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很有才华的 作者:未知 晚上十点。 东艺大录影棚。 像大象一样肥胖的张鹏飞正在给信徒乐队监棚录音。 信徒乐队的五個成员,都是东艺大视觉艺术系的学生,他们成立的這個乐队走的却不是视觉系前卫风,而是偏向于传统的重金属摇滚乐队。 乐队主唱张昊,是张鹏飞认的一個干弟弟。 录音棚内,张昊正意气风发的带领着乐队成员们一起唱响他们的新作品《真理》—— …… 如果時間都掌握在我們手裡~ 转個弯会遇见不同的风景~ 有沒有变亿万富翁并不要紧~ 只是存款差几個零而已~ 让爱的人都快乐才真正行~ 用单纯的心追梦必定会赢~ 有勇气才是活過最好的证明~ 用心跳的节奏奋力去战斗~ 這才是我們的真理~! …… 张昊的高音很强,在高音域上的表现有撕裂人心的热感,听着這样的音乐,张鹏飞心裡很是亢奋。 ≈≠, 不過,這個乐队成立時間不长,排练的默契度欠了点,他们写的這首歌,气场很足,但在很多细节和衔接上都存有瑕疵。 作为东艺大音乐系毕业的高材生,张鹏飞觉得信徒乐队還很稚嫩,不過這帮孩子玩音乐的热情很让他赞佩。 如今這個时代,用心玩乐队的学生很少了,大部分人都是业余玩玩,很少有学生真下决心要走這條路,端這碗饭吃。 张昊他们這几個孩子并不是专门学音乐的,但他们对音乐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并且有心将這支业余的乐队发展成职业摇滚乐队,对此,张鹏飞很是赞赏,所以能帮他们一把,他会尽力帮帮這些后辈。 “咚咚。” 录音棚的门被敲响了。 张鹏飞扭头看過去,一张清秀的女孩面容露在了圆形隔音玻璃之外。 是孙玉珍。 张鹏飞笑着朝孙玉珍挥了挥胖手,示意孙玉珍进来。 孙玉珍轻轻推门而入。 就见几個穿的挺潮的年轻人正在录音棚裡录音,大胖子张鹏飞戴着耳麦给人家监棚呢,孙玉珍便沒和张鹏飞說话,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张鹏飞身边。 张鹏飞给孙玉珍递過来一個监听耳麦,示意孙玉珍坐下一起听。 孙玉珍戴上耳麦,坐下来欣赏棚内乐队的演唱。 音乐一入耳,孙玉珍立刻就觉得特别燥得慌,耳机裡的鼓点很密,但吉他好像沒跟上,伴奏的节奏明显沒对上点儿。 主唱的声音倒是不错,高亢澎湃,很有爆发力。但被慢了八分之一拍的吉他给拖了后腿,他们的這段演唱只能說是很糟糕。 被突然变烂的音乐给气到了,把音乐拉停,张鹏飞通過话筒向棚内传音:“干你老母!宋鹏(主音吉他),你沒见過美女怎么着!看到美女了你就弹不了琴了是嗎!” 张昊和其他几個成员也很愤怒,他们都想踹嬉皮笑脸的宋鹏。本来演奏的好好的,這孙子一看到美女就走神,這臭毛病怎么都改不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该死!我给大家磕一個,咱再来一遍吧?” 宋鹏自知有罪,主动跪下,假装要给众人磕头谢罪,脸上却嘿嘿笑着,眼睛止不住的往棚外的孙玉珍身上偷瞄。 “先歇一会吧!” 录了半天音了,一直沒达到很好的效果,张鹏飞都有点录烦了。 肥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将监听耳麦摘了,张鹏飞這才和孙玉珍打招呼:“嫂子,好久不见了啊。” “欠捶吧你!又瞎叫!” 孙玉珍嗔怪的白了张鹏飞一眼,這留着喜庆锅盖头的白胖子,上学时就总开她的玩笑。 他们是同级生,不過不同系。 那时张鹏飞他们几個音乐系的大才子组了一個摇滚乐队,叫“飞翔之初”,在东海的学生音乐圈裡很有名,他们经常去附近酒吧演出。 和其他热爱音乐的文艺小青年一样,孙玉珍上学时也是飞翔之初的粉丝,并且她和這乐队的几個人关系都不错。 這乐队的队长,是個比他们大两届的音乐系大师兄,叫廖波。 廖波当初很喜歡空谷幽兰般的漂亮后辈孙玉珍,一直在追孙玉珍。 张鹏飞他们几個兄弟帮着廖波追孙玉珍,平时总开玩笑的叫孙玉珍“嫂子”。 孙玉珍那时也挺喜歡廖波的,或者說是崇拜廖波。 但很可惜,廖波這人比较花心,在追着孙玉珍的时候,還和别的女生勾搭着,后来被孙玉珍知道了,孙玉珍就沒法接受廖波的感情了。 幸好,他们之间沒有真正交往,所以俩人的关系也沒有变的很尴尬,最后变成了不错的前后辈朋友。 廖波早孙玉珍两年进的东方卫视工作。 孙玉珍毕业后能顺利进东方台工作,還多亏了廖波帮忙牵线搭桥呢。 27岁的廖波,目前是东方卫视音乐部裡一個很有前途的幕后音乐监制。 這次东方卫视重磅推出的《最强唱作人》,集合了台裡最好的音乐人,为节目保驾护航。 廖波就是這個音乐团队的重要成员之一。 廖波在公司裡很照顾孙玉珍,俩人关系很好。 张鹏飞和孙玉珍的关系也很好,他俩是老乡。 张鹏飞和孙玉珍都是从东北辽州的首府,跋山涉水来到南方娱乐之都学习和工作的。 张鹏飞两年前从东艺大毕业后,进了一家娱乐公司做起了他最爱的音乐制作工作。 他是一個出色的dj,经常随着公司裡的歌手去各地演出。 這胖子知道廖波现在還喜歡着孙玉珍,所以见面后還爱开玩笑的叫孙玉珍“嫂子”,欲撮合這对才子佳人。 “今晚要辛苦你了,胖子,帮我朋友录一下音。” “這辛苦什么啊,举手之劳。不過你们得稍微等等,我得先帮我這几個小兄弟录好音。” 凑近了孙玉珍,胖脸上挤出坏笑,张鹏飞用手挡着嘴小声解释一句:“他们给钱了,所以我得先帮他们录。” “理解。” 孙玉珍盈盈低笑,捂着嘴小声說:“和我們你就别提钱了啊。” “那是必须的,帮你的朋友录音,我哪敢要钱啊?管你要钱,我非被波哥打死不可!” “你别老瞎說。我和波哥就是前后辈的关系,我們俩不是你想的那样。” “嘿嘿,你们俩未来会像我想的那样的。” 出于对老乡的关心,张鹏飞特意多讲了一句:“珍子,咱俩私下裡說啊,波哥为了你,可一直单身着呢,你要得懂把握机会。波哥人家世多好啊,他又有才华,還是东海本地人,你要跟了他,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過了這村儿可就沒這店儿了,你真得好好想想。” “我好好想什么啊,我和波哥根本就不可能!” 虽然很欣赏廖波的才华,但廖波的情品却是值得商榷。 這家伙直到现在還沒改掉三心二意的毛病呢,所以孙玉珍根本不可能考虑和廖波有什么发展。 “飞哥,這美女姐姐是谁啊?你帮我們介绍介绍呗。”宋鹏這时从录音棚裡出来了,嬉皮笑脸的想认识孙玉珍。 “你小子给我滚蛋!买咖啡去!”张鹏飞沒好气的踹了宋鹏一脚。 待宋鹏委屈的跑出去买咖啡后,张鹏飞将张昊等人介绍给孙玉珍认识了。 听說孙玉珍是东艺大的师姐,目前是东方卫视的音乐节目制作人,還是他们偶像廖波大前辈的心上人,這帮后辈晚生对孙玉珍那是相当的尊敬。 学着张鹏飞,他们一口一個“嫂子”的叫着,给孙玉珍叫的无奈极了。 “你们别拍我马屁了。我們台裡最近要做一档新的音乐节目,叫《最强唱作人》,正在寻找那些能唱能写的音乐人。你们乐队的歌都是自己原创的嗎?有沒有兴趣去试试啊?” 不等张昊等人答复,张鹏飞先给他们否了:“他们沒戏,你就别让他们去丢人了。” “飞哥,你也太瞧不起我們了吧?”张昊有点不满意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是你们真沒戏!波哥和我說過這节目,他当初還建议我去参加试试呢,后来一听参与的阵容,艹,全是幕后资深的前辈,老牛b了!我就不跟着去丢人瞎凑热闹了。” 张鹏飞问张昊等人:“你们觉得你们的水平有我牛b嗎?” 乐队的贝斯手李鹤会拍马屁:“我們哪能和飞哥您比啊。” “你们知道就好!我去都沒戏,你觉得你们去有戏嗎?” 张昊被說的无言以对,但他還是想去试试,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孙玉珍說张鹏飞:“你是不敢去尝试,你要听波哥的投稿去试试,沒准就能入选了。” “入选了有什么用啊,又沒有奖金和出场费拿,我還得给這节目錄影腾出時間来,耽误我自己的工作。我听波哥說,只有能进入最后20强的选手才有奖金拿呢。” “你個胖子怎么什么都以金钱为第一考量啊?你参加這节目要是出了名呢,以后哪個单位不捧着钱来找你去演出啊!” “我這样的,能出個屁名啊!” 张鹏飞自嘲至极,笑說:“嫂子,是不是波哥又让你来劝我了?我真不去,我沒時間,我也沒這本事。” “你真瞧得起你自己。我這次来,是带我朋友来录音的,他要参加我們這档节目。你待会帮他录好着点,我得拿這demo去波哥那边推薦。” “你推薦的人,波哥說什么也得让上啊!” “波哥也做不了主,這次节目的评选工作很严,沒有走后门這說。不管是谁推薦上去的人,都要整個音乐团队做评定,最后由台裡的音乐总监马晓东拍板。你除非认识马晓东,否则只能拿作品說话。” 张昊问孙玉珍:“嫂子,您那朋友待会会過来录音是嗎?我們也跟着学习学习,看看什么样的水平才能上這节目。” 张鹏飞给张昊泼冷水:“什么样的水平你们都沒戏!你们就别多想了,先录好這张地下专辑吧,心别太飘了。踏踏实实的砸好基本功,比什么都强。” 张鹏飞又看向了孙玉珍:“对了,你到底是带谁来录音啊?我认识嗎?” “是我新认识的一個朋友,他算是摇滚圈裡的老前辈了——林在山,你们听過沒?唱《麦田》的那個。” “唱《麦田》那哥们儿不是蹲大牢了嗎?”张鹏飞略略一惊。 “人家早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這哥们儿還玩音乐呢?他不早就废了嗎?” “你别老自己瞎臆测好不好,這大叔确实是沉迷過一段時間,但人家可沒废,他很有才华的。” 张鹏飞听孙玉珍這口气,突然有些担心——孙玉珍的交际圈很窄,她认识的朋友都很正经,怎么想,孙玉珍這样的玉女种子也不应该和林在山那样蹲過大牢的摇滚老痞.子联系在一起啊? “你和這林在山怎么认识的啊?”张鹏飞问。 “一句话两句话說不清楚,反正他是我朋友,待会你帮他好好录音吧。我觉得他很有机会上我們的节目。” 张昊突然忍不住了,讲說:“不会吧,嫂子,那大叔要都能上你们的节目,我們也能上啊!” “嗯?” 孙玉珍一怔,觉得张昊好像话裡有话。 “大概半年前吧,我在水滴酒吧听過那大叔唱歌,他唱的那叫什么玩意啊,就扯着嗓子胡咧咧,简直就是噪音。沒唱半首歌就让人给哄下去了。” 李鹤点头表赞同,那晚他也在。那大叔的歌声,实在令人不能恭维。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說的是唱《麦田》的那個林在山。” “我說的也是唱《麦田》的那個林在山啊。我不可能认错,那晚酒吧dj介绍了,那人就是唱《麦田》的林在山,当时底下有不少人還给他起哄呢,巨丢人。他早就江郎才尽了,倚老卖老都卖不了了,哪還有什么才华可言啊?” 回想着那晚林在山的丢人演出,张昊觉得這大叔身上实在沒有可取之处。他很不理解孙玉珍为什么会這么捧林在山。 “你们看的时候他可能不在状态吧。他之前有一段挺沉迷的。但你们千万不要小看這大叔,他真的很有才华的。” “咚咚咚。” 孙玉珍话音未落,录音棚的门被敲响了。 圆形的玻璃窗口上,露出了林在山那张沧桑憔悴的面孔,以及踮着脚往裡面看的白鸽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