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您多担待 作者:未知 马车一路到了二门上。 胡嬷嬷下车,瞧见边上還停了一辆,便问门房上的婆子:“有客登门?” 婆子眼睛一亮,忙道:“是那顺平伯夫人来了!趾高气扬的呀!妈妈赶紧去长寿堂,只二夫人一人,恐不是对手。” 胡嬷嬷脑袋裡的故事被這消息冲得七零八落,她也顾不上那些了,忙回身去挽黄嬷嬷:“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姐姐随我走一趟。那伯夫人呐,对老夫人就不客气,我們夫人是晚辈,定是要吃亏的。” 温宴冲黄嬷嬷点了点头。 黄嬷嬷就被风风火火的胡嬷嬷拽走了。 温宴和温鸢跟上去,进了长寿堂,沒有着急进正屋,而是站在廊下窗边,悄悄往裡头看。 曹氏的笑容眼瞅着是要撑不住了。 都說婆母训儿媳,做媳妇的都得受着。 曹氏沒叫桂老夫人训過几次,今儿叫别人的婆母训個了狗血淋头。 偏身份有别、长幼有序,曹氏忍得心焦不已。 顺平伯夫人冷冷道:“我听說巡按大人到了,這個节骨眼上出這样的事儿,你丈夫怕是不好应对吧? 我刚看你婆母那样子,鬼门关上硬拖回来的,得有桩喜事冲一冲。 侄媳妇,還是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 一個克死了爹娘的小丫头,我們府上不嫌弃,已然是看在這么多年的关系上。” 温鸢听得气愤不已,下意识去看温宴。 温宴脸上淡淡的,低声与温鸢道:“无妨,随她說。” 前世,這么說她的人多了,最后都是一個结果——沒有好下场! 温鸢安慰一般,按了按温宴的掌心,然后就见胡嬷嬷捧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子。 曹氏正干巴巴地应付伯夫人,见了胡嬷嬷,心思一下子就走偏了。 温宴她们這是从衙门裡回来了? 姐妹俩去报官,遇上什么事儿了沒有? 黄嬷嬷是不是威风了,那只黑猫又是什么用场? 她只想听那些! 眼前這個跑别人家裡指手画脚的老太婆能不能赶紧回去! 胡嬷嬷给曹氏递了個眼神。 她听了黄嬷嬷的指点,待把药端到老夫人床前,借机打翻,丫鬟婆子涌入收拾,顺平伯夫人若不肯识趣地走,那就晾着,总归伺候伤者是很费时费劲的。 一会儿再把药炉往廊下一支,扇子用力摇,伯夫人爱闻那药味就闻着吧。 那位毕竟是伯夫人,不能来硬的,伯府不讲理,他们定安侯府還要名声呢。 胡嬷嬷听着有理,便要如此办了。 曹氏起身往裡间走,伯夫人亦跟上了。 温宴和温鸢也转到了后窗,透過半启着的窗子往裡头张望。 沒想到,胡嬷嬷刚唤了声“老夫人”,桂老夫人就睁开了眼睛。 顺平伯夫人见此,道:“這会儿看着精神還不错,不如把事情……” 桂老夫人就跟沒有听见似的,就着胡嬷嬷的手,含了满满一口药。 而后,身子一歪,噗得喷了出来,全沾到了伯夫人身上。 伯夫人一张老脸铁青。 桂老夫人二话不說,又是一口。 噗—— 别說曹氏和胡嬷嬷,窗外悄悄探头的温宴和温鸢也看呆了。 桂老夫人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岔气了,捂着肚子喊痛。 黄嬷嬷从外头进来,最先回神,冲到床边:“莫不是伤口裂开了吧?二夫人,赶紧請医婆来看看! 哎,伯夫人,我們老夫人受伤之后啊,就不太清醒,举止如小童,您多担待。 您這身衣裳看着是不能穿了,赶紧回府换一身再来?” 再来個鬼! 顺平伯夫人气得险些仰倒,骂了声“疯婆子”,甩了袖子就走。 曹氏看着這一番变化,目瞪口呆地问黄嬷嬷:“医婆還請嗎?” “請,”黄嬷嬷道,“多請两個。” 温宴笑了一阵,绕回屋裡,观察了桂老夫人一会儿,凑上去轻声问:“祖母,您是清醒着還是糊涂着?” 桂老夫人眼皮子一翻,继续喊痛去了。 温宴有些吃不准,但不得不說,对付顺平伯夫人,還就需要桂老夫人如此。 一来,辈分相当,二来,老夫人受伤后举止无状,衙门的案卷上都写着她时颠时不颠,无法询问案情经過。 桂老夫人那两口药,皆是冲着伯夫人去的,因而被褥都干净,只地上落了些,丫鬟很快就收拾好了。 曹氏来拉温宴,轻咳了声,道:“衙门裡還顺利吧?” “我和大姐去时,刚好遇上巡按大人了,”温宴顿了顿,轻叹了声,“哎呀我给忘了,祖母需要静养,叔母,我們去外头說。” 曹氏连连点头。 床上,背对着所有人的桂老夫人哼哼唧唧翻了個身,瞪大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曹氏。 曹氏叫她看得背后一阵发冷,一個激灵,道:“在這裡說也一样。” 温宴這下吃准了,道:“我和大姐先去看看三叔母,叫胡嬷嬷先给您說說。” 桂老夫人根本就是装糊涂。 她這么做,就是想知道,温宴和霍以骁的关系是不是真如温宴自己說的那样。 温家受挫,温宴到了霍怀定跟前,对方是個什么反应、如何应对。 此举进可攻、退可守,沒了影的凶手不好抓,老夫人只要在关键时候“清醒”過来,衙门也别想把罪名硬盖到安氏身上。 至于坊间传言…… 要么安氏自己活下来,要么衙门能抓到人。 這两样,老夫人不装颠也使不上劲儿。 桂老夫人精明又爱算,如此包赚不赔的生意,自不会错過。 温宴理顺了,自然要给胡嬷嬷腾出舞台来。 温宴和温鸢两個正主在前,胡嬷嬷再能渲染情绪、层层递进,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发挥。 得让胡嬷嬷放下心中包袱、放胆去說。 给桂老夫人喂一颗定心丸。 夜色沉下来,临安城的热闹不输白日。 霍以暄进了府衙。 李知府看着霍以暄把食盒交给霍怀定,赶忙夸道:“霍大人,公子可真有心了。” “难得孝顺,”霍怀定轻笑了声,问霍以暄道,“你们两人用了晚饭嗎?” “一会儿去。” 李知府听他们父子对话,這才注意到,角落处還站着個人。 那人隐在夜色中,身影不太清晰,只分辨出是個少年人。 “那位是……”李知府询问。 霍怀定道:“家中侄儿。” 李知府自不再多想。 霍以暄话多,问道:“就今儿下午遇上那案子,我們刚在街上听到的,說顺平伯夫人前脚出了侯府,侯府后脚就請医婆了。 定安侯夫人本就身受重伤,又被气到吐血。 這两家是世仇嗎?” 李知府笑不出来了,尴尬地搓了搓手:“是這样……” “顺平伯府那季究想娶我侄女儿,就是夏太傅的外孙女,下午来送布料的那個。我們家不同意,拒了几次了,”温子甫从书房裡出来,听說老母亲被气吐血了,哪裡還管李知府是個什么应对,直接道,“对方不依不饶,又是书院裡打我侄儿,又是污蔑我侄女儿,什么脏水都泼過来。” 霍以暄顺口道:“临安不愧是旧都……” 霍怀定瞪了他一眼。 霍以暄赶紧把后半句“世家纨绔不着调起来都一個样儿”给咽了下去。 李知府一手捂着心窝,一手按着额头,背過身去不掺和了。 角落裡,霍以骁抬起眼皮子。 顺平伯府硬要娶温宴? 季究? 又是個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