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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全都乱了

作者:入潼关
正文 正文 “想抓我,下辈子吧!” 见到情况不对,朱小倩的飞贼本能快人一筹,纵身一跃后身形猛然拔高,随着手攀房檐,又猱身登上屋顶。 那轻踩瓦片的姿势,就像是筑巢翻飞的燕子。 “放箭!今晚一個都不能走脱!” 喇嘛打扮的人挥手說道,阴冷的声音已经表明了今晚,已是一個入彀必死的杀局。 两队清兵引弓便射,呼啦啦好像暴雨成灾,砸碎了无数的瓦片。 但是被抓住的几個小孩裡,一個小胖子高声叫道:“鬼婆婆,快救我啊!” 朱小倩踩高飞渡的步伐都差点出错。 “好你個小胖子!我打扮成這样你都能认出来!” 朱小倩的身影像鬼魅般骤然折返,就像一只归巢倏忽又离开的飞燕,转折的速度快得惊人,伸手就自清兵裡捞出一個小胖子,飞回了房檐上。 当眼前混乱结束时,更多的瓦片却从天上打下来,连珠箭般打入人群,即便穿着棉甲的兵卒,也在這突袭中头破血流,队伍东倒西歪。 “死人妖,有本事来追我呀!” 朱小倩得意洋洋地挑衅,随后吃力地掂了掂手裡的小胖子,“……你到底吃了多少东西?怎么這么重啊!” 方大洪委屈地說道:“俺爹說了,能吃是福……婆婆,救救另外我几個朋友吧!” 朱小倩摘下帽子,“你觉得婆婆我有三头六臂嗎?刚才是打了他们一個冷不丁,再来一次我就只能当刺猬了!” 话未說完,连忙按住他的脑袋,两人就地趴下。 一阵阵朝天射击的箭矢压得他俩抬不起头,更无法逃脱。 此时大院裡的领兵官已经合兵一处,清兵再一次扳回了局势。 形如熊罴的壮汉身着官服,俨然一股渊峙气度,对喇嘛拱手一礼:“客巴上师,少林寺的余孽是否全部抓住了?” 干瘦喇嘛的脸上涂着怪异的颜料,大红和死白的涂抹让他五官极为狰狞,与其說是活人化妆,倒不如說是给死人殓容,身上诡异浓烈的藏红花香味,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抓到了五個,還有一個在屋顶。” 领兵官命人重新控制住這些藏宝图线索,点了一遍后奇怪地說道:“南少林跑出来的小五祖,怎么变成了六個了?” 凝蝶這几天装作男装打扮,混在几個刻意遮掩過的小和尚裡,看上去画风倒是出奇的一致。 這一下,凝蝶也知道自己遭了池鱼之殃了,但更糟的是,如果她身份暴露,那她一定是最先丢掉性命的那個。 几個小孩面面相觑地发现這個問題,然后赶紧低下头去,避免被人识破。 喇嘛不以为意地說道:“小五祖有六個也很正常,說不定是至善那個老秃驴故布疑阵。” 领兵官忍不住看了喇嘛一眼,第一次见到喇嘛骂和尚是秃驴的,不行,必须多看两眼。 那喇嘛可能也自觉失言,回头看了憋笑的清兵一眼;恶狠狠說道:“我有头发!陆大人,咱们把這些孩子全部抓回去细细地拷打,藏宝图的下落還不是手到擒来!” 领兵官微微颔首,猛然间却耳朵微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对着无人处放声大喊:“是谁躲藏在暗处!” 话音刚落,一道布艺身影从东边屋顶站起,清兵全体面东戒备。 “逆贼受……” 领兵官的死字還沒說完,就见到西边的屋顶也站起一個人身穿道袍,大声回答着。 “爷爷在此……呃?我還以为你說我呢?” 那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搞错了搞错了,你们继续……” “把他们擒下!”领兵官勃然大怒。 后院裡的狂风扫過,秋夜的枯叶历历可数,就在此时,院子的东边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冰冷的枪尖化成虚影纷飞扫开一众清兵,鲜血四溅,笼罩住了喇嘛的周身要害。 而院子的西边,一個道士打扮的人随后从屋顶到地面兔起鹘落,快如鬼魅,双手迎风抖动,振动幅度由慢到快,由强到弱,撞入清军队伍裡推靠拦翻,瞬時間打散了大片人马。 两人的动作都快到出奇,因为都是潜伏已久,必杀之势一旦爆发就再无阻碍。 夺命锁喉枪枪枪见血,连环绵掌掌掌穿心,以长击短、以柔打刚,瞬间把局势搅得一团糟。 如果沒有意外,两人分别杀入两侧,已能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甚至能在擒贼擒王的同时救下俘虏,一转战局。 凝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裡默念洪大侠和混蛋道士快来救我,我這次一定不跑了! 可直到這個时候,喇嘛的脸上依然无动于衷。 就在枪尖离他的咽喉仅剩一尺距离时,一辆古怪的金属战车从柴房裡破墙而出,无数倒刺伸出,直扑洪熙官! 刚刚杀穿清兵队伍,竭力靠近几個小孩的江闻,也被一队面容怪异的僧兵挡住,依靠手中铁轮飞转组成绞杀網,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高手過招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洪熙官拧腰抽杆,枪身如龙出水,甩出一個惊人的弧度之后,反而先命中了钢铁战车正中,就待直捣黄龙! 但這一次,无坚不摧的夺命锁喉枪沧浪一声,却只在钢铁战车外面激起一蓬火花。 车体一面铁甲掀开,伸出一只溃烂变形的手臂,径直抓住了枪头! “洪熙官你果然在這裡!猜不到我還沒死吧!” 那声音就像夜枭嚎叫,又像是枯柴碎裂,难听中却散发出了浓浓的恨意。 “马宁儿?!!!” 洪熙官咬紧牙关,杀机毕露。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這辆铁甲车,是和夺命枪一样的精铁打造,我還特意找到给你锻枪的巧匠,亲手杀死他的全家,逼他打造的這辆车!” 洪熙官面色剧变,手掌前推、步伐后撤,杀人滴血不沾的亮银枪从中间解体。 一瞬间,洪熙官竟然放弃了枪尖部分,从枪身中间又抽出一杆短枪,全身倒转,以裂金碎石的回马一枪,击中了那铁车裡的怪人! “桀桀桀……就這样也想杀我嗎?!” 怪人任由枪尖刺中,声音充满了扭曲的报复感,“我当日被西域妖僧救活,被放在毒汁裡日夜煎熬,早就刀枪不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罢铁甲车裡伸出一只毒爪,猛抓向向洪熙官持枪的左臂。 洪熙官此刻剑眉倒竖,拖枪凌空翻斗,用枪杆磕飞毒爪后抽中怪人的手臂,于半空中接回了夺命锁喉枪。 随后,洪熙官又不甘心地抢攻怪人伸张各处要害,却无一不是徒劳而返! 喇嘛僧兵铁轮被大力拍飞,江闻从九死一生的缝隙裡穿過,心疼地看了破开口的道袍,对洪熙官說道:“别听他瞎說!一杆枪和一辆车能一样嗎!” 洪熙官看着江闻,皱眉表示不解。 “我学车辆工程的,听我的!那么大一辆车我就不信沒有零件,你避开甲板专攻他焊接点,拆到剩俩轮子就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裡面骑独轮车!” 洪熙官听完微微点头,再一次持枪凝视。 江闻眉飞色舞地說道,“還什么自己也刀枪不入?我不用刀也不用枪,把你手脚捆起来扔到湖底,我就不信你還能有亚特兰蒂斯血统!” 车内的怪人闻言大怒:“那我先让你死!” 江闻向后一躲,闪到了洪熙官背后,“這人交给你对付,我就是来拉仇恨的。” “多谢指教!” 洪熙官面容依然冷峻,眼中的杀机却再也不能隐藏,以更快的速度转向铁甲车,枪出如龙化成夺目的彗星! “陆大人,中掌的人骨头全碎了!” 领兵官稳坐不动,就看着洪熙官恶斗铁甲车裡的怪人,听到收下汇报后眉头一皱。 “碎了?” “是!手臂中掌的那些個,骨头中间碎成粉末,估计养好也拿不了刀了!” 陆大人眉头更皱:“前天知县汇报一起小巷弃尸,两個密探也是浑身骨骼碎裂而死,想来就是眼前此人。与钦犯洪熙官混在一起,如今是敌非友!” 手下继续试探道:“是否要让……” 领兵官看了看屋顶仍旧不敢乱动的朱小倩和小胖子,挥手否定:“不必,他還有别的安排。我倒要看看他们,還有什么手段!” 手下面容一肃,正要禀报退下,突然发现背后军阵又是一阵混乱,再要转头时,已经被一记飞蝗石打中面门,昏死過去。 领兵官见状勃然大怒,反手将飞蝗石掷還回去,却发现屋顶上趴着的除了小胖子,另一個已经替成了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怪笑着做着鬼脸。 而刚才飞纵伤人的老太婆,此时已经混到队伍的后面,用暗器不断击散清兵组织,抱起两個孩子就抽身离去。 這时候领兵官陷入了两难之地,一边是三個被抓在手裡的小孩,一边是三個被救走的小孩,进攻可能可能全输,按兵不动却可能赢一半。 自己作为场上未参战的力量,更需要震慑潜伏的人,可对方步步蚕食,等下去绝不是办法…… “客巴上人!你還不出手嗎?!” 领兵官出声催促,却发现喇嘛此刻的处境更加不利。一個半人高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边上,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威。 虽然力弱身亏,出手却极其狠辣,团肩收腹以长桥大马的手法,每每出手,必是接连攻向客巴喇嘛的喉颈、腋下、两胁、心口、下阴等要害,一時間竟让喇嘛连连败退。 “抓住他!一身少林武功,我看他才是五祖!” 领兵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从少林追出来的是小五祖,到了马府变成六個,现在喇嘛又說有第七個,干脆說這世上人人皆有佛性、人人都是少林小五祖好了! 有江闻、洪文定拦截,朱小倩红豆母女趁這机会,已经将三個小孩运出院子外面,暂且破坏了对方的企图。 洪文定虽然擅长搏杀,但终究年少体弱,渐渐落入了下风,江闻转身前来支援,一掌隔开两人,把客巴喇嘛打得倒退三步,被他身后的僧兵扶住。 “好功夫。這一手太乙绵掌,不知道是哪位道长门下?”喇嘛阴测测地說道。 江大掌门正色直言:“在下中原五绝之首、王重阳真人师弟、终南山全真教、小银虫周伯通,有意见就去门派投诉我工号9527啊!” 喇嘛立即反驳道:“胡說八道!终南山全真教的道士,怎么会武当派的武功!” 江闻笑着說道:“那你一個秃驴,凭什么管我們道士的事情!” 客巴喇嘛勃然大怒,跟随僧兵一同上前,手中利刃轮转,江闻和洪文定赤手空拳,瞬间就落入了下乘。 “文定小心!” 洪熙官出声提醒,也从与怪人厮杀中抽身而退,手中银枪飞出,疾驰到了儿子面前,父子俩人各持一段短枪,硬是使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合击技巧! 正所谓父子连心,两人的武功同出一源,多年的磨合使得打斗默契无比,洪文定抽冷专扎下身,洪熙官堂皇挑飞武器,逆势而动的两人攻势越来越猛,竟然压住了对面的合击飞轮。 可這一掉换对手,江闻就迫不得已地,要面对這個铁甲车裡的怪人了。 马宁儿眼裡杀机闪动,从铁甲车裡破窗而出,对付眼前這個敌人根本不需要保守。 马宁儿被西域妖僧用毒法救活,靠着一腔恨意从地狱裡爬回来,铁甲包裹以外的身体,充满了烧蚀焯烫留下的伤口,肌肤毛发沒有一丝留存,看着就像是被剥了皮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那张脸,由于毒液日夜浸透,五官已经彻底腐烂溃散,细胞液還在不停地从烂脸上渗出,凝结成黄褐色的血痂,外貌上看就像是一具恶毒残暴的腐尸站在面前,用王水洗脸都达不到這样的境界。 “让开!” 马宁儿甚至沒兴趣浪费時間。 江闻摆手說道:“我也不想跟你打呀。但听老哥一句劝,洪熙官太厉害了,你不闭关個一甲子沒啥用的……” 见马宁儿毒爪要杀過来,江闻立刻后退半步,“慢着!” 马宁儿沒料到這個反应,以为对方要耍诈暗算,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可江大掌门突然一弯腰,扶着树从嘴裡吐出一口酸水。 “呕……近距离看太刺激了,一時間接受不了……你别放心上,吐着吐着我就习惯了……” 马宁儿勃然大怒,挥拳打向江闻,此时江闻已经闪身避战,从树边绕過,靠着马宁儿扑向洪熙官的间隙,兔起鹘落间跳到了喇嘛们的背后,又是一手抓起一個孩子,顺着墙边扔出院外。 “啊啊啊!!我怕高啊!!!” 三個孩子裡就凝蝶叫得最凄惨,都越過了墙头也停不住。 “洪熙官,孩子们都救回来了,风紧扯呼!”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江闻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此拼着接下马宁儿的一记毒掌,抽身准备赶紧得离开——等清兵完成围攻,他们武功再强也只能累死在這裡。 洪熙官深深看了马宁儿一眼,银枪拄地,先将洪文定送到墙边,自己才反身逼退追兵,以千钧之力挑起了马宁儿的铁甲车,径直撞碎了一堵外墙。 形势一片大好,江闻也不再恋战,转头就走,却听见墙外脚步声响起,在缺口处身影浮现,与洪熙官狭路相逢! 两人一個照面,洪熙官的长枪不便施展,便转用洪拳迎敌。 只见直拳似箭,以射物之意劲直而速,对方却不闪不避,反手一拳如巨浪拍岸,反倒将洪熙官击飞回院中! 院子缺口处走进来一名昂藏大汉,神色凛然,一手提着凝蝶,一手提着洪文定,那长相与大雨中卖艺的某张面孔,全然重合…… 洪熙官猝不及防遭到一掌,嘴边鲜血翻涌染红牙齿,被江闻赶忙扶起。 “道长,你带着我儿子先走!” 洪熙官沒有关注被抓的文定,反而神色狰狞地对江闻說道,把江大掌门唬得一愣。 但马上江大掌门就领悟到了,這是洪熙官的惑敌之计。 他此刻已经受伤,让对方误以为七個孩子裡,洪文定已经被救走,而对面两個孩子真的是小五祖,那么他们俩就能暂时保持安全! 江闻绵掌挥舞,且战且退,也不甘心地說道,“不行!你带着文定先走,小五祖我一定会救出来的!” 說罢,江大掌门還眼眶欲裂看着两個小孩。 這不但是演技,也是真情流露,一個丢了儿子,一個丢了徒弟,两人的心疼和不甘心都是不需要表演的。 洪熙官看着江闻如此投入的演技,只能继续演下去,越来越头大——要是两個人都一副不想走的样子,那干脆都留下来束手就擒? “道长,快走吧……” “不必!我一定要救他们出来。” 江闻的意思是认真的,我两個未来的徒弟還在对面呢,我就不走,我就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可是道长你中了马宁儿手上剧毒,一刻钟内就会毒发身亡……” 洪熙官指着江闻肩上,此刻已经青黑的伤口,一字一句地說道,生怕对方那個听不懂自己话裡的含义。 “可笑!我自幼习武,未学走路,先学内功,区区剧毒而已。” 江闻嘴巴一歪,自信地說道:“至少能挺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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