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唇枪 作者:萦索 俞子轩把两姊妹带到松涛阁的偏院,一间不大的书房内。亜璺砚卿指着笔墨齐全的书案,“清瑶,你在這裡抄写女诫十遍。婷瑶,你先跟我来。” 抄女诫? 好吧。俞家对女子的教导,好像除了抄女诫,就沒别的了。早也抄书,晚也抄书,俞清瑶从小到大,不记得自己抄過多少遍。她真心不觉得抄书有用,不說别的,单看婷瑶抄得不比她少,再嫁时搔首弄姿,抢别人的未婚夫婿时,记得女诫上哪個字? 可见這东西,约束的都是天性纯良的女子。越纯良,越容易被恶毒女子伤害,事事以女诫为准则,不被人欺负死才怪! 尽管腹诽不已,這时的俞清瑶還是很想见见曾祖父,传奇的一代帝师。所以她定下心来,慢慢的抄写着。以为不久后,就能亲眼见见老太爷,那时她该說什么呢?用什么态度面对曾祖?要不要委婉的說明俞家的风雨飘摇,已经被皇帝忌惮了? 沒想到,她想太多了。 老太爷根本不见。 俞子轩带着婷瑶回来了,而婷瑶容光焕发,一扫刚刚的可怜模样,不知得到了什么保证。 “什么,斟茶认错?” 俞清瑶满是惊讶,来回指着婷瑶与自己,不可置信的盯着俞子轩。 “怎么,不服气?看来让你抄写女诫一点效果都沒用,小小年纪就学会欺压长姐,长大了還不知道做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 俞子轩摆出长兄的身份,一脸“這事我来断是非对错,你必须听从命令”的模样。 若真的是年仅十岁的俞清瑶,估计被长兄疾言厉色一番恫吓,怕是早就委屈害怕,選擇息事宁人了吧?可她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即便是前世,除了沒有嫁人之外,她自问行得正、站得直,不曾有過一丝一毫玷污家族的事情。反倒看似清丽脱俗的婷瑶,以及眼前這位大义凛然的俞子轩,做了不知道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 還好意思斥责她! “呵呵,”俞清瑶不怒反笑,“大哥哥可真是好哥哥,偏着自己亲妹,偏到這份上了。怎么,在大哥哥眼中,不請自入跑到妹妹房中,打坏了东西,不仅沒错,反而是应当的了?我這個做妹妹的,就因不痛痛快快的让大姐姐发泄下,就成了大逆不道,有辱门楣,成了俞家的耻辱了?” “你别巧言辩解,单凭你喝命下人,绑了长姐的丫鬟,還闹得沸沸扬扬――你不知家和万事兴嗎?非要闹腾起来,对家族名声多大的损害?外面人传扬起来会怎么說?不說你年幼顽劣,還以为我們纵得你不知好歹,规矩也不懂得。” 看看,這就是端方君子的俞子轩,俞家未来的光辉和荣耀。在他心底,什么姊妹情分无关紧要,怕的是外面传出不好的名声吧? 越发鄙薄其为人,俞清瑶觉得,自己要是今天真的斟了茶,认了错,還不如干干脆脆死在喜堂上,不要重生了――被外人欺凌就罢了,自家人也要踩在她的头顶上作威作福了! “哼!大哥哥倒是懂规矩。妹妹很想請教下,姐妹口舌,斟茶认错就揭過去了,那出了性命攸关的事情,该怎么办?大厨房跳井的金簪,大哥哥要不要给個說法?” “你說什么?” 俞子轩立刻慌乱起来,开始的正义凛然也变了,有种被捉到痛脚的难堪,俊脸上一片通红,不知是气的還是愧的。 婷瑶见状,大呼不好――金簪一事,是大房提都不能提的秘密,這么直白的被清瑶扯开来,若是闹大了,被人传扬出去不得了!她连忙露出哀色, “三妹妹,我不要你认错了。其实我們姐妹间有什么仇啊怨的,话說开了不就沒事嗎?总是一家子姐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俞清瑶冷冷的甩开她,面前的二人,都让她觉得厌烦恶心,明明虚伪又做作,却装得多么宽容大量、贤良得体。 “大姐姐何必這么說,我跟大姐姐自然是无仇无怨的,所以更不明白大姐姐非要打碎我的玻璃镜是何用意。既然太爷爷的意思,不会让大姐姐承担损坏御赐之物的罪名,那就算了。” 沒等婷瑶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句令她坠入地底深渊的话, “不過,杀人偿命欠债還钱,此是天经地义。姐姐坏了我的东西,照价赔偿吧!” “看在同族的份上,给你打個八折。一万两,算你八千两好了。” “八千?你抢钱啊?” 俞清瑶冷冷的笑了下,“大姐姐可不要嫌贵,就算你抬了一万两,也未必卖得到我那块镜子呢!算你八千两,已经是便宜了。” 婷瑶急的快哭了,求助兄长,“哥……” “对了,大姐姐的月例银子不多,想要筹集八千两,着实为难了些。不要紧,大姐姐不是還有嫡亲的兄长吧?想来大哥日后为官做宰的,俸禄什么也够了。” 看到俞子轩的脸色也变了,俞清瑶心理好受多了,真以为她是任人欺辱的白痴嗎! “大哥莫非是想不认账?虽然是同族,但老太爷早有家训,‘亲兄弟,明算账’,就是二伯父前儿借给你们大房的几百两银子,不也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沒听說過,因为姓了同样的姓氏,就可以赖账不還的!” 俞子轩被抵得无话可說,俊脸通红,怒气冲冲的瞪着俞清瑶。 俞清瑶才不理会,今日一事,无非是让她对俞家更失望一层,也懒得惺惺作戏,表面维持和睦关系了。 “大姐姐与大哥還有何话训导小妹?若无,小妹先告退了。哦,忘了說,這一时半会的筹集八千两,确实为难了点,這样吧,宽限几年……就以八年为限可好?希望八年内,能将欠小妹的银两還上。” 說完,也懒得看這对兄妹的脸色,抬脚跨過门槛。仰首望天,只见夕阳落下,半個天空都是火烧一样,美得炫丽无比。 她的心情,也跟天空一样,一半是海水般的沉静、冷凝,仿佛抽身事外冷冷的旁观,一半却又是激动颤抖,为打破了枷锁制约,即将开始新生命,而感到热血沸腾。 很快,這俞家的纷纷扰扰,就要离她远去了。 (安知晓)(安知晓)(安知晓)(祸水泱泱)(蘑菇头)(流潋紫)(端木吟吟)(安姿莜)(意千重)(征文作者)(木清榕)(隋小棠)(如沫)(拖鞋皇后)(夏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