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爱打瞌睡的虫 医婆们住的院子就在這后头的第三进,香茹以平常步伐走进来,在要跨過這個院子的角门前,因为正好鱼贯有人从這個角落的楼梯下来,香茹于是稍停了一停,等她们先走了她自己再走。 刚进入第四进,身后有人拍香茹的肩膀。 香茹停下脚步回身一看,原来是茜草,她手裡提着個小包袱。 “刚才看着你背影眼熟,果然是你,既然碰上了,那正好,不用我待会儿特意去找你一趟了。”与先前谢医婆那热络神情不同的是,茜草却是截然相反的“与你不熟”的表情,语气也是公事公办,還带着点“嫌麻烦”的口吻。 “茜草姑娘,您這是要去哪啊?找我有事啊?”香茹谨慎的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似亲又疏。 “我去浆洗房送几件脏衣服。呐,這是师傅刚刚给我,叫我拿给你的。”茜草从怀裡拿出個淡蓝釉的扁瓷罐子,跟一枚大号象棋子差不多大,一把硬塞进香茹手裡。 “這是什么?”香茹双手接着,翻转把玩了一番,发现跟上次送她的冻伤膏的罐子一模一样,就是颜色不同,上次那個是白色的,盖子上写着同样的两行小字,上面一行是桃花村,下面一行是月季口脂。 “這是冬季用的口脂,看看你那嘴,颜色乌青,還干得都起皮了,活像身体不好似的。师傅說今年太冷,宫裡发的不好用,拿這個用吧。” “谢谢茜草姑娘。”香茹点头哈腰的作揖。 茜草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谢我,又不是我的东西。” “哦,那請姑娘代我谢谢医婆。” “嗯。”茜草晃晃脑袋,瞟了一眼香茹,抱紧手裡的包袱,越過香茹,摇摇地走了。 目送茜草跨過角门,香茹把口脂揣进怀裡。可刚要走,身后又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同时身后响起一個像叫魂一样的声音:“香茹” 香茹下意识的缩起肩膀,身子半侧,使劲拧過脖子去看身后,待看清了人才松口气,這好似闹鬼似的家伙原来又是茯苓。 香茹立马以标准动作一百八十度转身,满脸堆笑:“茯苓姑娘,又有活干了?” 茯苓也一脸笑开了花似的,不但牙花子呲着,连眼睛都眯起来,硬是把眼尾给挤出几道细纹,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笑成這样。 “香茹,来来,說几句话。”茯苓牵了香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下台阶来到院子裡。 “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哦,沒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說,那些药你拣得蛮好,有人看過了,沒有弄错的,干得不错。” “谢谢姑娘,姑娘交待的事香茹不敢怠慢。” “好好,好丫头,我就喜歡认真做事的丫头,只要勤恳些,将来总有你的好处。” “谢谢姑娘提醒,香茹必定牢记,莫不敢忘。” “嗯,你来了這么多天,我看得出来,你說到說到。对了,刚才看到你跟谢医婆的徒弟茜草在說话,你们俩以前认识?”七绕八绕,茯苓总算绕到正题上了。 “這個啊,其实不算什么,姑娘知道我以前在厨房裡做事,机缘巧合有幸给谢医婆做了几回甜汤,后来又蒙肖姑姑召见,在那裡见到了医婆真容,医婆和气,怕我受冷落,总是跟我說话。” “那是,谢医婆人好谁都知道。那么說茜草应该跟你比较熟了?” “我跟茜草姑娘沒什么的,那天在肖姑姑房裡,她就是和玉桂在旁边伺候茶水点心,我当时只顾着紧张去了,实在沒有闲心注意些别的。”香茹挠挠后脑勺,一脸憨笑。 “這样啊?可是刚才我看她好像拿了什么东西给你?哦,你不要介意,我不故意偷看,只是你们两個正好杵在路当中。” “姑娘您說的是這個吧……”香茹乖乖掏出還沒捂热的瓷罐子,托在手心裡给茯苓看,“是這個,茜草說我唇色不好看,說這是谢医婆要她拿给我的口脂。我還沒打开看,反正是新的,不如就送给姑娘使吧。” 說着,香茹手掌往前一送,就要塞给茯苓。 茯苓连忙双手给推了回来,“使不得使不得,這是谢医婆送你的东西,我哪敢受,你還是收好,不要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香茹顺水推舟不再坚持,把口脂揣回了怀裡。叫她把刚收到的东西转手送人她可沒這么大方,何况也要看是什么人,值不值得。 “姑娘還有事么?這天都快黑了,我還晒了被子在外头……” “喔,沒事了,你赶紧回去收被子吧。” “哎,我就回去了,姑娘早些回屋歇着吧,外面太冷了。”香茹向茯苓行了一礼,回到游廊,一会儿工夫就跨過角门,回了她自己住的院子了。 茯苓见香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她则立刻转身又回到药房那裡,进了方姑姑起居办公的耳房内室。 方姑姑懒洋洋地斜卧在靠墙的炕上,身下枕着大引枕,身上盖着薄被,正闭目养神,听到茯苓问安的声音,才掀起一点眼皮。 “打听到了?” “问到一点,那丫头說她跟茜草不熟,就是上次肖姑姑召见的时候,在肖姑姑那裡遇见過。据她說,那天谢医婆挺照顾她的,跟她說了很多话。而且刚才我去找她的时候,看到茜草塞了什么东西给她,一问得知是個口脂。” “就這些?” “就這些。”茯苓說完,垂手静侍一旁,方姑姑沒半点动静,白薇走過来打发了茯苓下去。 “姑姑,看来咱们都错估了一着,沒想到谢灵芝跟那丫头有瓜葛,而且看样子谢灵芝应该蛮喜歡她的,不然刚刚认出人,怎么一转眼又让茜草给她送东西?” “嗯,要是谢灵芝横插一杠子就不好办了。那丫头怎么运气這么好,好死不死,赶上今天谢灵芝当值,正好让她碰個正着,哪怕早一天晚一天也好呢。”方姑姑掀了被子坐起身,口裡念念有词,不知是說给自己听,還是說给身边人听。 “今天那谢灵芝认了她,咱们想要再随便捏個错处赶她走就难了,可是她不走,又叫人咽不下這口气,每回看到她的脸就让我想起坐在咱们脑袋顶上的那個女人,一想到她是从那個女人手下過来的,浑身的不舒服。” “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香茹那丫头天天就在那裡打扫,怎么谢灵芝今天才看到她?”方姑姑想到了可疑之处。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這么冷的天,谁沒事往外跑?她们干活的时候地上都会弄到水,风一吹就冻成冰,要当值的早就提前去前面了,不当值的都窝在屋子裡,谁愿意在她们干完活之前出来走动啊。咱们罚那丫头的由头,不就是她泼了水在地上又沒有擦干,结果害個小徒弟摔跤卧床十天么。”白薇倒不太在意這点。 “嗯,吩咐茯苓,盯紧点,我要看看谢灵芝到底有多喜歡她,然后咱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 香茹回到院子沒看到自己上午晒的被子,进了屋才发现原来是天冬和麦冬帮她收进来了。她二人见香茹這么早回来很诧异,立马放下手裡的绣花绷子,围過来跟香茹问长问短。 香茹一一說了,连谢医婆的部分也沒有保留,看到香茹从怀裡拿出来的口脂,二冬脸上写满羡慕。 香茹大方的让她二人开罐试用。 罐子打开后,裡面装着淡粉色的油膏子,色泽盈润亮丽,仔细闻闻還有股月季花的清香,一看就是好货,宫裡发下来的口脂跟這個完全不能比。 “哎?這個不像是宫裡发的?”香茹土包子附身。 “這個自然不是宫裡的,是外头的,看這盖子上写着字呢,桃花村,听說是京城裡老字号的胭脂水粉店,只卖他们家自己做的胭脂水粉化妆工具,选料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虽沒有百年這么久,可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天冬从桌上拿起盖子指给香茹看。 “哇?這家店這么有名啊?那這东西岂不很贵?她塞给我我就收了,都沒注意别的,要是贵重的东西,我要不要還回去啊?” “你傻啊?人家特意送你的,你打开看了又還回去,你這不是驳人家面子么?谢医婆是什么身份?你缺心眼啊你,多少人巴望着能和她们搭上关系,偏偏怎么有你這样不知好歹的。”麦冬一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香茹的脑门。 “我這不是沒用過這种高级货么。”香茹土包子到底,她是真沒用過這個世界的任何一款高级货啊。 “好啦,人家给你的,你用就是了,還要天天用,让大家都看见,這样才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依我說啊,谢医婆应该蛮喜歡你的,不然不会才第二次见面,就送你這么贵重的东西。”麦冬打湿手帕擦去嘴巴上的胭脂,又洗净了手,這才小心地用无名指抹了一点口脂细细的抹在嘴唇上,又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美得不行。 天冬见麦冬已经打扮上了,也赶紧過来扮上。這口脂油性充足,颜色又嫩,搽上后就跟吃了猪油沒擦嘴似的,油光光的反光,看着特有水润感,是款很适合年轻女子妆扮的口脂。 “你们搽得真好看,果真是好东西。” “那還用說,谢医婆有她便利的地方,日常上用的东西自然和咱们不一样。”天冬和麦冬拿着小手镜站在门边怎么看自己怎么美,镜子裡這粉嘟嘟的小嘴呀真想叫人啃一口呢。 “但這不是外来的么?她怎么能用到這外面的东西呢?” “那還用說,肯定是上头赏下来的呗。像谢医婆這样医术好的,都有机会去给娘娘们瞧病,要是服侍的好,娘娘们就会打赏,胭脂水粉是最平常的物事,她们要是自己用不了又会转手送给徒弟们。你才来不知道,我們以前沒少听见前面那些小徒弟们互相抱怨,這個說羡慕你师傅给赏了一套胭脂水粉,那個马上說還是羡慕另一位的师傅给赏了对银丁香,接着第三人又說哪裡有你师傅得的珍珠簪子好。哎哟,這哪裡是抱怨,分明就是炫耀!”天冬撇着嘴,满脸的不屑。 香茹干笑,“這种话听多了是蛮让人心裡不好受的。” “哼,也就是一开始罢了,真要听多了,就不耐烦去听了,說的這么热闹谁知道有几分真假。真的,等你在這裡年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别看那些小徒弟们现在一個個眼睛都长头顶上,她们也有害怕的东西,只要一日沒换穿雨過天青色,她们就一日算不上是個东西。”天冬說着說着就咬牙切齿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受過什么刺激。 “行了,天冬,你都這么大了還计较那些做什么,那些离宫的就离宫了,剩下几個不长进的不跟咱们一样做粗活么,就当作老天帮你报了仇吧。来来笑一個,看你脸都扭曲成什么样了。” 麦冬把天冬拽回屋裡,用脚把房门磕上,拍打着天冬的脸颊,哄她平复情绪。 香茹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天冬的表情提醒了她,医婆和医婆互相竞争,徒弟和徒弟互相竞争,谢医婆地位摆在那裡,底下肯定有不服气想把她掀下来的,现在谢医婆与她有瓜葛的事必定已经传遍整個药房,她倒要小心,注意点别被嫉妒谢医婆的人暗算了。 五百分一加更,离两千分不远了,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