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們不知道前路,但知道自己的心 作者:沉舟钓雪 路边出现的,是一座看起来有些荒废的小庙。 众人加快脚步,带起一片泥点与雨水冲进了這座小庙中。 程二妮欢欣鼓舞,又哭又笑:“太好了,呜呜呜……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可惜,歇一歇的愿望是美好的,实际上却根本不可能马上实现。 庙太小了,能勉强容得下這八九個人,却容不下五匹马。 程二妮进了庙,又连忙牵马退出,愁道:“這可怎么办?” 她目光转向程灵,程灵正扶着萧蛮下马。 萧蛮右腿有伤,使不上力,程灵就帮着萧蛮将蓑衣脱下来,湿的那一面放地上,然后让萧蛮坐在蓑衣相对干燥的那一边,靠着墙先休息。 程二妮看向程灵,自然就免不了也在同时看到了萧蛮。看到萧蛮的一瞬间,程二妮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神情变得有些羞愧。 程灵回复程二妮道:“只能委屈這些马儿,先到屋檐下躲一躲了。” 說完,她就過来帮忙卸马背上的东西。 程二妮连忙也抢着一起干活。 众人都在忙碌,就连芸娘和洪小郎下马以后也赶紧帮忙做事。 程灵道:“大姐,你别收拾了,去垒個灶,看看木炭有沒有湿。尽快烧一罐子热水,药包裡有干姜,多放些,咱们都喝一碗。” 還好她之前在药铺裡[]除了虱子药,各种常用药物也都买了些。 在這种艰难的路途中,药物的重要性丝毫不比食物差。 程大妮听了吩咐连忙去做,程二妮看了一眼程大妮,又看了一眼靠坐在墙边,明显十分虚弱的萧蛮,就期期艾艾地往程灵身边挤。 程灵在安抚屋檐下的马儿,小庙很小,屋檐也小,不可能容得下五匹马,马儿们难免也還是要淋些雨。 一路负重的枣红马和棕马更是十分疲劳,程灵挨個地搂了搂它们,又给它们喂食了奶片糖,最后一咬牙,将棕马和枣红马又牵进了小庙裡头。 穆三娘吐口气道:“是该将它们带进来,這一路上苦了它们了。” 程灵应了声,說:“姜汤也给這些伙计们都喂一喂,等会儿再多烧两罐水。” 穆三娘整理东西,清点物资,利索地应了声:“对的很!” 這时候,磨蹭了许久的程二妮终于挨到了程灵身边,低声說道:“灵哥儿,我……” 程灵看着她,等她下文。 “我……”程二妮咬了咬嘴唇,总算是一口气說了出来,“我错了,灵哥儿,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不该胡乱迁怒的。有恩报恩,你是对的,我……” 她有点语无伦次,程灵静静听了一会儿,终于回道:“二姐,你不该向我道歉。” 程灵沒有說什么——救萧蛮這件事确实是牵连到了其他人,這类的话。 她也沒有对程二妮說,我理解你,我也很抱歉等等言语,說這些都沒有太多意义。 事实就是,他们现在被牵在一條绳上,坐在一條船上,不管是谁都有可能牵连到另外的人。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别人的累赘,但每一個人也都同样会是别人的助力。 最后程灵只又說了句:“二姐,我們都是不知道前路在哪裡的人,许多决定其实很难分辨对错,只能由心而定。” 說完,她轻轻拍了拍程二妮的肩膀。 程二妮就在原地怔了片刻,片刻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就微微挺起胸膛,走到了萧蛮身边。 “萧……萧先生,是我错了,对不住你!”程二妮弯下腰,叉手行礼。 她的礼仪姿势不太标准,对萧蛮的称呼也有点不伦不类,但听到她說话以后,萧蛮微微掀开眼睑看了她一眼。 随即萧蛮又闭上眼睛,言语中却并不给她回应。 程二妮就有些无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萧蛮這是什么意思。她咬咬牙,想要再說些什么,這时程灵端了姜汤過来。 新买的粗瓷碗经過先前的波折又摔碎了好几個,现在他们又只剩下五只能用的碗了。 程灵跟穆三娘共用一個碗,给萧蛮单独拿了一個碗。 她端姜汤過来,一边对程二妮說:“你的碗在大姐那裡,去喝姜汤吧。” 程二妮连忙走了,程灵就蹲到了萧蛮身边,将姜汤端到他面前說:“萧兄,喝些汤,驱驱寒。” 萧蛮睁开眼睛道:“她虽然道歉,但我不接受。” 程灵說:“你当然可以不接受,這是你的权利。喝姜汤吧。” 萧蛮的目光瞥到姜汤上,眼神中有着不太明显的嫌弃,他說:“太烫了。” 呵,這家伙還挺挑。 說实话,逃难路上,大家都是能将就便将就,粗粗糙糙地对付着過,像萧蛮這种性格,他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逃难人。 程灵觉得這位不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是一位难得的高手,高手都是有脾气的,他說姜汤烫,那就……放一边凉一凉吧。 姜汤被放到了一边,程灵又伸手来为萧蛮把脉。 萧蛮的手动了动,沒有反抗。 脉象還是很虚弱,有时候又诡异高亢,程灵摸了一会儿脉,心脏都跟着忽高忽下。放开手后,她问萧蛮:“你中毒了,知道是什么毒嗎?” 萧蛮說:“不知道,我去云安县县令后院走了一圈,在那家伙的书房裡被毒香给暗算了。后来被使吴钩的那個家伙伤到,那家伙钩子上也有毒。” 所以,他這是接连种了两种毒。 在這种情况下他還能坚持意识清醒,說实话程灵都佩服他。 萧蛮又說:“云安县令早就暗中投靠了临海王,他有一個妹子是王邕的小妾,這個小妾深受王邕宠爱。” 這個关系……程灵理了理,顿时明白了萧蛮之前为什么說,王邕的态度其实也会有問題了。 程灵道:“你是想說,有了這個小妾,王邕也极有可能会倒向临海王?” 就算王邕自己本心并不愿意如此,可身边有了這個小妾,他就摘不清了。有的时候,人做選擇,不见得就能遵从本心。 如果是這样的话,赤霞城,他们還能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