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话 作者:未知 易臻缓慢地在家裡走了一圈,厨房,卧室,卫生间,阳台。 他总觉得,夏琋会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停在他面前,然后“哇呜呜”大叫,很弱智地吓唬人,像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藏猫猫的游戏,她不是沒和他玩過,是她的拿手戏。 最后,回到客厅,他发现,家裡真的沒有一点有关夏琋的痕迹。 易臻取出手机,锁屏還是他们俩的情侣装合影。 他在通讯簿裡找到夏琋的电话,她擅自把“501”改成了“你最爱的小母驴”,還把他原先設置的浮夸睡容,换成了自己一张对着屏幕镜头的大头萌照。 拨出去,贴到耳边,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微愣几秒,挂断了通话,开微信,“小母驴”的名字仍在置顶,点开后,最后几條消息還是今早的对话,她在外面发给他一张街边随手拍的照。 “卧槽這只流浪猫花纹好看!” “像美短串串” “怎么会被抛弃” “我去逮回来,给你们机构添壮丁” 他那会刚下课回到办公室,倒水时,顺手回了一句:“别被挠了” 两分钟后,夏琋告诉他:“抓捕失败,求安慰” 他失笑,发了個“勾手指”的表情。 夏琋:0.0? 他:[微笑] 夏琋:??? 夏琋:沒了嗎?就這样安慰??? 他:嗯 夏琋:[咒骂][咒骂] 她的反应总是简单粗暴,都不需要他思考,直接笑就好。 易臻把這段聊天记录来回看了几遍,始终不想去確認一件事。 他把手机放回去,直接出了门。 刚刚上楼前,易臻也特别留意了一下对门的窗户,黑的,沒有灯,所以他的笃定和愉悦也加深了一层,以至于,那份人去楼空袭来的失落,也因此强烈了一倍。 易臻停在501门前,手悬在半空,良久,還是叩了下去。 好像把石子一颗接一颗丢进深渊而非水面,即便后面的石块变大了,加重了,裡面仍然静悄悄的,沒有一点回应。 而他的情绪深处,却激荡起了担心和慌乱的涟漪,并愈发扩大。 易臻停了动作,他认为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从他自愿把夏琋放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修改他的生活,在他身边画满痕迹。 刚刚他出门前,她留给他的,最后那几句类似赌气要挟的话语。 她完全說到做到了。 易臻回到家裡,坐回桌前,严肃地翻看手机,他突然间发现,除了夏琋自己,他竟然找不到一個能让他旁敲侧击,得知她目前情况的途径。 好像已经习惯了夏琋主动来找他,并心安理得地接纳并享受着,她朋友、她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一個都沒有。 她的微博沒有更新。 朋友圈已经空旷。 易臻给她发短信:人呢,跑哪去了 沒回应。 尽管已经猜到她早就把他微信处理過,他還是给夏琋发了同样內容的消息。 果不其然, 「shahi宝宝开启了好友认证,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請先发送好友认证請求,对方驗證通過后,才能聊天。」 易臻撂开手机,单手撑额,自嘲而疲惫地笑了。 短短两個小时,她不知所踪,而他完全失秩。 …… ** 夏琋一個人闷在501,几乎不吃不喝不睡,不洗脸也不洗澡,耳机开得震天响,昏天暗地地打游戏。 键盘敲着敲着就哭了,屏幕都看不清,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泪水,不知道跑位,被团长喷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想做。 她扔鼠标砸键盘,易臻我操.你妈!操.你全家!你個狗,日的!操.你妈操,你妈呜呜呜呜…… 从易臻那拎回来的行李,也沒有收拾,尽数摊在地板上,七零八落的,就像她被糟蹋的真心一样。 她把易臻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全部拉黑,不想再回去,也不愿再回想,可是又忍不住的伤心。 她前男友劈腿结婚,她都沒這么难過。 心如刀割,好像胸口裡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肉一样。 她好久沒這么喜歡過一個人了。 ** 夏琋沒主动联系她的第三天,俞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午间休息,给夏琋打电话,好半天对方才接起来,语气虚弱:“喂……大鱼……” “你在睡觉嗎?” “嗯……” “你怎么下午四点還在睡?” “……”无言。 俞悦有些担忧:“你怎么了啊?微博微信都不更新了。” “……”继续无言。 俞悦问:“和易仙人吵架了?” “沒有……” 俞悦小松一口气。 “我們分手了……” “靠。” “大鱼,我好难過啊,”夏琋眼眶发涩,這两天好像都要把她的泪腺哭失灵了:“我好饿……” “你现在在哪?” “在家。” “我马上過去。” “你别過来,你千万别過来,我现在特别丑……唔,”她喃喃低语,抽着鼻子:“不光丑,還臭,我三天沒洗澡了,比臭豆腐還臭。” “滚你的,在家等我。” 俞悦打包了两份外卖,就火急火燎地赶到金地雅苑。 到了五层,501、502的大门都紧闭着,她有夏琋這的备用钥匙,直接开门就进去了。 夏琋屋裡一片凌乱,地板几乎沒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所有窗帘都拉着严严实实,一室晦暗。 虽然她一直沒什么生活质量,但不至于這样沒條理,宛若猪窝。 俞悦心头一紧,换上鞋就去了夏琋房间。 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就团在地上。 再转到书房,俞悦差点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满地的纸巾,桌上是几罐听装啤酒和一份都沒吃干净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饭盒子。 夏琋就把下巴搁在电脑桌前,两條手臂无力悬着。 屏幕光把她的脸蛋映得惨白,她就像一只中了弹的女丧尸。 俞悦不是沒见過似曾相识的场景,但已经過去很久了,是前年和齐渣男分手之后。 “夏琋!” 俞悦掐紧手裡的塑料袋,急促跑過去,把她掰坐起来,又叫了她一声:“夏琋!” “我沒死……”她靠回椅背,头发凌乱,眼光涣散。 “我知道你沒死!你搞什么啊!”俞悦恨铁不成钢:“不就分個手嗎?怎么每次都這样,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 “我不知道,”闺蜜毫不掩饰的关切又让夏琋动容欲泣,她双手捂脸:“就是好难過啊……” “那也别糟践自己啊,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才几天,你脸都瘦凹下去了,你也不怕你粉丝說你玻尿酸到期。” “嗯……嗯……”夏琋像個小孩一样不停哼哼,條件反射式点头。 突地,她鼻头动了动:“好香啊,是不是排骨饭?” 俞悦這才想起自己手裡的外卖,提到桌上打开:“嗯,杨记的蜜汁排骨饭,你喜歡的。” “我真的快饿死了。”夏琋接過俞悦递来的勺子,一勺接一勺挖起来。 “你怎么不真饿死呢。”俞悦又气又心疼,想敲她脑门,但她头发实在太油了,无从下手。 夏琋专心地嘬着骨头,俞悦就拽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 刚要张口问什么,见她這狼吞虎咽的熊样,终究還是一声叹息,一個字都沒吱出来。 ** 哄夏琋洗了個澡,回床上补觉后,俞悦把她這收拾干净妥当,跑到阳台,偷偷打了個电话给夏琋妈妈。 “喂,阿姨嗎?”她把夏琋的脏衣服塞进了滚筒洗衣机,一只手去拎洗衣液:“您好,我是俞悦。” “小俞,诶,你好,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啦?”对面背景音是哗啦哗啦的搓麻响动,喧闹得很。 “阿姨,夏琋……”她有些为难地顿了顿:“夏琋失恋了,您知道嗎?” “啊?她什么时候又谈对象了?” “您不知道啊,”俞悦带上滚筒门,不知从何說起:“才谈了两個月。” “小俞,你等一下喔……”夏母嘟囔道。 “好。” 电话那边,能清晰听见夏母招呼了個人,而后逐渐安静下来。 夏母再度开口:“我到走廊了诶,小俞,你接着說。” “那個男生,我觉得還可以呢,夏琋也喜歡,”俞悦唉声:“不晓得這两天为什么分手了,夏琋又那样了,就跟以前齐麟那时一样,日子都不過了,我看了都难受。” “她這小孩怎么回事啊!老折腾自己像個什么话?”夏母闻言也有些焦急:“她這次谈恋爱也沒跟我們讲啊。” “可能谈的時間還不长吧,对方條件蛮好的,不是齐麟那种小开,是大学教授呢,才三十出头,個子高高的,长得也不错。” “大学教授?”夏母有些不相信地失笑:“就她那小样,還能谈個教授?” “……缘分吧,就住对门。” “哦……”夏母若有所思:“难怪她上次還跟我說,502张老太搬走了,原来搬過来個教授。” “唉,她正伤心呢,我也沒细问她,這几天怎么突然就闹别扭了。”俞悦按下启动键,水声汩汩传来。 “那她现在就又半死不活的瘫家裡呐?”夏母问。 “是的嗳,所以我担心呢,但我又要上班,不好每时每刻都陪着她,要不您過来一趟,照看她几天,她老不吃饭也不是個事,早晚要弄出病来。” 夏母皱眉,也有些犯愁:“我晓得了,我下午就過去。小俞啊,你赶快去上班,别迟到了。” ** 午后三点多,蝉鸣阵阵,沒有一丝风,阳光像蘸了辣椒水,灼在行人身上。 蒋佩仪提了两大袋子鱼肉蔬菜和自己换洗衣服,赶到了闺女這裡。 刚到五楼,她就瞅见走廊裡站了個人。 一個年轻女人,齐肩发,瘦瘦高高的,安安静静站那,等人的样子。 见有人上来,她也回头打望,与蒋佩仪撞上了目光,她抿唇一笑,很是娴雅端庄。 蒋佩仪也对她颔首示意,心想,這小攀西,长得真漂亮。 她越過她,停到501门前,伸手去掏包裡的钥匙串,无奈两手东西過多,摸了半天也沒摸到,竟還掉了個袋子到地上。 女人回身,弯腰替她捡起来:“阿姨,您小心点。” “嗳,沒事,谢谢,谢谢。”蒋佩仪连连致谢,這才顺利取出钥匙。 女人把袋子递回去,含笑问她:“阿姨,您住這啊?” “不住,我女儿在這,”蒋佩仪答道,又问她:“你呢,等人呢?” “是啊。” 蒋佩仪笑意渐凝,又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姑娘,疑惑道:“你在等住502的?” “对啊。”她仍旧笑盈盈的。 “哦,”蒋佩仪点点头,试探问道:“你是502住户的什么人啊,有些面生,我以前沒见到過诶。” 女人弯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落落大方道:“我是他一直在国外的女友,這两天刚回国,沒和他說一声就来找他了,想给他一個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