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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李秀才回村

作者:坠月
马车来接送的事儿,虽然沒有被越传越离谱,可村民们還是坚定的认为,褚家的买卖肯定是越来越好了! 褚芳听回娘家的小姑子說了此事,心裡又难受了起来,趁着孩子歇晌赶忙回了趟娘家。 “阿爹,阿娘,你们人呢?” 褚大伯夫妇此刻正在厢房收拾屋子,听见褚芳喊人,也沒多大惊讶,闺女儿今年自打春节后,三不五时就回来一趟,十次得有九次是嘀咕老宅那买卖的事儿。 王氏抖落着手裡的抹布,走出来厢房的屋门:“你今儿咋又回来了?” 对她阿娘言语裡的不耐烦,褚芳就仿佛沒听见一般,只顾着說着自己的:“阿娘难不成還沒听說?村上都传开了,說褚义那两口子,被镇上的大老板接去谈生意了,车接车送的,還是马车!阿娘你說,這得谈的是啥生意啊,這么兴师动众的,肯定是大买卖,怎么啥好事都让那俩人摊上了!要不阿娘赶明儿個,回老宅问问?” 王氏听闺女儿越說越玄乎,压根就不信:“你别总听风就是雨的,少听你那小姑子胡咧咧,那褚义除了做棺材,和卖纸钱,還能做啥大买卖?還镇上大老板来接,咋地那镇上是沒有卖棺材纸钱的,非得找他褚义不可?說出来你也信!” “阿娘要是不信,就去村裡打听打听,這靠山村现在谁不知道啊!褚义他们明明是靠着咱老褚家的手艺……” 褚芳刚說到一半,就听见她阿爹在屋裡喊她阿娘,王氏也听见了,沒時間跟闺女儿在這扯闲话,他们得抓紧把屋子收拾出来,這几天沒准人就从镇上回来了。 “打听啥?我沒那個闲心,你要沒啥事就起开,我這忙着呢,净添乱!” 王氏說着推开了厢房的屋门,褚芳這才反应過来她阿娘刚是从厢房出来的:“阿娘你跟我阿爹在厢房干啥呢,這屋都多久不住人了。” “你阿兄他们這几天要回来住。” 褚芳进屋见双亲正在收拾,更是奇怪:“阿兄他们回来不是都住正房的偏屋嘛,收拾這屋干啥?他又住不了几天!” 王氏叹了口气:“以后要就住這了,长住!” “啊?为啥啊,阿兄不在镇上念书了?” “阿仁自然還得在镇上念书!你大嫂她阿爹,過年那时候不是摔坏了嘛,人瘫了,說是看病把家底都掏空了,又丢了私塾先生的活儿,以后不在镇上讨生活了,明轩跟李氏可不就得回来住了。”王氏边擦着积了一层灰的火炕,边把事儿简单地跟闺女儿說了說。 褚芳沒了言语,褚大伯却开了口,闺女儿方才說得那些,他在屋裡也听了個大概:“芳儿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以后李氏回来了,你少在她面前說那些有的沒的,也不嫌丢人!” 褚芳气得一屁股坐在了炕边上,也不管是不是干净,很是委屈:“我說的哪不对了,要沒咱老褚家的手艺,他们能想到卖纸钱挣钱?要是沒有棺材铺子的营生,他们那摊子哪那么容易开起来,還不是借着褚家棺材的名头! 明明阿爹你才是老大,要继承,要挣钱那也该是咱家,哪轮得到他褚义,现在可倒好,人家挣了钱,倒把咱家人踢到一边去了! 阿爹你以为我乐意啊,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屁都沒捞着不說,阿爷阿奶還有你俩全都来训我!要不是日子难過,手裡头沒钱,這要是阿爹咱自家的买卖,我哪至于這般? 再說了,阿兄考科举不得用钱?我這不是也想着,要是跟着褚义他们,我能多挣点,到时候也能帮趁着阿兄啊!” “哎……”褚大伯靠在门框弓着背站着,他打小就跟着阿爹学做棺材,那时候总想着他是老大,要好好学,等以后铺子到他手裡,一定要把老褚家的棺材铺子开得更大,更好! 可谁知道三兄弟裡,到头来就他放弃了做棺材,为了自家儿子的前途,舍了他心心念念半辈子的铺子。 二三十年的夫妻,王氏哪能不知道男人心裡头的疙瘩,她不知道铺子能挣钱嘛?不知道钱好嘛?可为了儿子,她啥都能舍得,本以为等儿子出人头地,日子就好了,到时候要啥沒有,谁知道這科举咋就這么难,還出了這档子事儿! “现在說這些有啥用?這家分都分了,還能再合是咋地!你阿爹說的沒错,等人回来了,你少說這些沒用的!” 又過了几日,两辆牛车拉着李秀才一家,摇摇晃晃地进了靠山村。 李秀才躺在头一辆牛车上,李氏她阿娘袁氏坐在一旁照顾,后面那辆坐着褚仁一家,脚下放着全家五口的行李,宅子還有裡面的家具,都被卖了换钱,李家人只带了些衣物被褥、锅碗瓢盆回来。 李秀才当年考中的是头等秀才,后来带着一家搬到了镇上,当时那是何等地风光!如今却只能瘫在那裡,变卖家产苟活度日。 村裡听說這事儿的,尤其是见過李秀才当年发迹的人,不免都有些唏嘘,李秀才一家的遭遇,一時間成了村裡的热门话题,总算盖過了之前的马车事件。 四月末,褚义去镇上进货,自打上次立了契,褚义便直接从林记的作坊拿货了,相比原来去镇裡街上的铺子,要比原来近上不少。 沈鹿竹见牛车在自家院前停下,忙从铺子裡出来,帮着褚义一起忙活儿,搬着搬着,见還有好些宣纸之类的,有些不解。 “上次进的宣纸不是還有好多嗎,咋又进了?” 褚义看着妻子笑了:“成了,李管事說秸秆造纸成了!” 几步凑到褚义身前,沈鹿竹揪着他的袖子,瞪大了双眼:“真的?那這些是?” “嗯,這些就是秸秆做的,除了宣纸,裡面還有几种不同的麻料纸,曾师傅說拿過来给咱们试用。” 沈鹿竹摸了摸新拿回来的宣纸,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都觉得比原先的,要细滑上不少。 仔细对比了几种麻料纸,沈鹿竹从中挑选了三种,裁剪成大小刚好的尺寸,上色、晾干、刷油、再晾干,然后各折成一金一银,两個胖纸元宝,又对比了成品的硬度、外观和燃烧情况,最后选定了以后做纸元宝要用的纸张。 “就這种吧,薄厚、光滑度還有硬度都适合,咱们以后就用這种麻料纸做纸元宝吧!” 褚义看了看那几個排排坐,圆滚滚的纸元宝,笑了!又和沈鹿竹說了下,這几种纸的新进价。 沈鹿竹微微皱眉,大致在心底算了算:“這样的话……咱们的成本,比以前能减少至少三成呢!” 看着面前三根白嫩嫩的手指,褚义伸出大手将它们包裹住:“多亏了我們阿竹。” “是多亏了咱们俩才是!” “嗯!多亏了咱们俩!” 上次小两口回沈家,二兄沈松杰给他们现做了些松节油,沈鹿竹跟着看了,从选材到火候、蒸馏的時間,還要用炉灰覆盖温养,期间一個多时辰,都要仔细看顾,是個很考验手法、经验和耐心的過程。 沈鹿竹跟褚义商量過了,松节油這边就按照市场价从沈家购买,和铜钱烧纸跟银票纸钱一样,纸元宝也需要自己做一阵子,先少量的试卖一段時間,等销量上去了,再找人来做。 可沈鹿竹和褚义现在還需要做银票纸钱,這個现在卖的也很多,好在做起来简单快捷,不過不管是什么,量一但大了,都是要消耗時間的,若是再做纸元宝,怕是時間上不太允许。 小两口就商量着,把做银票纸钱的活儿,也分担出去,现在成本降低了,倒是不怕多付些工钱,只要人信得過就成! 思来想去沈鹿竹想到了一個人:“褚义,你觉得交给蒋娟表妹怎么样?這個做起来简单,人也是咱们信得過的!” 說起表妹蒋娟,自打上次帮着蒋娟表妹离开了王家,自家就和崔姨母家渐渐恢复了来往,后来又在小两口的撮合努力下,外祖家和崔姨母那也慢慢冰释前嫌了,其实俩家都在心裡惦记着对方,只是碍于面子,多年来,又一直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崔家几位舅舅听說外甥女的遭遇后,更是恨不得再次打上王家去,好不容易才被褚义和崔姨母拦下,最近表妹蒋娟更是经常带着小宝去陪外婆解闷。 “当然好,听阿竹的。” 赶在端午前,小两口跟褚礼带着礼品去了趟外祖家,正巧姨母一家也都在,沈鹿竹趁着闲聊的功夫,就和蒋娟提了此事。 “表妹觉得怎么样?” 小宝越来越大了,以后還要上学堂念书、娶妻、生子,蒋娟虽住在娘家,但這些她又不能心安理得的,全指着爹娘和弟弟,沈鹿竹這活儿,简单不费力气,挣钱不說,還不耽误她看小宝,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表嫂,這么好的活儿真的给我嗎?” 沈鹿竹冲着蒋娟笑了笑:“当然了,這哪能有假。你不知道,我們這個不好在外人面前做,白天看铺子,晚上是真的啥都不想再干了,你要是能答应,就是帮了我和你表兄大忙了!” “那成,表嫂才是真的帮了我大忙了!還有上次的事儿……” “打住,打住,咱们不是說好了,再也不提之前的破事儿了!你時間上比我宽裕不少,你肯帮忙,我连中元节前的囤货都不用发愁了!不過你也别有压力,做少算多少,知道嗎?” “嗯!”蒋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表嫂!” 端午节,大伯一家依旧是在老宅過的,不過奇怪的是,大堂嫂李氏居然沒来。 大伯娘王氏给出的官方解释是:“李氏带着明轩去她娘家那头了,這不是刚搬回来嘛,再說她阿爹又那样,她回去帮衬帮衬,還显得热闹些。” 沈鹿竹去后院摘菜回来时,不小心听见了大伯娘和阿奶的对话。 “因为那坠子的事儿,這李氏八成是怨上我了,自打从镇上回来住,整日拉着個脸,跟谁欠了她钱似的,還成天领着孩子往她娘家跑!” “她家那情况,三不五时地回去看看倒是沒啥,可這大過节的,把我老褚家的重孙子,带去她娘家了,连個面都不露,就是她不对!你是婆婆,她是媳妇儿,做得不对,你就得教训她,還能容她反了天?” “阿娘說得对,回去我得好好說說她,以前总不在我身边,再加上阿仁在镇上,還靠李秀才照顾,這才沒怎么管教過她!這现在可不一样了,以后他们家,搞不好還得靠我們阿仁呢,容不得她嘚瑟!” “阿奶,您看看這些菜够不够!”沈鹿竹先喊了声,然后推开半掩着的灶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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