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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林记

作者:坠月
一行人拿着纸片,又跑去了河对岸的沈家,听了自家弟弟和妹妹七嘴八舌的解释,沈川柏问過沈阿爷后,从药柜的最上层,拿了個包着油纸的小瓷瓶下来,裡面正是沈鹿竹要找的松节油。 解开了外面包着得油纸,一掀开盖子一股松树的清香味,就扑面而来。沈鹿竹倒了一些在小瓷碗裡,這是一种透明,有些淡黄色略粘稠的液体,涂抹在纸片上后,片刻就被晾干了,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光泽感。 众人将干透的纸片拿去了院子,火折子刚一接近放在地上的纸片,轰的一下,纸片瞬间就被点燃了,许是有油料涂在上面,火苗燃烧的异常剧烈! 成功了!沈鹿竹原地跳了起来,满脸惊喜笑得像個孩子,褚义伸出手臂轻揽着她,嘴角也跟着上扬。 终于找到了能代替桐油,涂抹在纸元宝上的油料,松树在宁川府到处都是,沈家又掌握着将松树脂提炼成松香和松节油的方法,成本和供应都不会成为問題,离纸元宝的问世又进了一步! 颜料和油料的問題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纸张了,其实早在之前做银票纸钱的时候,沈鹿竹就考虑過這個問題。 自家的银票纸钱用得是宣纸,虽說买的是最劣等的,可成本依然很高,现在這個纸元宝也是,同样需要用這种表面光滑细腻些的纸张,若是再加上颜料和松节油的成本,到时定价怕是低不了,而价钱一高,注定是要影响销量的。 所以沈鹿竹打算趁着這次的机会,想办法把纸张的成本也给它降下来! 趁着清明节刚過,铺子還沒开张,小两口又往镇上跑了几趟,不過這次不是去逛铺子,而是直接去了镇郊的各個造纸的作坊。 小两口在镇上诸多打听,几乎跑遍了所有他们能找到的造纸作坊,最后觉得林记最符合自家的需求,林记就是从出摊开始,一直在那批发烧纸的那家林记丧葬,伙计当初說的沒错,林记的作坊是全镇最大的。 林记不仅做丧葬用得各种纸钱,同时還会做宣纸和书籍书写用的各种麻料纸,不像其他的作坊,一般只做其中的一种,对于沈鹿竹這种需求比较广泛,人手又不太充足的,便不用跑上许多家进货,属实会方便上许多。 在造纸作坊外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林记的管事:“我是這儿的管事老李,二位有什么事儿嗎?” 褚义与李管事打過招呼,牵着妻子上前說道:“李管事,听說您這造纸的种类是镇上最齐全,我們以后想从您這进货。” 沈鹿竹补充道:“沒错,李管事能不能让我們看一下您這纸张的样式?” “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我們林记作坊的种类确实是种类齐全,不過无论是丧葬、书肆、画室還是杂货,我們东家都开有自己的铺子,所以作坊也只供货给自家,从不对外的,抱歉。” 沈鹿竹沒想到竟是這般,有些不太甘心:“李管事,敢问东家是为何定下了這個规矩的?” “倒也不是东家定下的规矩,這只是林家的经营之道,向来如此罢了!” 褚义问道:“那可否让我們夫妻二人,见一下你家东家?” “东家不在作坊裡,二位要是想见可以去镇上铺子寻一下。” 当天天色已晚,小两口二人只能先回家,再从长计议。二人都觉得既不是定下的死规矩,那說不定還有回旋的余地,决定商量好对策,改日再找林记的东家好好地谈上一谈。 這天吃過早饭,沈鹿竹找了身新衣裳给褚义换上,帮他整理好衣襟,就送褚义出门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褚义去镇上谈正事去了,铺子還沒开门,沈鹿竹也不想就在家干呆着,她研究着纸元宝的制作步骤,打算再优化一下,以后必定是要找人来制作的,太复杂了耽误效率,太简单的话又怕被人轻易仿了去。 褚义一走进林记丧葬的铺子,伙计就从柜台裡迎了出来,褚义经常来上货,且量比有些开在镇上的铺子都大,伙计自然认得。 “呦,褚老板来啦,您家這生意真是红火,這次要拿多少货啊?” 這已经是褚义今日在街上走进的,第四家林记的铺子了,也是最熟悉的一家,就是不知道东家在不在:“林小哥,今天先不批货,想见一下你们东家,不知道方不方便?” “额,成,正好东家今儿就在后院,我去知会一声儿,褚老板先坐,稍等。” 沒一会儿,伙计再次掀开了隔开铺子与后院的门帘,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一位身穿宝蓝色缎面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林记的东家,林庭。 林庭听伙计說铺子裡有人想见自己,每個月的走量似乎還不少,左右也无事便出来见见:“听說褚老板要见我,不知道有何指教啊?” “林老板,我想跟你谈一谈,从林记的作坊进货一事。” “进货?前几日找去我家作坊的,原来就是你啊,管事不是与你說了,我家作坊不对外供货。” 褚义对林东家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反问道:“林老板为何将生意拒之门外?” 林庭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想起伙计方才与自己說的,此人是从下面村裡来的,据說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敢买最小量的货,后来竟然三不五时就要来进货,且一次比一次多,现在甚至买的比不少镇上的铺子都多,能在村子裡把生意做成這般,想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你想直接从作坊进货,无非就是觉得作坊的价格,要比铺子裡的便宜。想着這进价要是更便宜了,你自己挣得也就更多了不是!可是這一来我反倒挣得更少了,二来今儿個我要是应了你,那明儿其他从我铺子进货的人,也想便宜些直接从作坊进货,我這应是不应?我若应了,最后亏得還是我自己,我若不应对其他主顾就沒法交代,左右都与我林记沒有半点好处,我为何要应你啊?” 褚义点点头,脸上依然沒什么情绪:“你說的沒错。” “那就請回吧……” “可也不全对。” 林庭轻笑了声:“呵,刚才可是你自己說沒错的,现在又說不对了,我哪裡說的不对?” “要是只买烧纸,你說的就沒错,可是我們不仅要买烧纸,還要买宣纸和麻料纸。” “不過是多买了两种,有何不一样的?” 被打断了话儿,褚义也不恼:“林记除了這儿是批发纸钱的,其他的纸张和铺子都是散卖的。我們要买不少宣纸和麻料纸,而且是会一直买,虽然直接从作坊进货价格便宜了,但量要比散卖多出不少,林老板自然是挣的。” 林庭听后沒有言语,似乎在思考者什么,褚义见状继续从容地說着:“我們买去的纸,会做成其他的东西再卖,林记的铺子并不会多一個竞争对手。林老板要是不信,我們可以立契。還有……” 听对方分析了這么多,确实是有利可图的,還說可以立契,林庭此刻已经动摇了大半,听褚义說還有,一时不免有些好奇:“還有什么?” 最后這一点,是沈鹿竹提起起的,本地造纸所用的原料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松树這种的针叶树木材,一种是杨树這样的阔叶树木材,還有一种就是亚麻這样的草本植物,造纸作坊都会包山伐树,或是自己种植,成本都不低。 上辈子沈鹿竹无意中得知,玉米或者麦子的秸秆都是可以用来造纸的,但眼下,在大乾,或者說在他们当地并沒有人使用,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把這個思路提供给林记,一方面作为交换,另一方面也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 “我們有办法降低造纸成本。” “你說真的?” 见林庭突然坐直了身子,连语调都提高了不少,褚义知道這一步他们走对了:“自然。” 能够降低造纸成本這事儿,对林庭是個巨大额诱惑:“除了要从我家作坊进货,可還有其他要求?” 沒想到林记的东家会问這個問題,褚义想了片刻,一不做二不休,淡淡地提出了要求:“全镇最低的进价。” “褚老弟,容我考虑几天,三天为限,届时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派人去给你答复。” 褚义给伙计留下了自家的地址,随后走出了林记丧葬的铺子,抬头看向蔚蓝的天,阳光有些刺眼,但也暖暖的很舒服,就像他现在心情一样。 自打双亲相继离世,又见了太多所谓的亲人间的现实,越长大他的话就越少,不是不会而是不愿,阿奶說他不愿弟弟被抱去别家养,那就别去学堂了回来照顾弟弟,他就沒再去過学堂。 阿爷說让他老实做棺材,阿奶說阿爷和三叔身体不好,让他多做些活儿,他都沒說過什么。 慢慢地话少木讷,只知道闷头干活好像成了他的标签,仿佛他从来都是如此,要不是遇见阿竹,他都已经忘了,小时候阿爹阿娘也曾說他是個小话痨,說他淘气,說他聪明的很,盼他以后有出息,盼他出人头地。 褚义晚饭前赶回了家中,還给妻子和弟弟妹妹带了不少零嘴,沈鹿竹问他可见到了林记的东家,谈得如何。 “林老板說三日后会派人来给咱们答复。应该能成!” “真的?相公你都說了什么?”虽然很想和林记达成合作,但說实话沈鹿竹并沒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毕竟对于林记来說,自家這点销量应该算不上什么的,更何况林记還有那么個习惯在。 褚义揽了妻子過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下巴轻搭在沈鹿竹的头顶,大手把玩着手裡的小手,将今日的事儿娓娓道来…… 沈鹿竹听過,转头亲在了褚义的下巴上:“褚义,你真是太厉害了,先是和他說林记能得到的利,再消除他心裡的担忧,最后又给了他一個大诱惑,简直是太有策略了!林记的东家碰到你,完败!” 看着妻子灵动的表情,褚义宠溺地笑了:“有嗎?” “当然有!”說着挺起身子,反手搂住褚义的脖子往下拉,然后贴在他耳边說道:“阿爷,阿奶真是瞎了眼了,明明你比大堂兄聪明了不止十倍百倍,他要是有科举天赋,相公你就是有状元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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