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胜负之间 作者:入潼关 入潼关: 這都是哪裡来的谣言啊! 江闻忍住了掀桌的冲动,耐心地說道,“虽然越女剑法在《吴越春秋》上面有過记载,但是武功這個玩意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挖出了剑谱,沒有师承教授,鬼知道会练出来什么啊……” 罗师傅刚才說的激动了点,也自觉有失身份,尴尬地說道:“那也不是我這么說,近来跑到下梅镇,想要进入武夷山寻宝的人都這么說嘛……” 边上另一位武师接口道,“我今天喝早茶的时候,還听见有人信誓旦旦說夜半见到龙光射牛女,荧惑守于斗。按照古书星野划分,崇安县将有神兵出世、问鼎败亡,重宝必定就在這武夷山中!” 江大掌门额头垂下三條黑线,這還真是江湖中人的作风沒错了,三人成虎、曾参杀人,只要热闹够大,就算是假消息也得来赴一赴,今后至少能多個吹牛的资本。 “那各位教头在這裡喝茶,也是打算到武夷山裡找宝贝?” 听到這句话,罗师傅叹了一口气,其他武馆的教头们也黑着一张脸,只听到外面砰砰砰有人砸门。 “师傅,那人上门来了!” 刚才门口通名的弟子又跑进来,语气裡却慌张了不少,“后面還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罗师傅一拍桌子,步入暮年却依然健硕的身躯猛然一震,“江道长,待会儿你就做個见证,其他事情不需要多管了!” 随后对堂下弟子說道:“开门!迎客!” 历来江湖上的武学虽然沒有严格的南北之别,可练武的人却是有的。同一個武学在南北两家手裡,往往都会发展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从长远上来讲這是一件好事,可以扬长补短、相互借鉴,不论是南方北方、落后就要挨打,确保了武学的发展与进步。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察觉到了這一点,会在武功大成之后将北上扬名/南下开宗,并且在许多年以后,形成著名的北拳南传的歷史浪潮…… 南方武林在嘉靖年间倭寇之乱的时候,也是曾经繁荣昌盛、强過北方,但随着日久承平趋势已经慢慢形成,至少在现在的时段,已经逊色于饱经战乱的北方。 “山东武师,前来讨教!” 大门洞开,一位昂藏大汉从中走进,辫子挽起绕着脖子,一身粗布衣服也能看出筋骨虬结,好一副精钢百炼的身躯。 眼前這人要来踢馆扬名,而各位武师想来,怕是還沒有把握抵挡住他。 看到這么嚣张的登场,罗师傅缓缓站起拱手一礼,脸庞略微抽搐:“来得好,那就由我大圣劈挂拳罗壮,先来领教领教高招!” 罗师傅起身入场,脸色也慢慢冷静,只见他腰似转轴,手似鞭杆,浑身之力通于肢端如大河奔流,一泻千裡之气势。 大圣劈挂拳的招式直来横挡,横来直击,因此脚下步法也必须一刻不停,拧腰切胯,前握后扣,直到动作大开大合,两臂调直,杀机绽放地一拳挥出…… 然后這一拳打在严振东身上,对方喉骨转动,腹部如同蛤蟆吸气,竟是生受了這一拳后一步也沒有后退。 场上一阵倒吸冷气。 随后,他還运劲反击,直接把下盘未定的罗师傅给逼回,铛铛铛连退了六步,直接坐回了太师椅上。 边上一位络腮胡子武师看到這景象,直接地铁老人手机.jpg。 “這地板……有点滑呀!” 罗师傅反应很快,先朝着江闻挤眉弄眼,然后看似平淡地点评到,“功夫不错,有资格挑战我們武馆!” 江闻都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对罗师傅說道:“呃……罗师傅有意手下留情,佩服佩服……” 武馆墙高且院门狭小,门口看热闹的观众被弟子挡住再加上离得远,倒是沒有怀疑這话,還有人带头鼓起了掌,似乎是想要看他们整点大活…… “罗师傅,我們支持你!” “不用手下留情!” “一定要好好打,显出咱们的威风!” 下梅镇的人别的不行,看热闹都是内行,随口喊了两句就把罗师傅架在了火上烤。 但江闻看得清清楚楚,门口踢馆的大汉额头青筋暴起,被這几句话给气的不行,明明自己還沒出手就挫敌,怎么变成对面扬威了? 罗师傅也大惊失色。 什么叫不要留情?這话分明是說给对面听的吧?乡亲们今天這是急着来吃席了? 罗师傅额头冒汗,但還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感谢各位父老抬爱……我今天就献丑了……” 說罢就扎起衣摆,抬腿要上前。 江湖规矩踢馆要单打独斗,但還是有很多规矩的,主要是为了双方不伤面子,不至于像黑社会火拼一般鲜血横流。 因此有些地方要求先教本地徒弟,有的要求拿出真金白银做筹码,江大掌门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這個场子会是罗师傅接招,還非要江闻来见证。 “罗师傅,今天的事情因为我而起,就让我先上场吧!” 刚才表演表情包的络腮胡子抢先站起来,神色有些赧然,“各位父老,這件事情因我而起,当日這位严师傅在我岳家刀门口摆摊卖艺,是我家弟子不懂规矩,伤了和气!” 說完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抢先来到了演武场中央,“严师傅,我岳某人一人做事与罗师傅无关。江湖规矩,那天我的徒弟打了你三拳,沒請你喝茶入座,今天我就還你三拳!” 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江闻的记忆,瞬间将眼前這個杀气腾腾的山东武师,和那天雨中卑躬卖艺的汉子联系在了一起。 江湖规矩,到某地落难可以到武馆、门派的门前卖艺,這就是隐晦地表达求援。如果考教对方本事能入眼,也应该江湖救急伸出援手。 這是不成文的规矩,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沒有落难的时候,因此多少還是会管顿饭、给点钱。 “好!” 岳掌门這番话說的敢作敢当,铿锵有力,场外又是一阵叫好声。 山东武师双目圆睁,怒视着岳家刀的掌门,“那天我前去告請,你们为什么要戏耍我!” 岳掌门也很尴尬:“弟子无知,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其实岳掌门有句话不好意思說出来。 他们驻地门口是自家的卖艺场所,突然间被人占了,還非要较量一下本领,弟子当成来找事的,才会人多欺负人少,把他羞辱一顿赶走了。 可這话說出来就漏了怯,武功不如也就罢了,连情理都站不住脚,以后還怎么混? 山东武师凝视着言辞闪躲的岳掌门,双唇紧闭显出了高傲气度,最终才說道:“岳师傅,算了,三拳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岳师傅本来就尴尬,這么一听更是恼羞成怒,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当胸就是一拳! 但山东武师沒有任何惊讶,慢條斯理地用胸膛接住了這一拳,转身就是更快更狠的一拳击出。 胜负已分。 看着躺在地上嘴裡冒血的岳师傅,在场的其他武师全都站了起来,指责山东武师的下手狠毒,這一拳下去就算恢复正常,也干不了江湖买卖了。 “心思如此狠毒!你還讲不讲江湖道义了!”罗师傅怒喝道。 這一刻场景有点滑稽,打赢的人遭到千夫所指,不省人事的却拥有满堂欢呼,大家在意的已经不是比武的胜利,而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全场陷入了愤怒,山东武师却面色苍白地昂着头,撞开所有阻挡的人,沒有任何解释的话语,独自走出百炼武馆。 但他最终還是停步了。 不是因为刀枪剑戟的阻挠,而是一個還沒桌子高的小孩子。 “那天你丢的钱。” 小石头追上了他,从衣兜裡掏出一堆铜板,塞到他的手裡,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今天是赢的人是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屋檐下,山东武师却愣在那裡,昂着头。 站了很久。 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