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喜与悲 作者：未知 将注意力转回距离自己最近的领导，梁晨心裡微微一惊，眼前這個儒雅气十足的中年男人不就是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陆一鸣嗎！？在前不久县电视台播放的新春团拜会上，這位刚過而立之年的年青县长给他留下很深的印像。当然，這位新任县太爷现在還沒正式去掉那個‘代’字，不過谁都知道，三月份的县人代会也不過是走個過场而已！ 陆县长身后的几位领导也不全是生面孔，梁晨或多或少的有些印像，尤其当中一個身材稍显肥胖，满面笑容的老男人。那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县局常务副局长丁焯。在公务员培训时曾给他们刚入警界的小菜鸟们讲過几次话，前往市公安干校专业培训时也是這位身材发福，笑口常开副局大人带的队。 “小梁同志，你是一個优秀的人民警察，你给全县民警做出了一個榜样！”陆县长握着梁晨的右手，另一手轻轻拍着梁晨的手背。而這时，电视台的摄像师已打开了镜头，另一個同行则举起相机，随着闪光灯亮起，县领导亲切慰问受伤民警的一幕瞬间被定格在胶片之中。 在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陆一鸣之后，县委宣传部常建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丁焯，县公安局副局长肖立军，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主任罗阳一一上前与梁晨握手表示慰问。 所长王文亦也装模作样地過来与梁晨握了握手，脸上藏不住喜色。原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彭国强调职它县，空出一把手的位置极有可能便宜了常务副局长丁焯。而上午的时候，陆县长单独找他谈了话，言语之中透露出给他加担子的意思。 他知道做为空降兵下来的新县长为了巩固自身在西风县的权力地位，势必要培养一批心腹。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县长的到来必然会打破原有的权力格局，一场新的洗牌再所难免，而他，现在就要面临着站队問題。 而關於這一点，他已经沒有任何顾虑，原因无它，他已经在和平乡耗费了近十年的光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不想再继续坐那條冷板凳！今天接到远在辽阳市的战友王博的电话，他更是坚定了信心。王博与這位陆县长竟是党校同学，也正是王博向陆县长推薦了自己。天下哥们儿有四铁：一起同過窗，扛過枪，嫖過娼，分過赃。话糙理不糙。做为一同扛過枪的战友，他今后若受到提拔，绝对是沾了王博的光！ 在召来主治医师，详细地询问了梁晨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后，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陆一鸣叮嘱梁晨安心养伤，争取早日痊愈。而梁晨自是满脸激动之色，感谢這些领导大人们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对他的亲切关怀慰问，最后表示会尽早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所长王文亦心中暗笑，這小子的临场表现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尤其面对电视台漂亮女记者的采访时毫不怯场，神情真挚，言语质朴，聲明自己的行为只是在尽一名警察应尽的职责，并一再感谢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抽時間对他的探望。 在场所有领导，均是面含微笑。看得出，他们对這個受伤小同志的表现都很满意。 整個看望過程是亲切的，感人的，最重要的是无比的和谐的。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发扬一丝不苟的职业精神，将這和谐的一幕录制下来。也许就是明天，眼前這一幕就会变成文字和录像分别出现在西风日报和县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上。 “丁局长，小梁同志是你手下的兵，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你是不是考虑解决一下小梁同志的困难！？”在了解到梁晨的家在县城内，并在偏远的和平乡已工作两年多后，陆县长转头向丁副局长微笑问了句。 “陆县长說的是，对于小梁同志的困难，局裡一定会抓紧時間给予解决！”丁副局长连连点头称是，时值竟争局长的敏感期，他虽是紧抱县委书记的粗腿，但对于這位刚上任的县长大人，他也是轻易不能得罪的。尤其是這样一件小事，不過是顺水推舟，举手之劳罢了！ 在听到丁副局长的允诺之后，梁晨心裡如翻江倒海一般，這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他辛辛苦苦谋求不来的东西，现在只要县长大人的一句话就能得以解决。生平第一次，他对权力的妙用有了最直接的体会！ 看到梁晨脸上露出的激动之色，陆县长微微笑了笑，他今天之所以多說這么一句，一方面是因为对這個受伤的小伙子可圈可点的表现感到满意，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丁焯的态度，如果对方对他的话阳奉阴违，那他是绝不会让這個笑面虎好過的。对于公安局這個要害部门，他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将王文亦升任副局长，是他谋划中的一环！当然，抛开以上两点用心不谈，他本人对這個年轻的小伙子感观還是不错的！ 所长王文亦偷偷向梁晨眨了眨眼，小子好命啊！县长大人张了嘴，丁焯不可能不给面子，梁晨调回县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說不定還能混個肥缺儿。 领导大人们的看望慰问之行在半個小时后终于圆满结束，病房裡留下了花篮水果等慰问品。而梁晨仍沒有从巨大的喜悦中回复過来，坐在病床头发着呆。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口处的大石头终于被移开，他的身心内外充满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轻松畅快感。 叶青莹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着发怔的梁晨不禁抿嘴一笑，她早早就回来了，只是看到病房外电视台工作作员的‘长枪短炮’后，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她独自站在走廊角转角处，一直等着這些县领导和电视台的记者先后离开才进来。 沉浸在激动与喜悦之中的梁晨沒有注意到叶青莹的到来，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触及到床头的手机时，他心裡产生一种迫切的念头，他想要把心中的喜悦与自己的女友共同分享。 然而当他拿起手机，正要拨号的一刻，手机铃声却提前响起了。 看着那個熟悉的号码，梁晨心中一跳，连忙按下接听键。 “晨，你在班上嗎？”手机中传来一個柔和的女声。正是他的女友小曼。 “嗯，我在班上！小曼，我有件事想和你說！”梁晨沒有說他受伤住院事，他怕女友担心。他现在满怀喜悦，正想告诉对方他极有可能调回县城的喜讯。 “這周能回来一次嗎？我，也有事想和你說！”女人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电话裡不能說嗎？”梁晨心中不由一沉，原本满腔的喜悦正一点点的消失，她想对他說什么！？难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不，還是你回来……！” “就在电话裡說吧，小曼，把电话给妈！”手机中多出一個女声，梁晨知道，那是小曼的母亲。 “小晨，阿姨和你說，你要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汉，就不要再继续耽搁我們家小曼了。阿姨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但你的條件实在是……，就算你工作调动解决了，房子也是問題……！你周叔叔的同事给小曼介绍個小伙子，人事局上班，條件相当不错。初三见的面，我和你周叔叔都挺满意，我看你和小曼的事儿就算了吧！” “請把电话给小曼！”梁晨语气平静的令自己都感到吃惊，也许在潜意识裡，他知道迟早会有這么一天。但他想不到的是，這一天竟会在他即将完成对女友许诺的时刻到来！ “不能再给我一点時間嗎！？哪怕是一個星期！我們說好的！”梁晨将手机握的紧紧的，心裡满是苦涩。 “晨，我……！”手机裡传来女人抽泣的声音。 “能，還是不能！”梁晨咬住嘴唇，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 手机中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梁晨的心一点点下沉，最后终于沉到了谷底。此时此刻，他再沒有心情告诉对方那個所谓的喜讯。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是显得那样的可悲与可笑！ “好吧，我明白了。我是個小气的男人，祝你幸福的话說不出口，就套用一句你妈妈的话，我們好聚好散吧！”說完，梁晨按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梁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忽然想起那個春guang明媚的上午，他仰起头对着女宿舍楼大声吼着：“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條腿，301的美女啊你能否亲一亲我的嘴！”随后，三楼窗台上一群美女齐齐探出小半個身子，其中一個穿白T恤的女孩凝望着他，笑靥如花！ 回忆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梁晨知道，他沒理由去责怪任何人。爱情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房子住，不能当车开。這個世界到处充满着优胜劣汰，自己不能给的，别人能给，所以在這场角力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他不想表现的多么悲情，又或是从此变得愤世嫉俗，仇恨天下拜金女。他要做的，是好好的生活下去，为他自己！ 梁晨涩涩地笑了笑，用被子蒙上了沾满泪水的脸，心裡默诵着：“Inamoment,passessorrow;Thatwhichpasseswillbedear.（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過去，而那過去的，将成为亲切的怀念！）” 這個世界到处充满着喜悦和悲伤，而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迎接你的，到底是欢笑還是泪水。 叶青莹默默地注视着病床上不断轻颤的男人，美眸中透出深深的同情，她有心安慰对方几句，但沒有爱情经历的她又不知怎么开口。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悄悄地离开病房，给這個男人一個尽情发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