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明该难過,为何却想笑? 作者:沉舟钓雪 穆三娘醒了! 程大妮和程二妮一齐惊喜地喊:“阿娘!” 穆三娘睁开眼睛,她眼神略有些迟滞地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程灵身上,问:“灵哥儿,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程灵沒想到她這一幅神智朦胧的样子,居然還能留意到刚才吃下去的保险子。 是了,保险子是带着些许苦涩药味的,穆三娘又不是個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异样? 好在程灵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借口,便道:“是百宝丹,阿娘,是我用一個消息,跟金爷换的。” “金爷?”穆三娘顿时声音一高,一着急竟是自己撑着手坐了起来。 她虽然昏迷了大半天,不知道之前程大妮要用自己换粮的事情,但這個金爷,她却是早就听說過的。 早在几日前,金爷就常常出城,挑一些模样齐整的丫头小子买回城裡,在這城外难民区,他是有名的人物! 因此程灵一說金爷,穆三娘就急了,生怕家裡的孩子做了什么傻事。 程灵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阿娘,咱们這裡的郭大当家,有心要带人冲城门,我用這個消息,与金爷换来了一粒救命丹。” 她有原主的记忆,因此看穆三娘很是亲切,這個时候口口声声喊娘,也是顺畅得很,居然沒有沒有半点心理障碍。 穆三娘却被她口中的消息给冲击得呆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穆三娘就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程灵的手,眼睛盯着她,紧紧追问:“灵哥儿,你哪裡得的消息?能確認嗎?” 程灵說:“是之前,郭大当家身边一個叫梁二柱的,亲口跟我說的。我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们要纠集难民,必然要与各家男丁通气。” 穆三娘顿时吐出一口气,郭大当家与梁二柱的名字都出来了,程灵說得這么真,穆三娘当下哪裡還有不信的? 她心潮起伏了片刻,本来是病中虚弱,但保险子除了内伤救急,也還有强大的镇痛作用。 如此過了片刻,穆三娘身上痛感渐去,精神振作起来,就连忙說:“不成,這個地方,咱们不能呆了。灵哥儿,大妮二妮,我們要赶紧离开這裡。” 說话时她神情坚定,显然已经是在方才的片刻间就下定了决心。 說完這句,她又问程灵:“灵哥儿,那個梁二柱来找你,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程灵看着穆三娘,见她虽然是面色无华,一身憔悴,神情间却自有一股坚毅。 這是一個看起来与一般劳苦大众沒有什么不同的寻常古代妇人。 但她青年守寡,既能拉扯着三個孩子,独立将她们抚养长大,又還能做出将小女儿当成儿子养這样的事情,并将所有人都瞒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這就可想而知,她实际上有多不寻常了。 对程灵而言,這当然是极好的。前路艰险,能有這样一個队友,也是一种幸运不是嗎? 她低声道:“阿娘,别急,等天色黑了咱们再走。” 說着,她做出从怀裡掏取东西的动作,实际上却是悄悄沟通空间,将刚才撕掉包装的一块压缩饼干取在了手心裡。 等再摊开手掌,程灵手掌中就多了一块颜色微黄,泛着食物香气的压缩饼干。 咕咚,程二妮咽了口口水。 她刚才旁听着“弟弟”与母亲的对话,听到有人要冲击城门這样的消息她都沒什么反应,可這块压缩饼干的出现,却瞬间让她破防了。 香,太香了! 其实压缩饼干的气味并不是很明显,但对处在极度饥饿状态的人而言,哪怕就是最寡淡的那种食物气息,都能引来他们的唾液疯狂分泌。 又何况,压缩饼干含有大量的油脂和糖分,程灵摊开手掌后,那一丝丝混合着糖油气味的食物香气就直往周边几人鼻腔裡钻。 程二妮不仅是吞口水,她根本就是眼睛都绿了。 穆三娘倒還留着几分理智,她勉强问道:“灵哥儿,這是什么?” 程灵道:“先前我在山林中捡到一個小包袱,裡头装了些這样的干粮,阿娘,我們先分吃了,积蓄些力气,等天黑了就离开。” 說完,她伸手将這块小小的压缩饼干掰成了四份。自己留了一份,余下三份分别递给穆三娘和两個姐姐。 四個人,一人吃一小块。 這倒不是程灵小气,主要是母女四人的肠胃都处在长期的饥饿状态中,這种情况下,开食以后就不宜一次吃得過饱。 压缩饼干本来就是饱腹感特别强的东西,不容易消化,一次吃一小块,能够给她们干涸的身体提供一些能量也就够了。 当然,程灵同时也有物资方面的考量。 她虽然新获得了一個金手指小空间,可這空间裡的物资是有限的,总共才十五块压缩饼干,程灵当然不能挥霍,必须要有计划地使用。 程二妮沒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她就一個念头:吃! 等到一口水一口饼干地将东西吃完,她就眼巴巴地去看程大妮和穆三娘。 程灵的进食速度跟她一样也很快,那小块饼干程灵早就就着水吃光了。 只程大妮和穆三娘速度慢些,她们两個都是一样的心思,想要将這样珍贵的食物留些下来。 沒错,压缩饼干的口味放到现代社会的话,或许会被很多人诟病。 可吃在程大妮和穆三娘這样的逃难百姓口中,那种咸中带甜,又混合着坚果油性气息,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碳水的感觉,简直就是神仙吃食了! 别說是在逃难中,就是逃难前,家境尚且安定的时候,她们也沒吃過這样的东西啊。 母女两個以极大的意志想要克制,然而她们饥渴的身体却根本不受她们理智管辖,等到回過神来,程大妮和穆三娘就发现,即便再是细嚼慢咽,她们手中的食物也都被她们吃完了。 程大妮:…… 程大妮的双眼中流下了泪水。 “大姐。”程二妮也在抹眼泪,她问,“你哭什么?” 程大妮莫名地打了個嗝,然后羞愧掩面:“我……” 她一下子背過身去,好不难過道:“我沒留下干粮,呜……我错了。” 程二妮的泪水于是就流得更欢了,她也哭:“是啊,我也该留下一些的。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再也吃不着了,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程灵:…… 怎么办?明明那么难過的事情,她为什么会突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