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交锋 作者:拾寒阶 谢利民马上换了一副苦瓜脸道:“唉,我那苦命的爹,生不逢时,吃了一辈子的苦,连死也不会挑個好日子,县裡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哩,他倒有闲心死上了。這不,刚处理完丧事,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李科长,真是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 按道理,谢利民是正科,李毅只是副科,应该是李毅主动示好,起码要請他进屋,倒杯茶什么的。但李毅却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不管不顾,居中坐了,冷眼看着谢利民。 谢利民滞了一下,但马上就牵着嘴角笑了,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死,走到李毅右侧沙发坐下,诚恳地道:“有什么话,李科长請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毅黑着脸道:“好!我希望接下来的谈话,都能如此這般爽快!” “那当然!”谢利民坐正了,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小学生模样。 李毅却不慌不忙,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谢利民马上摸出随身打火机,啪的一下给李毅点着了烟,還讨好的笑了笑。 李毅嘿嘿笑道:“不敢当啊!你可是局长大人,级别比我高呢,我受之有愧。”话虽如此,脸上却沒有一丝愧色,反而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谢利民笑道:“能给李科长做做事,是我的荣幸,李科长,這样吧,我們到外面找家餐馆,边吃边聊,怎么样?” 李毅寒着脸道:“你们涟水的干部,都喜歡在酒桌上跟人谈工作嗎?” “咯噔!”谢利民心儿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呵呵,李科长真会开玩笑,你们是上面来的钦差,我們不敢怠慢,這才着意奉承,换了别的人,我才懒得嗤他!” 李毅缓缓呼出一個烟圈,道:“谢局长蛮实诚嘛!既然如此,我问问你,五千五百万的款,为什么只剩下三千多万了?還有两千来万的专款呢?哪裡去了?” 谢利民沒想到李毅思维跳跃得這般快,都不带转弯的,直接就进了正题。 他故作思考地沉吟了一下,将早就准备好的說辞,又在心裡梳理了一遍,確認万无一失,這才答道:“李科长,你也是混官场的,对官场這些弯弯绕,相信也明白不少。” 李毅打断他道:“对不起,谢局长,我不明白。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還請谢局长教我。” 谢利民张大了嘴巴,露出被烟薰染得黄黑发霉的满口大牙,心念电转,对李毅不由得高看了几眼,如果說,刚才的巴结和讨好,還是对李毅的钦差身份而言,那么此刻的恭敬,便带了几分内心的诚意。 一個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短短几個月,就当上了副科!還主抓這么重要的案件,可想而知,這個年轻人多不简单。 李毅的话也打断了谢利民原来清晰的思路,脑子裡忽然有些乱,神色便有些慌,好在他浸淫官场十数年,片刻之后便调整過来,苦笑道:“李科长官当得這么顺利,对其中的弯弯绕当然不会太清楚。這么跟你說吧,這笔专款,在省水利局账户上时,确实是有五千五百万,可到了我們县财政时,就只剩五千万了。” 李毅故做不懂,讶道:“为什么,還有五百万哪裡去了?他们還能克扣不成?” 谢利民无奈的摇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嘲笑,不知是在笑李毅的天真,還是在笑這世道的现实。 “李科长,你有所不知,所谓雁過拔一毛,钱過留一成,這话相信你能理解吧?那五百万,就相当于工程的前期投入了。”谢利民眼神裡闪出一丝愤懑与无奈。 “前期投入!”李毅琢磨着這個新鲜名词,有些懂了。 “款子到了县财政局,又被截留了一成半。這是县委常委会上的集体决定,不信你可以去问各個常委。”谢利民再次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县裡为什么又要扣留?”李毅问道:“這钱不是水库专项资金嗎?” “县裡实在是穷,连基本工资的发放都成了問題,只好先挪用,应应急。”谢利民也是個老烟民,說到這裡,很想抽烟,但碍于李毅的身份,又不敢抽,便像内急一般,双腿抖着不停,浑身都不自在。 李毅指了指桌上的烟盒:“想抽就抽吧。” 谢利民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客气,拿了一支烟,抽了起来,连吸了几口,精神明显好多了。看到這是那天差邓巧巧给李毅送去的那种牌子的烟,脸上闪现出会心的微笑。 “继续說說,還有近千万去了哪裡?”李毅吸完了一支烟,拿起工作日记本,一边记录刚才的谈话,一边问。 “這個,”谢利民犹豫了一阵才道:“当初做预算时,只算了工程费用,却沒把拆迁补偿算进去。那千把万,就给水库的拆迁户做了补偿。我們是按人头计算,涉及到需要拆迁的人数,差不多有一千人,每人一万。” 李毅陷入了沉思,他沒想到,自己连日来苦苦调查追求的真相,被這個谢利民三言两语就說得明明白白了。 然而,這些话裡头,有多少是真实的? 李毅拉下脸,语带讥诮地道:“听谢局长這么說,涟水县的干部,岂不全是好干部了?不但沒有一個贪腐的,反而都是为国为民着想的好干部?” 谢利民黑黑的脸上涌上一股潮红,可惜李毅看不到,因为谢利民的脸实在太黑,那一抹羞涩的红,不显山不露水。 “那么,谢局长,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李毅冷冷地问,凭直觉,他以为這個谢利民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把他李毅当钦差供奉,实则打从心眼裡看不起他,当他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以为随便编几句话,就能蒙混過关。 可惜,李毅不但不是愣头青,反而是個人精,這几天,他四处走访,已经掌握了不少消息,只是還有待查证而已,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谢利民說的這般简单。 “李科长,该交待的,我全都交待了。”谢利民低下头,一副深刻反思的模样。 李毅猛然坐直身子,“嘭”的拍了一下茶几,震得上面的物件都跳了起来,也把谢利民给吓得站了起来。 李毅大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嗎?你這套說辞,拿去哄哄小学生,那還差不多!想拿来蒙我,休想!我警告你,我們的办结报告,是要直呈唐省长的,如果我如实写下上交,你想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谢利民脸色一片煞白,颤抖着问道:“什么结局?你们了解了实情,当然要如实反映,好早日消除此事对我县的不良影响,早日让县委县政府恢复正常办公。” 李毅冷笑道:“你打得如意算盘!可惜,你要落空了。” 谢利民一脸的无辜相:“李科长,你說话太高深莫测了,我還真有些拿不准意思。” 李毅不言语,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谢利民。 谢利民也一副坦然表情面对李毅。 四眼交加,像正负极电子相遇,猛烈撞击,嘭的一声,半空中激起半尺来高的电火花。 谢利民故作痛苦状:“李科长,你要相信我啊,我所說的,句句属实。” 怕李毅不信,伸出右手,高举過头顶,像入党仪式般,赌咒发誓地道:“李科长,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我刚才所言,如有一句不实,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李毅脸上的讥笑更浓,冷冷的注视着谢利民,沉思一会,說道:“你向邵科长汇报過了沒有?” 谢利民松了口气,答道:“我去找過邵主任,邵主任不在,我就来向你汇报。” 李毅点点头:“情况我都了解了,在督查小组离开涟水前,你随时可以前来,向我补充說明問題,最后结果,我将以你最后的陈述为准。” 這就是为谢利民留了一條退路,如果他后悔了,想改变初衷,爆点料出来,李毅随时欢迎他,如果他要一條道走到黑,坚持现在的口供,那么,李毅就会将這份口录呈交上去。 谢利民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李毅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但他只是满含感激和热情的同李毅握了握手,旋即离开。 李毅随即陷入深思。 看看時間還早,李毅拔通了涟水县县长办公室的电话,有些事情,是时候跟這個县政府的一把手交流交流了。 接电话的是秘书,秘书听說是督查小组的人,不敢怠慢,請示之后,回复李毅,县长大人就在办公室等他,并表示,十分欢迎李科长前去。 李毅正正衣冠,整理了一下相关文件,這才出门。 经過邵国平房间,李毅驻足,上前敲了敲门,裡面传来邵国平的声音:“进来。” 李毅推门进去,看到邵国平和谢利民坐在沙发上,微笑道:“邵哥,忙呢?我约了薛县长,想去了解一下情况。” 邵国平点头道:“嗯,去吧。這种小事,沒必要跟我汇报嘛!”话虽如此說,语气却很轻快,显然很高兴。 李毅聊了两句,就走了出来,叫上欧阳谨萱一起,前往县政府大院。 今天下午两点换榜,上三江推薦,喜歡本书的书友,請到三江主页投一下三江票,免費還有经验得。求一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