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修路的疯子(九) 作者:小桥老树 第二天是一個赶场天,侯卫东买了條鱼,放在桶裡面,時間過得极快,转眼间就是星期四了,星期六下午,小佳将趁着外出旅游的机会,抽空到上青林山上。对于侯卫东来說,這是一個盛大的节日,也是一個期盼已久的日子。小佳喜歡吃鱼,他就趁着赶场,买了一條养在了水桶裡。 买了鱼,又打扫了办公室和会议室,侯卫东就如约来到了白春城所在基金会门市,门市围着一群村民,基金会的存款利息比银行高三個点,因此,社员们都愿意将钱存到基金会裡,赶场天,存钱取钱的人很多,到了十一点,基金会门市的人群才渐渐地散去。 侯卫东站在基金会的窗口前,门市裡仍然是两张老面孔,白春城和田福深。“白站长,贷款的事情,我已给粟镇长汇报了,粟镇长同意了,已经给黄站长說了,不知给你打电话沒有?” 白春城背靠着椅子,惊奇地道:“我不知道這事,黄站长沒有给我說。” 侯卫东看着白春城不咸不淡地表情,心道:“都說基金会放款必须要给回扣,难道因为沒有說起回扣的事情,他们就不愿意办。”他在心裡又道:“我是为上青林办事,又经過领导批准,這种事都要吃回扣,肯定天理不容。” 虽然心裡对白春城很有些不满,可是侯卫东态度還是很良好,他道:“白站长,你给黄站长打一個电话,他肯定知道此事。” 田福深看着侯卫东趴在窗外,脸上满是汗水,便道:“侯大学,进来坐,裡面有空调。” 走进了裡屋,侯卫东就自己找了一個椅子坐下,白春城全神贯注地打电话,也沒有招呼侯卫东,田福深问道:“上青林乡两届乡政府,都在說修路的事情,结果不了了之,侯大学若是能把公路修起,那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以后走到哪一個村裡,都会得到热情款待。” “就怕是鸡公拉屎头节硬,坚持不下去,又费马达又费电。”白春城放下电话,他脸上神情始终有一种說不清楚的味道,让侯卫东极不舒服。 過了一会,电话响了起来。 白春城接過电话,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道:“黄站长,刚才我打的电话,就是侯大学贷款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他一边說,一边点头。 放下电话,白春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对侯卫东道:“侯大学,黄站长已经同意了,你身份证在不在,马上填一张表。” 田福深从内心深处是赞成修路的,听到白春城的安排,立刻就拿了一张表,道:“侯大学,把表填了。”他坐在侯卫东身边,耐心地指点着他填表,填到抵押一栏,田福深就问白春城,道:“抵押填什么?” 白春城背靠着椅子,品着益杨茶叶,想了一会,道:“就填侯大学现在住的房子的门牌号。” 表填完,白春城道:“明天送到青林镇去,黄站长签字盖章以后,就可以拿钱。”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而且抵押物居然是公家的房子,這才侯卫东开了眼界,他心道:“难怪基金会的人都牛皮哄哄,权力大,手续又有很多漏洞。” 此时已是吃饭時間,侯卫东见田福深开始收拾纸笔,道:“白站长,田会计,今天中午我請客,就在隔壁喝酒。”白春城道:“算了,早点回去睡觉,昨天在唐桂元家裡喝酒,喝惨了,现在头還在痛。” 侯卫东见白春城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道:“反正都要吃饭,大家一起吃了,還可以到李勇哪裡去打牌。”白春城就道:“吃饭可以,酒就免了。” “我去点菜,再去把李勇、习昭勇和段胖娃喊過来。” 工作组十多個人,真正喜歡凑在一起打牌的就這几個人,每天下午要是找人,一般都直接朝李勇家裡走。很快,几個老脸嘴又凑在了一起,每個人来都表示昨天喝醉了,但是,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闹起来,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农技站郑发明带着计生办黄主任与望日村的干部也上了楼,两桌人就凑在了一起,摆开了战场,如此一来,酒场演变成了战场,段胖娃、白春城、习昭勇、侯卫东等人,就开始和计生办黄主任等人对战,啤酒喝了五件這才罢休。 酒足饭饱,计生办李辉就将帐结了,除了田福深,其他人都来到了李勇家裡,人多,麻将打不成了,李勇红着脸,大声叫嚣着诈金花,众人皆同意,打了一下午,眼看着太阳落山,黄主任因为要下山,這才罢战,众人吃了一大锅冷稀饭,這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取了钱,整整一万元,绿色的钞票沉甸甸的,這是侯卫东第一次亲自握着這么多钱,他只觉得這些钱就如会燃烧一样,很烫手。 听說益杨汽车上小偷多,为了确保這一万元现金的安全,侯卫东把钱用一個大信封装着,又在短袖裡穿了一件平时从来不穿的背心,再把信封放在了背心裡,皮肤直接接触到信封,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 到了益杨城裡,汗水已将信封全部弄湿,三分之一的钱已被汗水打湿了。侯卫东不愿意让刘维看出自己对一万元现金的紧张,他就主动来到了段英的小房间。 段英在厂裡搞分析,上下班就极为规律,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二点半上班,回家路上来回合计耽误二十分钟,此时還不到下班時間,侯卫东不愿意揣着钱在城裡走来走去,就坐在门口等她,十二点半,就见到一身工作服的段英下班回来。 “钞票是从基金会贷的,被汗水打湿了,我想等這些钱干了以后,再送给刘维。”侯卫东在段英面前,就沒有端起架子,他自嘲道:“以前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今天突然发现,我是一個胆小的人,一万元现金就让我紧张成神经病。” 段英沒有想到侯卫东会来主动找她,很是高兴,她从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道:“上次听說,你一個月只有三百五十元,一年也就四千多元,如果在存钱,你不吃不喝要整整二年多,才能存上一万元,紧张很正常,這說明你是一個有责任心,又很细心的男人。” 侯卫东已和段英熟悉了,他笑了笑,就关上门,又关掉风扇,就把二十多张百元纱票放在桌子上摊开,排成整齐的队列,两人就坐在桌边,看着這些钱。 “要是我有一万元钱就好了,可以开一個小商店,慢慢从小做到大。”段英盯着钞票,脸上隐隐有些忧色。 “你工作得好好的,怎么想起开商店?” 段英道:“如今是商品经济,国营厂和私营厂竞争得历害,国营厂普遍效益不如私营厂,我听說浙江那边,许多县属企业都破产了,益杨丝厂目前效益還不错,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說得清楚。” “不要担心,我二姐在吴海,也是在厂裡,她活得蛮滋润,沒有听說這些事情。”侯卫东满脑子是修路大计,对于段英的担忧并不以为然,只是随口安慰了几句。 段英努力调整了自已的情绪,笑道:“要来也不打個招呼,沒有什么好吃的,早上煮了一锅稀饭,用冷水凉着,原本准备吃两顿的,只有一扫光了。” 稀饭、咸菜,一碗冰糖蕃茄,吃得极为清淡。 见侯卫东意犹未尽,段英开玩笑道:“我們化验室也有电话,以后从旧社会回来,還是给我打個电话,让我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小佳是我的好朋友,我帮她照顾你。” 說到這裡,段英觉得有语病,就赶紧打住了,幸好侯卫东沒有在意。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