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水到渠未成(八) 作者:小桥老树 侯卫东见這位警官看毕业证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心念一动:沙州学院政法系很多同学毕业以后都进了公检法司這几個单位,他提起沙州学院时语气很有些亲切,說不定也是沙州学院毕业的。 想到這裡,侯卫东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就将此事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在大部分事实真实的情况下,隐瞒了自己先动手事实,只說那個女人缠着自己,侯卫东知道這事只是小事,全看這警官如何处理,他打定主意:“若是這個警官要小题大做,就把父亲抬出来,父亲在整個沙州還有些名气,或许還有作用。” 罗警官一本正经地道:“打架的细节你沒有說清楚,重新說一遍。”罗警官看到侯卫东一個人就让三四個人带伤,知道他也是经常打架的主,就故意教训他。 “你别绷着。”罗警官用手指了指另外一间房子,道:“等会他们自然要說实话,如果你說了假說,今天這事就不好交待。” 蛇鼠一窝,常常用来形容警察和社会人物勾结在一起,为害社会,称霸一方,侯卫东常听当公安的父亲和哥哥闲聊,对此并不陌生,只是沒有直观感受,這一次,面对着长相還算端正的年轻警察,他彻底无语了,就故意示弱,耸拉着脑袋不說话。 這时,被称为驼背的联防员走了进来,笑道:“這個小子挺能打,贾老大這么多人,都弄不住他,贾老大嚷着要医药费。” 罗警官面无表情地对驼背道:“让贾老大過来。”驼背答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贾老大进了警务室,他摸出一包红塔山,道:“罗哥,来一颗。”罗警官把烟叼在嘴上,淡淡地道:“這事就這样,算了,回去做生意,才是正经事。”贾老大是老油子,他摸着脸道:“我們几個人都被打伤了,医药费总要给点,吃颗花椒顺口气,不能白让這小子打了。” 罗警官眼睛一瞪着,道:“不要登鼻子上脸,你屁股上吊了几砣屎,老子還不清楚,這是我的朋友,别在這裡胡扯蛋了。”贾老大见机很快,脸上便转了睛,道:“原来是罗哥的朋友,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他扔了一枝烟给侯卫东,道:“罗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随时到录相室来玩,全免費。” 等到贾老大和驼背出了门,罗警官对有些诧异的侯卫东道:“你要加益杨嗎?” “对,四点半的车。” 罗警官起身给侯卫东用纸杯倒了一杯水,道:“以后出门在外,不要這么冲动,车站码头這些地方,特别复杂,弄得不好,就要出大事,不要以为你能打,毕竟好汉不敌双拳。” 侯卫东知道這個年轻警官帮了自己,感激地道:“多谢警官,我以后一定注意。”侯卫东不明白這個警官的态度为何這么好,想问,却有些犹豫。 罗警官笑道:“不要疑惑了,我是你的师兄,沙州学院政法系,89年毕业。” “原来是师兄。”侯卫东把纸杯子放下,亲热中带着感谢,问道:“师兄贵姓。” 罗警官随口道:“贵什么贵,我叫罗金浩。” 侯卫东心中一乐,自已判断沒有错,這位警官当真是沙州学院政法系的,而且是政法系有名的人物,他高兴地道:“原来是罗师兄,久闻大名了。”罗警官奇道:“你知道我?”“当然知道,罗师兄是纠察队队长,你毕业以后,就是由吴卫国当纠察队学生队长,吴卫国走了,就是由我来当纠察队学生队长,吴卫国和胡处长经常提起你。” “吴卫国這個小兔崽子,毕业以后也不打個招呼,他分配到哪裡去了。” “他先是分到湖南,听說后来辞职到深圳去了。” 罗警官突然想起一事,道:“今天是七月一日,正是离校的日子,你怎么跑到沙州来了。”他用手点了点,道:“肯定是女朋友在沙州。” 侯卫东脸色有些尴尬,简单說了說原因。 听說上门被拒,罗警官“哈、哈”就笑了起来,一张脸笑成了烂柿子,很有些童真,和刚才的严肃模样大不一亲,“侯卫东,我們有缘,我也是毕业就上门,不過我比你還要惨,直接被堵在了门外,沙州学院流行一句话,毕业就是爱情的坟墓,沒有听說過嗎?” 侯卫东有些无奈地道:“我自以为我是一個例外。” “世界对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沒有什么意外。”罗警官调侃了一句,抬头看表,道:“四点钟了,你也准备上车吧,我在武金派出所,有空就来找我,小师弟。” 一個墨绿色的身影晃了過来,一個浑身酒气的民警走进了警务室。 进门的警察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高体宽,站在门口,将警务室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侯卫东一米七五,在沙河算是中等個子,可是在這位警察面前,却感到了一阵压迫。 “王所,来了。”罗警官招呼了一声,把旧《读者》放在了一边,他也沒有站起头,把头靠在椅背上,手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胖警官瞪着侯卫东,舌头打着转,道:“哪裡钻出来的小兔崽子,听說把贾老六打了。”罗警官平静地說:“王所,這事已处理好了,小纠纷,沒有問題。”胖警官明显喝高了,他摇晃着走到了侯卫东身旁,道:“一個打一群,我看你有沒有這個本领。” 王所长叫王波,是武金派出所的副所长,他是老油子,和车站附近的贾老六等大小商贩混得很熟,每年都得了不少孝敬,今天中午和车站的头头们一起喝了酒,头昏脑涨从餐厅出来,就遇到了正在流鼻血的吴兵,得知有人在车站闹事,趁着酒兴,便来到了警务室。 他抬手就是一耳光向着侯卫东抽了過去。 侯卫东向后一退,這一巴掌就抽空了,他握紧了拳头,只要這個王所继续出手,他也准备不客气地還手了,“人死卵朝天,怕個屌。” 這個警务室是王所长的地盘,他在這裡打人早就打顺手了,沒有想到這人敢躲,于是勃然大怒,他身高体胖,上前一步,就把狭窄的警务室的退路堵死,顺手抓了一根挂在墙上的胶棒,举起来就准备向侯卫东砸過去。 罗金浩知道王所长喜歡打人,可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拿着实心胶棍砸人,也過于横行霸道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历声道:“王波,干啥子。” 王波和罗金浩向来面和心不和,他扭過头来,趁着酒意道:“你娃吼個屁。” 罗金浩指着王波的鼻子道:“今天你有本事打,我就去找段局,我們把汽车站的事情拉直了来說。”王波沒有想到罗金浩突然间如此强硬,他将胶棒在桌子上敲得“咚、咚”直响,斜着眼睛道:“你是什么意思?”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