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题大做 作者:未知 熙园裡,温宴正和岁娘在天井裡喂黑檀儿吃鱼。 一條手掌长度的小梅鱼,黑檀儿吃得一口不剩,還冲两人直叫唤。 岁娘道:“沒了,就一條。” 黑檀儿舔了舔爪子,很是不高兴地叫了声。 岁娘啼笑皆非:“老夫人喜歡,三老爷才让人从明州海边新鲜送来的,若不是這條焉了,哪裡能从厨房裡讨来。” 也不知道黑檀儿听进去沒有,一挥尾巴跳墙走了。 黄嬷嬷看得直笑,余光瞧见一丫鬟在门边探头探脑的,便问:“什么事儿呀?” 小丫鬟赶紧笑着答道:“二老爷回府了,請三姑娘和岁娘姐姐去长寿堂一趟。” 黄嬷嬷道:“二老爷今儿不是去顺平伯府办几個公子哥打架的案子了嗎?怎的要寻我們姑娘?還要找岁娘?” 小丫鬟哪知来龙去脉,便答不上来,只能看向温宴。 温宴站起身,道:“既寻我,我洗個手就去。” 岁娘伺候温宴净手,压着声儿问:“莫不是走漏了消息?” “怕什么?”温宴轻笑,“我不认,你不认,二叔父還能把我們俩押到衙门裡去?” 哪怕温子甫要這么做,桂老夫人也断断不会答应。 老夫人可不丢這個人。 温宴带着岁娘和黄嬷嬷一块到了长寿堂,乖巧给长辈问了安。 温子甫先前不可能对一丫鬟目不转睛地看,因而也就只有一個浅显印象,刚才被老夫人和曹氏质疑,就当是自家记错了,這会儿再细看岁娘模样…… 和画像上還真有那么点像。 “宴姐儿,案子一步步办,叔父官职在身,不得不问几句,是与不是,你只管說,都是自家人,必定向着你。”温子甫和气着道。 温宴笑了笑,双眼弯弯:“身在其位谋其政,這個道理,宴姐儿是懂的。” 温子甫摸了摸胡子。 他本就恼伯府,要问话的又是自家晚辈,心从最初就是偏的,见温宴如此懂事乖顺,越发觉得是季家泼脏水! 外头不知道,他们温家难道不清楚嗎? 季究那纨绔臭小子看上了温宴,甚至为此打了温章和温珉呢! 温子甫问话问得清风和煦,温宴答得规矩得体,岁娘在宫中多年,应对进退都有一套。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知情,不晓得,从未出過门。 西北角门上的门房婆子也被叫了来,她的册子上,這几日间的出入记得明明白白,别說是熙园了,温慧、温婧身边的人也沒有从她眼前出入。 曹氏又使人去其余几处门房问了一遍,都是一样的答案。 桂老夫人等他们问答完,道:“二郎這下该放心了,他们伯府什么混账事儿都别想赖着我們。” 温子甫颔首,老夫人說得对,這個岁数的小丫鬟扮男装,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正要說几句,外头有婆子来传话,說是衙门裡来人,請二老爷带着三姑娘并岁娘一道去顺平伯府,当面說說明白。 此话一出,温子甫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就消失了。 “为何要宴姐儿過去伯府?這是什么道理?”曹氏還沒有转過味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余光瞥见桂老夫人阴沉的脸色,她缩了缩脖子。 “我不去,”温宴靠着桂老夫人,娇娇道,“前回請我,我沒有去,這回换了這等法子了?往后谁家想见我,也别递什么帖子定什么宴席了,往衙门裡递個状纸,无凭无据的诬告,我就得老老实实出面。” 温宴的话是火烧浇油,桂老夫人越发气了,难得說了重话:“說白了,不就是欺我們侯府日薄西山嗎?二郎,我們宴姐儿不去!你们李知府要捧顺平伯府的臭脚,老婆子可不惯着!” 温子甫也憋着气。 原本,长兄为夏太傅的乘龙快婿,虽远在京城,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衙门上下,对温子甫很是客气。 去岁变故之后,虽沒有影响他的官职,但多少還是有些不便之处。 温子甫处处忍让,可這回若是再忍,毫无证据的状况下让温宴去顺平伯府对质,那以后随便什么猫啊狗啊都能欺到他头上来了。 他与桂老夫人商量了几句,让传话的婆子去告诉衙门来的人。 想认人,顺平伯府自己递帖子到定安侯府来,衙门可以陪着,但也不用大张旗鼓。 毕竟喊着要把人关大牢的、要被关进大牢的,都不姓温! 话扔出去了,温子甫又好生宽慰了桂老夫人一番。 他本想着顺平伯府裡胡搅蛮缠的那一位老夫人不会答应,明后日少不得再扯皮,沒想到,小伯爷夫人竟然踩着夜色来了。 桂老夫人让温宴进了碧纱橱,這等事情,小姑娘家家的,不用出面,而后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来人。 “先是大清早,后是大晚上的,”桂老夫人笑了笑,“我們两家今日的关系,可不比从前了呀。” 小伯爷夫人尴尬极了,只能硬着头皮先扯几句场面话。 她的身边站着一马脸婆子,正是那天在温慧姐妹跟前咒骂桂老夫人的那位。 “我們登门来,老夫人让三姑娘避而不见,這不妥当吧?”马脸婆子道。 桂老夫人坐直了身子,压根不理那婆子,只与小伯爷夫人說话:“究哥儿他们落水,老婆子也挺担心的,听說是好端端就在船上打起来了。 我們二郎說,究哥儿跟衙门讲,听到了曲家哥儿们的声音,這才晓得自己被骗了。 年轻哥儿,气盛,說动手就动手,搁你们府上不也是挺寻常的事儿嘛,怎的就非往我們府裡扯? 别人說自己是宴姐儿的丫鬟,就是了?” 一面說,桂老夫人一面给曹氏打了個眼色。 曹氏会意,接了话茬:“来都来了,沒点儿进展,总是不行的,這样,我把姐儿身边伺候的人叫来,你且看看。” 小伯爷夫人讪讪,如坐针毡。 别看桂老夫人含笑說话,可那句“挺寻常的事儿”明明白白指向了曲浒对温章兄弟动手,沒留半点颜面。 她听出来了,却沒有办法。 自家婆母折腾了一天,对策改了又改。 先是坚信曲家兄弟算计,要把人关进大牢,后来又转变成曲家无辜,這其中必然是温宴挑事。 等温子甫离开衙门,伯夫人计上心头。 的确是温宴约了季究私会,只是阴差阳错沒有成,季究听到的动静全是酒后糊涂,当不得真。 总之,這两個孩子有私情,私相授受,温家還是老老实实应下這门亲事吧。 小伯爷夫人不赞同這等缺德手段,可宝贝儿子闹着,不讲理的婆母也闹着…… 她正想着要如何开這個口,岁娘和黄嬷嬷就进来了。 马脸婆子一见岁娘,张口道:“就是這臭丫头!” 岁娘眼珠子一转:“這位妈妈,你是做花船租赁营生的嗎?你不收银子,不安排花船,你怎知去付钱的是我還不是我?” 马脸婆子气得浑身直抖。 好啊,這小丫头片子骂她是個老鸨妈! 黄嬷嬷把岁娘挡在身后,一本正经道:“门房上清清楚楚的,我們姑娘和這小丫鬟,昨儿都沒有出门。” 马脸婆子道:“府上的门房当然向着主子了,再說,沒有走门,谁知道有沒有……” 她的话還沒有說完,黄嬷嬷就已经“呸”了出来。 “有沒有翻墙?”黄嬷嬷难以置信般說道,“公主跟前的伴读,能翻墙?你這不是說笑话嗎?你们、你们這不单单是诬蔑我們姑娘,你们是在诬蔑公主!” 马脸婆子的脸色被如此小题大做的发挥弄得格外精彩。 曹氏拿帕子掩住了嘴,双眼冒光。 哇哦! 她想给黄嬷嬷鼓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