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九章:九死一生 作者:未知 徐景明想死的心都有了。 九死一生,這分明是开玩笑,他自诩自己是個很金贵的人,虽然偶有冒险,可也绝对是在可控范围之内,似這样把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的事,他是绝不会去做的。 可是现在,郝风楼却是目光恳切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本宫左思右想,還是觉得,你去最是合适,本宫并非是让你潜入金陵,而是让你光明正大的走进金陵城去。”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卑下附逆……不,不是附逆,是弃暗投明,而且许多人,都已经接到了卑下所修的劝降书信,卑下倒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毕竟,能为殿下去死,实是卑下之幸也。只是卑下一旦入城,便死无葬身之地,只怕有负殿下所托,到了那时,真真死不瞑目了,還請殿下三思而后行,此事,我看,实在不妥。” 郝风楼却是朝他笑,笑的好开心,他挥挥手,武官们退了下去,帐中只留下了郝风楼和徐景明二人。 郝风楼语重心长的道:“方才你自己也說,周王谨慎,心思细腻如发,這样的人,反而不会鲁莽和冲动,他既能掩藏杀心,不动你们徐家,难道,還会非要取你的性命么?况且,你回到金陵,大可以說自己被本宫所拘,随即强迫你修书劝降诸将,你万般不得已,才含泪受此胁迫。再退一万步,你還可以說,你被拘押,日夜遭受了本宫的拷打,却是宁死不屈。乘乱才逃出来,至于那些劝降的书信。大可以說是本宫穷凶极恶,伪造你的笔迹。是故意要陷你于不义。徐兄,你說呢。” 徐景明脸色变了:“這……這……只怕他们不信。” “信与不信,有個什么干系,最紧要的是,对于周王来說,他杀你的好处大,還是不杀你的好处大,若是不杀你,能带来好处。而他既不是冲动鲁莽之人,显然,就绝不会轻举妄动,徐兄,你明白了么?這周王,你方才分析他,头头是道,想必对他的性情,你是极为熟稔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這一趟,固然是有风险。可是一旦你入了金陵,等到时机成熟,必定能给周王制造些麻烦。至于具体该怎么做,我也就不必赘言了。你比我聪明,怎么個折腾法儿。想来你已经有了眉目。” 徐景明苦笑:“不去成不成?” 郝风楼抿着嘴,不說话了。 徐景明有些急了:“殿下何故不发一语?” 郝风楼道:“我們是朋友么?” 徐景明苦叹口气,道:“罢罢罢,无非,也就是有死而已。” ………………………………………………………………………………………………………………………………………………………………………………………………………………………………………………………………………………………………………………………………………………………… 徐景明出发了,在出发之前,为了掩护他,他受了一些小小的皮肉之苦,比如鞭挞,比如滴蜡之类,大致,還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紧接着,他衣衫褴褛,带着满身的伤患,随即便上了路。 郝风楼只能目送他,沒有大张旗鼓的将他大张旗鼓的送出大营,他眼睛远眺着徐景明离开,身边一名武官道:“此人已经摸透了军中的部署,对大营的火器配备,亦是再熟稔不過,若是此番他回了金陵,却是与朝廷狼狈为奸,殿下……” “他不会。”郝风楼笑了,慢悠悠的道:“因为他是個聪明人,他心裡非常清楚,谅山军胜,则徐家還有苟延残喘的机会,而一旦朝廷解决了我們這個心腹大患,那么接下来,徐家老幼,绝不会有一個活口,他赌不起,所以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族人,他都要拼一拼,這個人,干才是有的,可是這才能,是歪的。” 郝风楼說罢,抿抿嘴,突然笑了:“谅山那儿,今日有消息来么?” “回殿下的话,最新的几封快报,都是谅山来的,谅山官制,已经基本確認,而殿下经過资政局讨论,最终陛下確認,已敕命殿下为皇太子,天策将军,殿下的两個儿子,一個封为吴王,一個封为了楚王。除此之外,西洋诸国,亦是开始接受大量的分封,不過近来,资政局闹得很厉害,许多人认为,西洋诸国林立,现在已经不合时宜,理应合而为一,俱都纳入我大新的统治之下,西洋诸国的资政局都沒有坑声,却也沒有表示支持,显然,他们未必愿意,可是又不敢肯定。” “這是预料之中的事。”郝风楼目视着远方,背着手,淡淡道:“兼并诸国,不是朝廷的野心,問題的根子,出在资政局,从前的时候,大家推翻西洋诸国的王权,为的是什么?为的是通商,因而为了這個大业,于是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与诸国本地的商贾,联合起来,将他们的苏丹和国王统统打倒。那么,如此通商沒有了障碍,接下来是什么?” 见這军情部的武官不答,郝风楼微微笑道:“接下来,他们就嫌国界了,有了国界,终究在通商方面,有诸多的不便,比如他们要贩卖货物,就少不得要经過代理人,他们赚一层,代理人赚一笔,最后结果如何?结果就是,许多人不免开始在想,与其让别人来赚這個银子,与其让买办来负责,那么不妨,就自己独吞。若是兼并了诸国,大家就都是国人,是国人,自然可以随时将自己的生意,彻底的拓展到该国去。除此之外,虽然关税降到了最低,可是這关税,终究還是有的,若是兼并了诸国,关税自然也就沒了。說白了,资政局裡的那些家伙,就是一群狼,他们的胃口,是永远不能满足的,知道什么叫做欲壑难填么?自然,我沒有为此反感的意思,只是我熟知他们的习性罢了,现如今,父皇登基为帝,皇图霸业,就在眼前,他们自然而然,也想乘势位自己谋取最大的好处。可是哪,他们做事,总是這样毛糙,娘的,這群家伙,难道就不晓得抢劫之前,把脸蒙上么?偷了人家的鸡,能不能别他娘的吃鸡之后,嘴边要挂几根鸡毛,做什么事都如此露骨,怎么看都像光着膀子的强盗,知道什么叫做斯文败类么?修书一封,以我的名义,让他们好好学一学,什么时候他们成了斯文败类,再說。” 郝风楼对這些家伙,确实是一肚子气,這些人做任何事,一点遮羞布都沒有,自己偏偏還和他们为伍,实在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關於這一点,他倒是很佩服朝廷的大臣的,人家捞钱的时候照样捞,一点儿惭愧之心都沒有,可是說起大道理,那真是一套一套,一边往自己口袋裡楼银子,一边還能热泪盈眶的朗声念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他们要学的东西,還多着呢。 至于西洋的事,郝风楼不想管,這事儿成是一定成的,就看到底需要花费多少時間,毕竟這些年,西洋诸国已经深受谅山的影响,无论是汉字還是陈学,甚至许多地方的上流社会,官话已经通用为了汉语,眼下這個时代,本就是上等人的社会,至于底层那些人,谁管他来着,一群大字不识,连立锥之地都不曾有,完全依附于别人身上的人,对于他们来說,任何人统治,都和他们无关。 所以,即便有人抵抗,那也是诸国上层的抵抗,而這些年谅山的渗透,已经足够让這些人,再无反抗之力了。 郝风楼叹口气,眼下最重要的,终究還是金陵啊。 ……………………………………………………………………………………………………………………………………………………………………………………………………………………………………………………………………………………………………………………………………………………………………………… 大兴堡。 這座临时搭建的军堡,距离朝阳门很近,如今這京畿附近,已经四处堡垒,处处都是沟堑,为了保住金陵,朝廷已做了完全的准备。 而在這裡,却是一個落魄的‘流民’出现。 如今這年头,到处都是战火纷飞,流民到处都是,大家也习以为常,只要不是大伙流民出现,一般情况,军堡中的官军,是不会理会的。 只是這‘流民’和其他人不同,人家是绕着军堡走,偏偏他却是直接走過来。 此人像個乞丐,到了军堡的大门,随即便气喘吁吁的直接趴倒在地。 “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来冲撞军塞。” 门口的人,已经沒有气力說话了,只是趴着,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