褚义自己的私活儿,阿爷阿奶都得靠边站呢,更别說是她了! 后来又听了小姑子的那些话,這才又起了心思,這种挣钱的活儿,其实给谁做不都一样,既然都一样为啥不能是她,自己還是褚义他堂姊呢! 可說是這么說,褚芳也知道,阿爹阿娘闹得那场分家,怕是把褚义跟自家的情分全断了,她若是大刺刺地直接提怕是不成,就琢么了這么個以退为进的法子,想来褚义也不好意思连着拒绝自己两次! “這也不成,现在三家供货刚好,不需要再添一家。”褚芳想得倒是挺美,可褚义不仅连着拒绝了两次,還是不假思索地连着拒绝了两次! “阿兄,有人来买棺材,阿爷让你出去帮忙装下车!”(“褚义,我可是你亲堂姊……”) 褚义闻言起身随着褚礼往外去,刚走到屋子中间又回身对褚芳說道:“堂姊要是沒别的事儿,就去看看阿爷阿奶吧!” 褚义前脚出门,沈鹿竹正打算听自家相公的,带堂姊回堂屋转转,谁知堂姊竟拉着她還有话說! “弟妹,你才嫁进咱褚家一年,对家裡的人和事儿都還不清楚。很多事儿并不是表面上看得那样,時間长了你就该范迷糊了!可又不能直接问自個儿男人不是,這最好啊是在婆家有個亲近人! 再說這女人嫁了,就是外人了,你人在這边還能事事都靠着娘家不成?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你,你還新婚呢,不懂也正常,可我這当堂姊的不能就這么干看着你犯傻不是,我得教教你。 就說這做纸钱的活儿,和你昨儿個回娘家,一直待到了天黑都沒回這俩事儿,你這是還当自己是沈家姑娘呢不成?這想法可不能有,现在是時間短,褚义待你還热乎着,時間长了就是左手摸右手了,到时你再這般,他就该有意见了,那时還得要在婆家有人给你說话才成阿!” “堂姊說了這么多,這是想在褚家给我当帮手的意思?” “要不說弟妹聪慧呢!” “那可需要我给什么好处?譬如說把娘家做的纸钱活儿让给堂姊?” 褚芳状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不是要和你娘家抢活儿的意思,這不是還有個赵家呢嘛,阿义跟他们非亲非故的,哪有自家人靠谱!也不需你做什么,就跟堂弟吹吹风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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