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救人救心 作者:瑞根 “所以你们也就放任這种事情发生?是不是你们也觉得让她死了也就干净?”沈子烈冷冷的道。 于连山和石承太都吓了一大跳,赶紧摇头否认:“沈书记,我們可沒有那种心思,只是觉得這丫头的确命太苦了一点,這乡裡她也实在呆不下去,现在走到哪儿,别人都是用异样目光瞅着她,她自己大概也觉得活着难受,才会想到寻短见吧?” 就在沈子烈和于连山、石承太谈话时,陆为民也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這個女孩子。 换了一身干燥的衣物,大概是胡顺昌老婆的衣物,不太合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的确良衬衣和一條肥大的阴丹布裤子,就這样了无生趣的呆坐在床头上。 旁边那個中年妇女就是胡顺昌老婆,看到女孩子木然的目光表情,也只是叹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說,好一阵之后才呐呐道:“石梅,你咋就想不开呢,如果今天不是县裡的陆干部救了你,你說你……” “我不需要谁来救我。”从少女有些发白的嘴唇裡挤出来是一句了无生气的言语,“我活着就是别人的累赘,挨着谁就会给别人带来祸害,這是我的命,他们都希望我去死,为什么還要救我?” 陆为民沉着脸不做声,這個话题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 乡裡习俗的力量是巨大的,沒有谁能够轻易扭转,传统宗族的影响力在基层政权薄弱的地方更显得强势,可以說远远超過了法律的力量,而越是贫困的地方,這种情形就越发明显,贫困和封闭,迷信和落后,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导致了這一类的故事屡屡发生,而人们似乎也对此已经麻木。 眼前這一切就是一個明显例证。 突然间少女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陆为民身上,有些咬牙切齿的瞪视着陆为民,“你为什么要救我?谁让你救我了?我想死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這样做不過是想证明你情操高尚道德崇高,可你考虑我了么?救我起来,你能管我怎么生活,管我一辈子?!” “够了!沒有谁能管谁一辈子,除了自己!”陆为民强压住内心快要炸裂的愤懑情绪,“你自己的路只有自己去走,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去改变!你的命?你的命是什么?人家說你的命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人家让你去死你就去死?那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吃屎?!” 无论是少女還是那個旁边的中年妇女,都沒有想到县裡来的干部居然可以說出這样粗俗的话语来,一時間都目瞪口呆。 爆发出来的陆为民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裡来回走动。 “你有手有脚,又不是傻子,人家污蔑你,羞辱你,你就信了认了?一帮鼠目寸光的愚夫愚妇张着嘴巴胡說八道,你也要相信?听說你還读了两年高中,還会相信這些?”陆为民脸有些微微发红,目光裡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们要有這铁口断言的本事,還能都龟缩在這乡下,也沒有见他们谁发达?” “父母既然给了你這條命,就沒有谁有资格来决定你自己的命,除了你自己!你既然有勇气去死,难道就沒有勇气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人,一定要靠自己,……”這句话好像是《鼠胆龙威》裡那個恐怖分子“教授”的口头禅,但是陆为民却觉得极有道理,這個时候也不知不觉的从嘴裡冒出来了。 陆为民也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压抑在心中的很多话都通過這样一個机会喷发倾泻出来,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得懂,一直到那個少女从泪流满面再到放声痛哭,他才收住口。 “沒那么简单吧,于书记,石乡长,我听說是她在家裡经常被她那個继父毒打,打得受不了,找村上,村上不管,找乡裡也有好几次了,乡裡也只是劝她忍耐,可這样的生活谁能忍受?也许大家都真心希望她死?”在门外花了几分钟時間稳定了情绪的陆为民实在忍耐不住,走进来插话道。 于连山对陆为民還是颇为感激的,這种事情发生在乡政府门口,而且是从乡政府裡出去之后的事情,若是人死了传了出去,县裡多多少少会对乡裡有些看法,现在只要人沒有死,那就简单得多。 他看了一眼陆为民,苦笑着道:“陆秘书,我們乡裡也很为难,给村裡打招呼,但是效果有多大我們都知道,可這种事情我們也不能强逼着老百姓认可我們的观点啊。” “是啊,咱们乡裡也就這么大一個地方,很多工作也還要靠基层干部开展,沈书记,宋书记,石梅這丫头现在也的确不适合呆在石桥了,若是能把她弄到区裡或者县裡,哪怕是找個管饭的地方的打打杂也行啊。”石承太看着沈子烈和宋成华,仿佛是請求般的道。 也许是被中午发生的這桩事情弄得沒有了兴致,原本打算還要跑一跑马尾区的沈子烈突然失去了兴趣,让司机直接回县裡。 吉普车嗡嗡作响的发动机和阳光暴晒下的高温,再加上颠簸的路面卷起的阵阵灰尘,让1990年的這個盛夏下午显得這样枯涩。 “小陆,你說這种事情发生在我們這裡南潭是不是意味着我們南潭真的太封闭落后了?”一直闭着眼睛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沈子烈突然问道。 “沈书记,不能這么說,不過我們南潭和岭南那边比起来的确相差很大,怎么說呢?走到那边的乡镇上,遍地的乡镇企业和流动人口,加上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的碰撞和交锋,利益的刺激,让你能有一种下意识要加快脚步的感觉,改革开放带来的外来思想能够凭借着资本的力量迅速涤荡一切落后愚昧的东西,嗯,很有一种催人奋进的感觉,当然也可能带来一些消极的东西,但是我相信利远远大于弊,可我們這边,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安步当车,规行矩步,這样固然不会出問題,但是工作上你想要有大突破也就不可能,而在這個时代,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你进慢了,也是一种退。”陆为民斟酌着言辞,在车上,還有司机,他不好說太深。 沈子烈不再言语,一直到回到县委,他也沒有再說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