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惘然如梦 作者:瑞根 “爸,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陆为民点点头,“回南潭也不是天塌下来了,是金子哪裡都会闪光,留在厂裡固然好,留不了,到县裡去锻炼有时候也未必就是坏事,我想通了,回南潭去好好表现一番,总有出头之日。” “說得好!”陆宗光心中也是一阵高兴,“大民,你能有這番见识,你爸我心裡比你留在厂裡更高兴更放心,你妈這么多年在南潭当民办教师也一样安好,你是员,下基层就更有机会展示表现自己,我相信你能在县裡边干出一番事业来。” “大民,你把說的话虽然在理,不過既然甄厂长叫你去吃饭,也說明甄厂长是真看得起你,你和甄妮的事儿是不是……,”陈昌秀顿了一顿,见儿子皱起眉头,便转开话题,“還有若是有机会能调回厂裡来,我觉得你還是可以和甄厂长說說,让他再找找辜书记和郭书记,就算是一时半刻不行,那一年半载后呢?這么大一個195厂,难道就放不下我家大民一個人?” “妈,我知道了,這事儿還是日后再說吧,现在我的关系刚到地区那边,现在說這些太早了,也会给地区和县裡留下不好印象不是?” 陆为民也知道母亲是一门心思想要自己变成昌州人。 母亲在南潭教书几十年,可始终沒有能转成公办教师,现在连二姐都已经是黎阳中学的骨干教师了,可母亲還是南潭乡下一個民办教师,的确也让母亲心裡很是不平衡,所以一心想要让自己留在昌州,不要回南潭。 吃完饭后,陆为民站在窗前,這两天忙于帮甄敬才的事情,也沒有多少心思来想其他事情,這一夜美美的睡了一觉,觉得自己脑子裡的记忆也渐渐恢复了。 二十一年来的一幕幕如电影画卷一般从脑海中飞速的掠過,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翔实,有的粗略,几乎每一個细节都让陆为民忍不住唏嘘感叹。他完全沉醉在了這种难以想象的回味之中,人生若能从来,那便如何? “大民,大民!” “镇东?德勇?是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陆为民看见一辆自行车滑到自己家门口,有些熟悉的两個人影从自行车上下来。 骑车的白瘦面孔,身材清瘦,后面那個则是白胖白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两人的面目是如此眼熟,但是却已经脱离了陆为民之前心目中的定格画像。 毕竟二十年的時間差异,让陆为民一下子难以适应眼前這两個嘴唇上還长着一层青春绒毛的年轻男子就是自己的高中最要好的两個同学。 陆为民高中时代是在195厂子弟校就读的,不過由于户口不在昌州,陆为民不得不回老家南潭参加高考,這也才造就了他的分配很大程度会受到国家政策中最重要的一條——哪裡来回哪裡去的影响。 如果不能在分配之前搞定需要自己的单位协调好与学校分配之间的关系,那么很大可能性就不得不回原籍所在市县。 這也是陆为民在之前不遗余力的想要获得留厂资格的原因,只有195厂同意接受自己,自己才能留在昌州,而沒想到在最后关头却被人踢出了局。 当然這一切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而现在似乎這一切对于陆为民来說已经不太重要了,现在的陆为民可以很坦然甚至自信中带着兴奋和期待的面对這個世界的一切,无论是命运把自己推向南潭還是昌州。 齐镇东和魏德勇是陆为民在195厂读书时关系最为密切的两個同学。 陆为民在子弟校高八六级一班裡人缘关系不错,但是真正玩得比较好的也就那么两三個。 都說人以群分物以类聚,195厂子弟校一直是市裡重点中学,而一班也是尖子班,齐镇东和魏德勇两個家伙一直垄断着年级理科和文科成绩的前三名,倒是自己的成绩只能在全年级文科裡边前十多名裡徘徊,只不過自己在高考的时候发挥得相当好,才能上了之前未曾想過的岭南大学。 先前报這個岭南大学陆为民也纯粹就是沒有指望過,本以为能考上一個普通本科就满足了,還真沒有想到随手填报的岭南大学就有如神助般的考上了。 齐镇东考上了成都电讯工程学院,這所学校现在已经更名为电子科技大学了,圆了他当一名电子专家的理想梦。 魏德勇却考上了复旦,也算是在195厂子弟校裡放了一颗卫星。 虽然195厂子弟校一直是市裡重点中学,但說是重点,更多的是因为厂子弟校條件好,但是要說教学水平和高考成绩,与其他省市重点中学相比還是有较大差距的,而魏德勇考上复旦也算是破天荒,之前子弟校最好也不過考上了一個同济和浙大。 除了齐镇东和魏德勇两人之外,和陆为民关系比较好的還有一個人不能不提,那就是萧劲风,一個在班上成绩不太好,但是却和陆为民关系十分投缘的家伙,两人都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只不過萧劲风主打前锋,而陆为民则打组织后卫。 “镇东昨晚才回来的,我前天晚上回来的,到你家来找你,你還沒回来,昨天早上下午又来找了你两趟,你妈說你两天都沒有回来,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怕我和镇东回来骚扰你们,和甄妮跑出去過二人世界的生活去了?” 魏德勇性格大大咧咧,是個典型的小事不在乎,大事不糊涂的角色,在班上和陆为民最为投缘,分科之后,也对陆为民帮助很大,可以說陆为民能考上岭南大学也得益于魏德勇帮助不少。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小子還是這样!”陆为民发自内心的兴奋,那懵裡懵懂的二十一年就這样倒流回来,一切那样不可思议,但是摆在面前的现实确实如此。 “嘿嘿,不好意思了吧?大民,我還担心你心情不好,沒想到這爱情的力量果然可以滋润一切,镇东,我說的沒错吧,大民是啥人,怎么会为那点事情给打倒?到哪儿不是一样,有本事再杀回昌州不就得了?难道還得非要在這195厂一棵树上吊死,惹火了,哪天我心一横,也不要這破工作下海扑腾去!”魏德勇横了一眼旁边的白瘦青年,狠狠地道。 “大民,看见你這样,我和德勇也就放心了,我們還担心你沒能回厂裡心裡不舒服呢。”白瘦青年穿着一件很朴素的白衬衣,下边還是一條厂裡发的蓝色工作裤,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看来我還是杞人忧天了。” “刚开始心裡肯定不舒服,不過不舒服又能怎么样?事情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由他们宰割了。”陆为民耸了耸肩,招手示意二人,“进来坐吧,外边日头毒。” “算了,天气這么大,走,去游泳池裡泡着去,昨天才换的水。”魏德勇乐呵呵的道:“比你呆家裡舒服多了。” “也行,你们带游泳裤沒?”陆为民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正想去冲個澡,這会儿太阳大了一点,不過也不怕,晒黑一点還显得健康些。 “带了,走吧,咱们仨也有一個学期沒见面了,正好聊聊。”魏德勇吧嗒着嘴巴,“要不你去把甄妮也叫上?” “算了,就咱们仨吧。”陆为民一边摇头,一边回屋,想了好一阵之后才从,老旧的衣柜裡找出一條红色的半新旧的泳裤,這是一條腰一侧系带的泳裤,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根本看不见了。 陆为民拿在手上愣了好一阵,才意识到這就是這個时代的男士泳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