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修路的疯子(五) 作者:小桥老树 不论如何做工作,高乡长也不愿意到益杨去,最主要原因是他心脏病有发作的迹象,爬上青林山,实是在一件难事。侯卫东也知道高乡长所說皆为实情,也就不好强迫他到益杨县去找刘工程师,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青林山下,找到杨凤,开了一封介绍信,就直扑益杨县。 出发前,侯卫东动了一個心眼,为了能见到刘工程师,他并沒有再打电话,准备进行突然袭击。 县交通局是一個老式的宅院,小小的庭院,停着几辆亮晃晃的小车,房子虽然旧,绿化却很好,而且绿化所用的盆子皆为上好的紫色陶色盆,上面绘着各式图案,显得很是气派,不断有人急匆匆地走进走出,一派繁忙景象。 侯卫东在门外稳了稳心神,走到一楼,走廊上,一名男子坐在桌子后面,道:“你找谁?” “刘维工程师。” “過来登记。” 那名男子记下了侯卫东的名字以及工作单位,挥了挥手,道:“刘工在三楼。” 工程科,有四张办公桌,挂着许多图表,還有一些绘图的工具,只有一個小個子坐在桌边埋头画图。 這些天来,刘工的名字一直在侯卫东脑海裡盘旋,已经成为了老朋友,此时,见了名字的主人,侯卫东就热情地道:“刘工,你好,我是青林镇的侯卫东,高乡长给你打過电话。” 刘工程师個子极小,戴着一幅厚厚的眼镜,脸皮就如风干的萝卜,完全符合侯卫东头脑裡的知识分子形象,他抬起头,摘下眼镜,又把手中的笔和尺子放在桌上图纸上,看了侯卫东好几眼,疑惑地道:“你是青林镇的,怎么以前沒有见過你?” “我叫侯卫东,是今年才到青林镇工作,驻青林工作组。” 看侯卫东的形象,刘维以为他是分到青林镇的大学生,可是听說是驻青林工作组,就道:“工作组的,才退伍回来的?”侯卫东就含糊地道:“是的,才分来。” 刘工程师又把眼镜戴上,取過笔,又开始忙了起为,把侯卫东晾在一边。 “刘工,我們准备修通下青林到上青林的公路,這條公路关系到上青林七千多人,請刘工。” 话沒有說完,刘工就不客气地打断道:“地质勘察是我請人做的,已经将钱付了,一万二千元,是我私人垫付的,把這笔钱拿了,我就可以考虑给图纸。” 侯卫东把面部表情变得格外诚恳,“钱一定会付的,請刘工相信,只是财政现在紧张,明年一定付。” 刘工根本不为所动,“侯卫东,你担任什么职务,话說有用嗎?”他不等侯卫东回答,收了收图纸,道:“我有事,要先出去,下次来要图纸,最好把钱带上。”正說到這,桌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刘工接了电话,连声道:“吴局,我马上下来。” 侯卫东见刘工作势要走,急道:“刘工,你别走,我們再商量商量。” “侯卫东,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也要理解我,当初为了支持上青林镇建设,原本应该收七万五千元,這是部颁标准,我只收了两万元,等于义务做工,這点钱,当初和高乡长、秦镇长都說好了,不知道为何迟迟不付這钱。” 刘工站在门口,道:“对不起,我要出去了。” “侯卫东,這不关你的事情,我也对你沒有意见,只是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你回去给秦镇长說,刘维是讲义气的人,可是也不能太亏我,更不能因为你们内部的原因,把我的钱拖起。” 刘维来到楼下,一辆小汽车已经发动了,刘工上了小车,一溜烟就不见了,把侯卫东一人丢在了院子裡。 侯卫东满脸尴尬,内心更是失望,就在交通局门口楞了半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他来到了一個小馆子裡,炒了一份青椒肉丝,煮了一個汤,吃了两碗干饭,心情這才渐渐平复。 “不能就這样放弃。”侯卫东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在街道上转了一個多小时,又在书店看了一会书,混到了二点钟,他来到了一個公用电话亭,试着给刘工办公室打了一個电话。 刘工不在,办公室其他人接了电话。 得知刘工三点過就要回来开会,侯卫东立刻给高乡长打了一個电话,将情况說了一遍,高乡长的回答很有些无奈,“刘工說的是实话,当初我在上青林乡时,答应過他开工就付钱,可是图纸刚刚画好,上、下青林就合并了,這事就拖了下来。” “高乡长,刘工說先付一万二千元,就可以给图纸。” 高乡长叹息道:“镇裡面财政很紧,又沒有修路的积极性,這一万二千元恐怕也不好拿,再說,秦镇长把话已经封死了,明年以奖代补进行考虑。” 挂了电话,侯卫东半天都沒有回過神来,他又给粟镇长办公室打了一個,粟镇长态度很好,說了些鼓励的话,可是說到钱,也表示无能为力。 抱着最后希望,侯卫东又来到了交通局,等到四点钟,刘维才坐着小车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看见侯卫东,刘维有些吃惊,他看到办公室還有其他同志,就轻声道:“侯卫东,我给你說一件事情。” 到了楼下无人处,刘维就道:“钱拿来沒有?”得到否定回答,刘维就道:“画公路图纸,是我接的私活,我画图,挂的是其他人的名义,這二万元钱,挂名的工程师還要收二千元,所以說,我累了几個月,也收不到几個钱。” 侯卫东实在沒有更好的理由,就道:“镇裡面成立了修路领导小组,以粟镇长为组长,我来具体跑路,秦镇长答应明年财政轻松以后,就拨一部分钱過来,堂堂青林政府,不会差刘工的钱。” 刘工与乡镇一把交道多年,太熟悉這些乡镇一把手的作风,道:“既然沒有钱,路就根本修不起,小侯,你才从军队到地方工作,不知道地方工作的复杂性,如果明年秦镇长调走了,我又找谁拿钱,還有,你以后不要到办公室来找我,免得影响不好。” 磨了半天嘴皮,也沒有结果,侯卫东也只有失望地离开了交通局,他有些灰心地想:“难道我真是异想天开。” 在繁华的步行街走了一圈,人群热闹,侯卫东却如走在冷清的沙漠之中,他還是忍不住给家裡打了一個电话。 电话另一头,刘光芬听說侯卫东要借钱去付图纸钱,立刻道:“幺儿,公家的事,沒有私人出钱的道理,而且你又沒有一官半职,犯不着做這样的傻事。”她又气冲冲地道:“晚上你爸爸回来,我给他說,想办法找熟人,调到益杨公安局去,听說青林镇是個山沟沟,就不在哪裡呆了。” 侯卫东好說歹說,刘光芬心痛幺儿,還是答应借五千块钱,有了母亲的支持,步行街的灯光也就明亮了许多。胡乱地吃了一些东西,侯卫东就准备到沙州学院的招待所去住。 還沒有走到车站,就传来一声招呼。 一身红裙的段英从商店出来,高兴地道:“侯卫东,真巧。”两人寒暄了几句,段英抬手看了看表,道:“回学院的车十点钟收班,還早得很,這样,我請你跳舞。” 在学院的舞厅裡,侯卫东也和段英一起跳過舞,听到她的建议,稍稍犹豫了一会,就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跳舞而已,沒有什么大不了。”在进入舞厅的时候,侯卫东再次自我安慰。 舞厅人很多,段英站在侯卫东身边,道:“這是青林最好的舞厅,音响好,灯光也好。”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