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郁郁而终 作者:坠月 崔氏走了,商量好有关丧事的众多事宜,崔家人就带着悲痛的心情离开了褚家。 褚阿奶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把王氏拖去了一旁,咬牙切齿地小声逼问:“那东西呢,你给放回去了沒?” 王氏缩写脖子摇了摇头:“三弟妹一直在那屋,收拾完又拉着我去灶房做饭,好不容易就剩我自個儿了,二弟他们又都已经回那屋了,我沒找到机会啊我!” “你這贪心的婆娘,要不是我先回来了一步,崔家人又急着去看崔氏,你就被逮到了,要是真那样,到时候你让咱们褚家的脸往哪搁!” “阿娘,我就是一时好奇拿起来看看……” “放屁!谁信你那鬼话,就看看你在那翻啥?你敢說我进屋时你不是在翻那炕柜?”說着,褚阿奶又白了王氏一眼:“你把那东西给我藏好了,要是露了馅,别說老二了,就是你阿爹都不能轻饶了你!” 后来這事儿還真差点漏了馅,崔氏下葬前,褚父想起了妻子平日一直不离身的那個坠子,想着拿来随妻子的棺材一同下葬,当做是给妻子陪葬,坠子沒在妻子的身上,他又在屋裡翻找了许久,也沒见到。 不仅如此,褚父還总觉得柜裡的东西似乎被人动過了,和平时妻子的摆放习惯不太一样,想了想便去问了褚阿奶。 “阿娘,昨儿個我們那屋,可是您帮着收拾的?” 一听儿子问起收拾屋的事儿,褚阿奶心下警觉:“我昨儿個去村子裡找奶去了,咋了,可是有啥事儿?” “沒啥,就是有個东西找不着了,那我再去问问大嫂跟弟妹。” 褚父說着转身要走,褚阿奶见状连忙拉住儿子的胳膊:“问啥问,都忙着呢!” 褚阿奶用了大力气,褚父挣了两下沒有挣脱:“阿娘你别抓着我,我就问一嘴去!” 见褚父不肯罢休,试图拉开自己的手,褚阿奶慌了,更是死命地拽住不肯松手:“问啥问,问啥问!不就是個破坠子,谁還能偷了去不成!” 褚父闻言愣在当场,手上松了力气,怔怔地看着褚阿奶:“阿娘,你咋知道是個坠子?” 此时的褚阿奶也意识到自己竟一时情急說漏了嘴,磕磕绊绊地解释者:“啥,啥坠子,你听错了……家裡這么多活儿呢,還不赶紧帮忙去,小心一会儿耽搁了送葬的时辰!” 褚父确定方才自己沒有听错:“我沒听错,阿娘咋知道是坠子沒了……阿娘你拿了?” “你在這儿浑說個啥,谁拿你东西了。” “那就是有别人拿了,是谁?”褚父大声质问着。 褚阿奶瞪着此刻拦在自己身前的二儿子:“谁也沒有,我不知道你那什么坠子!” “那可是你儿媳妇红莲的遗物!” 褚阿奶忙去捂住儿子的嘴:“你喊啥喊?非得把全村都喊過来,把崔家人也喊過来,让人家都知道咱老褚家出了贼才甘心是不是?人都沒了,你還非得要個坠子干啥?” 看着自己的母亲,褚父有些难以置信:“所以红莲的坠子真的让人偷了!到底是谁?那是红莲的遗物!” 见儿子不依不饶,褚阿奶耍起泼来,双手并拢伸到儿子面前:“成!那你把我這当娘的给捆了吧,拉我见官去,就說你阿娘偷了你媳妇儿的遗物!” “阿娘!你這是干啥?” 褚阿奶不理,继续哭天抹泪:“我這命苦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非要往自家头上泼脏水不可啊,你抓了我去吧,让官爷打死我,给你赔罪!” 褚父不敢置信地看着褚阿奶,眼帘一点点遮住了猩红的双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下,砸在了脚下的院地上,良久他推开了褚阿奶的双手,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院中妻子的棺材,一步步走過去,额头抵在妻子的棺材上,咬着手背哭了许久。 崔氏顺利下葬后,王氏還曾悄悄去了趟镇上的当铺,坠子在手裡,她总觉着不太踏实,本想去当铺换成银子一了百了,谁知道那坠子根本就不是玉的,外面镶的倒是银子,可又细又少的根本就值不了几個钱,当铺老板觉着收了定会砸在手裡,稳赔不赚的买卖可沒人会做,便拒了王氏,沒有办法只能又拿了回来。 直到一年后,褚父郁郁而终,王氏這才算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再后来褚仁结婚,王氏为了讨好儿媳,谎称那坠子是娘家祖上传下来的,是個不怎么名贵的玉料,将它送给了新婚的李氏! 王氏缩着身子,往褚阿奶身边凑了凑:“阿娘,這,现在咋整啊?会不会真的是崔氏的鬼魂找回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大师!大师不是說让你物归原主嗎?你還不赶紧给人家還回去!” 一听這话儿,王氏简直都要哭出来了:“阿娘又不是不知道,那坠子早给了清荷了,咋往回要啊!再說就算要回来了,那崔氏都,都死了快十年了,我還谁去啊我?”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這事儿你赶紧给我解决了,沒听大师說嘛,這就跟那树苗似的,它长啊它,拖得越久,对阿仁的就越不好,到时候有你哭的!” 這一晚,王氏翻来覆去一夜未眠,次日天不亮就起了身,和褚大伯编了個理由,顶着黑眼圈和嘴角的大泡,直奔栖禅寺而去,她是想要求求大师再给指点些别的法子。 可王氏把半山腰的摊子找了個遍,也沒能见到昨日给她算命的大师,想着是不是挪了地方,又沿着上山下山的路走了两圈,累得瘫坐在路旁,却再连個影子都沒能见到! 王氏不肯死心,见沿路還有好些個算卦的摊子,便想打听一二,可不问還好,一路问下来,不仅大师的情况沒有打听到,卦倒是又算了几回。 别管是测字,看相還是卜卦,起先說的虽都不尽相同,有的說王氏是命中带煞,有的說她是被小人所累,還有的說她是冲撞了什么东西,总之最后都归结到一個点上,王氏最近不顺,自己和家人恐有不测,得破! 怎么破解,当然是要消财免灾的! 一天折腾下来,银钱花了不少,王氏对昨日的大师也更是深信不疑,今日這些骗子說得都沒有大师准确不說,還都妄图要上不少的银钱,呸!都是骗子! 看来必须要去趟镇上,把那坠子要回来才行! 当晚王氏就和褚大伯提了提,想再去镇上看看儿子:“他爹,要不明儿個咱再到亲家那看看去?這回来都两旬了,也沒個消息……” “看了能咋,還不就那样了!再說這眼瞅着就要春耕了,這时候去,不是耽搁地裡的活儿嘛。” “大不了当天去当天回呗,有啥好耽搁活儿的!我担心的是阿仁,李家现在這情况,影响了阿仁复习可咋整?你就算不担心儿子,可总也得心疼心疼孙子吧!那孩子這几天总嚷嚷着要阿娘,要阿娘的!” 褚大伯說不過王氏,况且确实也有些挂心褚仁:“行,那明儿個一早我去趟学堂,再给阿志請個假去。” 之前他们去镇上,褚志沒法自己待在家裡,又不愿去老宅跟着阿爷阿奶住,褚大伯只好给他請了假,一起带去了镇上。 王氏這才想起了小儿子褚志,急着去镇上要回坠子,倒是把這茬给忘了,想着万一要是不顺利,說不得要多待上几天,全家都去确实是要耽误事儿! “他爹,要不你還是在家吧,阿志总請假怕是给夫子留了個不好的印象,我自己带孙子去就成!” 次日一早王氏带着小孙子坐上了摇摇晃晃的牛车,赶往镇上李家。 刚出了正月的时候,赵成褚平他们三家就又开始做起了铜钱烧纸,沈鹿竹的铺子虽是沒开,但也在做准备,边做着银票纸钱,边研究起了新样式的纸钱。 這還是有天小两口回沈家,沈鹿竹哄小侄女的时候想起来的,她用沈阿爷写药方的废纸,给小侄女折纸鹤玩,折着折着就想起来另一种纸钱,也是上辈子在室友家的寿衣铺子见過的,她還和室友的奶奶一起做過。 是一种用金色或银色的彩纸,折成的元宝形状的纸钱,被装在透明的袋子裡,一個個金灿灿圆滚滚的,很是逼真。 折纸对沈鹿竹来說不是难事儿,她三两下就折出了個胖墩墩的元宝,难的是這金银二色的彩纸,不知道要去哪裡找。 “褚义,哪裡有卖金色和银色的彩纸的?” “阿竹說的是金箔银箔?”說着,褚义拿起沈鹿竹方才折的元宝,放在手裡摆弄了几下:“咱们阿竹是要折個金元宝出来?” 沈鹿竹冲着褚义笑了起来,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這也是种纸钱啊,金元宝和银元宝!不過金箔、银箔的话怕是不行,那东西太贵了,好像也沒办法像纸一样折来折去。” “哪天去镇上看看?” “好啊,反正最近也沒什么事儿。” 小两口趁着那阵铺子還未开张,先后去了镇上几趟,书肆,杂货铺子各种店铺都转了转,彩纸倒是有,不過多为黄色和红色,金银二色别說是纸了,就连画室卖的颜料也沒有。 画室的小二一听沈鹿竹想要的东西,连连摆手:“客官真是为难小的了,咱家這画室也开了有十余年了,金银二色的颜料還真是沒见過,别說是沒有,就算是真的有,寻常画作也少有用到,咱们這镇上怕更是沒人买的。” “多谢小哥。”谢過小二,沈鹿竹挎着褚义正欲向外走,被另一位正在画室的顾客叫住了脚步。 “二位何不去寻個给寺庙做佛像的工匠问问,听說那些個大庙裡,不是有供奉金身佛像的,据說很多都不是纯金打造的,是刷了金漆。” 金漆的事儿,沈鹿竹倒是从褚义那裡听說過,是把纯金打成粉末,加到油漆裡调和而成的,方法是個好方法,就是造价也太高了些。 不過,调和?說不定可以试试,沈鹿竹突然有了想法:“小哥,麻烦帮我把红黄蓝,還有白色黑色几种颜料各包一份!” “這有什么麻烦的,客官您稍等!” 虽然上辈子只念到了大二,也不是专业学国画的,可好歹是個美术生,颜色调配沈鹿竹自问還是可以的,就是好久都不曾拿画笔了,竟把這方法都给忘了,一门心思就只想找现成的彩纸或颜料! 买好了颜料,接下来便是试验调配,除去光泽和金属感外,金色本质上可以暂看做是种略深的黄色,沈鹿竹先调配出了棕黄色和柠檬黄两种黄色,然后按照不同的比例一点点配制试验,最终确定了比例,得到了一种比柚子皮稍深一些的,很接近金色的黄色。 之后是银色,银色更接近于灰色,大量的白色颜料打底,少许的红色黄色混合,最后再加稍多一些的蓝色,就会得到一种稍偏蓝调的灰色,隐隐带着些银色的透亮感。 颜色已经很接近了,接下来只要再添加些光泽感,那么之后涂在元宝上就会更加逼真。 本想在裡面添加桐油等油料,使之变成油漆一类富有光泽的涂料,可沈鹿竹买来的绘画颜料是水性的,二者不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会有分层的情况,计划失败,只能再重新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