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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套的诈骗情结

作者:未知
郭保林与方楠开着皮卡,又带着酒楼的一名伙计,在静海两個果蔬批发市场裡转了两圈,還沒有到收市的时候,就收到一百多只烂皮哈密瓜。 林泉跟他们忙碌了一会儿,就寻思走人,昨天第一天回静海,回到家已经是深更半夜,挨了好一阵数落,今天怎么也得先回家吃過晚饭,才能找机会溜出来。林泉看着清水裡自己的倒影,头发让风吹得乱蓬蓬的,前面的头发垂到鼻子尖,想着先去将头发理一下,不然饭桌上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泉生活在一個观念传统的家庭裡,身为静海开发区星湖中学校长的父亲林铭达容不得子女有半点出格的举动,就算林泉是他的养子,也是一样的严厉。 租的房子裡虽然沒有空调,但是枝繁叶茂的高大乔木将那裡的院落都笼罩在阴凉的树荫下。林泉骑车出了小区,让水泥路面上的热腾腾的气浪包裹着,一会儿的工夫,短袖衫就给汗水濡湿。骑到江圩镇,拐出了越江路,是一條坑洼不平的路面,路两边都是古旧的平房。林泉看见一家理发店裡沒人,只有老板娘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看着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淡青色的素花长裙,一排金属扣子从胸下直扣到裙脚,最底下的三粒扣子解开,露出膝盖上的一截肤肉,看不到什么,偏偏又能诱惑人。玻璃门紧合着,裡面像是有空调的样子,门裡面摆着一只公用电话。 林泉停下车子,推开门走了进去,瞄了老板娘一眼,三十刚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少有的秀气,心裡想這样的理发店应该顾客盈门才是。走到空调下,吹了一会儿冷气,将汗湿的背脊吹干,问老板娘:“理发多少钱?” “只理发的话,五块钱。這会儿天气真热,要不要干洗下头,才多加十块钱?”老板娘目测林泉的高度,手够到下面去调节椅子的高度,领口正对着林泉。 老板娘的**压着裙子,领口露出一道诱人的乳沟,林泉看了一眼,心裡琢磨這家店裡是不是有别的服务,大概从九六年起,静海的洗头房就空前的繁荣起来,据静海日报社资深记者的调查研究,仅仅东城墙根街就聚集了六十七家洗头房,静海市区及近郊的洗头房估计不下千家。林泉不由怀疑老板娘的理发手艺,问她:“就理個发,你的手艺怎么样?” “先洗個头吧,理发的一会儿回来。” 享受着空调的冷气,实在不愿意再钻进让人窒息的酷热中,林泉微微皱着眉头,還是坐了下来,将眼镜取下来,放到上衣口袋裡。 老板娘的手指有力的轻击着林泉微涨的脑袋,随后取来两條干毛巾垫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头隔着毛巾压在自己丰满的胸上。 “理发的人還沒回来?”林泉坐直身子。 “一会儿就回。” “那先冲一下头,我坐這裡等他。” 冲洗头的时候,玻璃门给人从外面推开。林泉回头看了一眼,一個衣着整齐的中年男人正一脚跨进来,他看见裡面有一個人,手扶住玻璃门停了下来:“沒有空?” “他马上就好,你是洗头吧?” 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将腋下挟着的公文包随手放到镜台上,也学林泉那样站到空调机下吹冷气。林泉从老板娘手裡接過干毛巾,一边擦头,一边打量中年男人的背影:郭德全身家数百万,也就這身打扮。不過郭德全不会到這样的街边小店理发,也不会坦荡无惧到這样的街边小店找别的服务。 林泉从老板娘的手裡接過木梳子,对着镜子将凌乱的头发梳顺下来,湿漉漉的头发几乎垂到嘴唇,盖住大半张脸。林泉還是用眼角的余光从镜子裡观察那個中年男人。老板娘似乎看到一個大主顾,丰腴的身子贴上去:“老板是第一次来我們店?” 這会儿,一個女人推门走进来,穿着皱巴巴的化纤衬衫,将袖子捋到胳膊肘,穿着农民工常穿的黄胶鞋,汗湿的头发贴着黑黢黢的前额,嘴唇干裂得发紫,她一进门就直喊热,挤到空调机下面,差点踩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让到一边,很不客气的說道:“踩到人了!” “不好意思。”那個女人用明显的外地口气道歉,神情又拘谨又卑微。 “算了。”中年男人嫌恶的又退了一步,跟老板娘贴到一起了。 “理個发多少钱?”那個女人似乎觉得空调机的冷气吹得不過瘾,捋起衣下摆,扇起风,露出一截肚皮,粗鲁的举指让人生厌。似乎热得受不了,那個女人嚷道:“口干死了,你先替他们理,我买瓶饮料就回来,你记得我排第三個。”声音刚落,人就窜出门外,有着中部农村妇女的爽利劲。過了一会儿,那個女人就拿着一瓶健力宝回来,左手拿着健力宝的易拉罐拉环,正凑到眼睛前仔细的看,差点撞上玻璃门。 “师傅,你看我是不是中了大奖?” 那個女人将拉环递到中年男人面前,中年男人要接過去,她却紧紧的将拉环捏在手裡,好像害怕中年男人趁机抢過去似的:“师傅,你這样看就可以了,”又将易拉罐塞到中年男人手裡,指着上面的字,說道:“一等奖是红桃a。” “真是红桃a,”中年男人惊诧的叫起来,“你真好运,一等奖四万多块钱呢。” 老板娘踮着脚,凑過去看。中年男人指着易拉罐上的文字读给老板娘听:“夏季促销真情大返利,特等奖一名,豪华轿车一辆,价值二十六万元,一等奖十名,欧洲十日游,价值四万二千元,二等奖………五等奖五千名,运动装腕表一只,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均可换取等值的现金,税费自理,哦,還得交纳20%的所得税,那就是三万多,真是好运气,出去喝一瓶饮料,就白得三万多。”中年男人又抓住那個女人的手腕,将她紧紧捏着易拉罐拉环的手递到老板娘的眼前,让她看個仔细。 “真的呢。”老板娘又惊又妒,只恨好运气沒有降到她的头上。 “真的嗎?”那個女人還有些不自信。 “当然是真的。”中年男人斩钉截铁的說,“易拉罐上有电话,800是免費电话,你拿這裡的电话打一下。”中年男人十分热心的提起话筒,侧着头拨号,一边拨号一边大声的念出来:“800850……喂,喂,這是健力宝兑奖电话嗎?对,对,对,我這裡有人中了一等奖,請问,請问怎么兑奖?静海,静海市,我這裡是静海市。”又捂着话筒问那個女人,“你是要兑现金?” “白得這么多钱,谁還去鬼欧什么洲。换钱,师傅,换钱,麻烦你问一下,怎么换钱。” “兑现金,嗯,电话咨询,好的。”中年男人朝那個女人呶呶嘴,“纸笔,记电话。” 老板娘从镜台下的抽屉裡翻出纸笔。 “051…888,這個号码真好记,不愧是大公司,在静海的办事处,也用這么好的号码,装這個号,得向电信局多交两万多块钱。” 中年男人将电话放下,接過老板娘记下的纸,看了一眼,递给那個女人,說道:“兑奖的事,直接找健力宝在静安的办事处就行,你打电话问一下就是。” “大哥,我心慌得很,說话只打颤,還是你帮我问,到时候一定感谢大哥。” “感谢,這话可是你說的,店裡這么多人,好运你也得让大家沾沾光。”中年男人笑着說,這次却是按着电话上的“免提”键,照着纸上的号码拨键,“喂,喂,是健力宝静海办事处嗎?” “对,我這裡就是健力宝静安办事处,請问你是问兑奖的事嗎?” 听着电话那头带有口音的回话,林泉差点笑出声来,但是脸上却越发的冷峻。老板娘情急心热,看向那個女人的眼神又妒又羡。 “携带本人身份证与中奖拉环到洪江路三十一号,兑奖最后期限是七月六日,好,好,好……” 按掉免提,中年男人看着那個女人,說道:“你真是好幸运气,你要是過四天再喝這瓶饮料也沒有用,那时就過了兑奖的最后期限了,赶紧拿着身份证去洪江路三十一号兑奖吧,记得要好好好感谢我們。” “可是,可是,我的身份证拿去办暂住证了,要到十天之后才会還给我……” “十天啊?早過了兑金的最后期限了。” “怎么办才好?”那個女人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一会儿盯着手裡的易拉罐拉环猛看,一会儿拿手大力拍打自己的脑壳,似乎让中奖的巨大惊喜与身份证的烦恼折磨着。 “不如這样,我用我的身份证帮你领奖……” “你怎么会這么好心?”那個女人警惕的看着中年男人,“拉环到了你的手裡,你不還给我怎么办?” “静海也有好心人,這样吧,我马上从家裡取五千块钱压你那裡,你跟着我走,不過兑完奖,你要分一万块奖金给我。” “一万奖金?”那個女人有点迟疑,一会儿神态又变得非常坚决,“好,就這样,一万就一万,白得两万块,回乡下還可以盖一栋小楼。” 中年男人拿起镜台上的公文包,匆匆忙忙的走出理发店。 “帮你兑奖,就能分一万元奖?”林泉从裤兜取出十元钱放在镜台上,“老板娘,這是洗头的钱,我走了。”也匆匆忙忙的出了理发店,车子也不推,走到路对面,中年男人走到路口,拐過去就看不见人影。林泉借着路边榆树的遮挡,远远的看着理发店玻璃门裡的情景。 一会儿,那個女人拿着一包鼓囊囊的用报纸包起的大纸包,出了理发店,朝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沉浸在得手后的兴奋之中,一点也沒发觉林泉紧跟在她的后面。 中年男人站在另外一個路口的树下,见同伴得手,招手让她過去,突然看见同伴身后的林泉,得意洋洋的神情僵在脸上。那個女人将手裡的纸包扬了扬,忽觉手裡一空,转身看见湿头发盖住大半张脸的林泉,吓了一跳。 “你想干什么?” “骗钱到静海来了,不想活了。”林泉恶狠狠的瞪了那個女人一眼,一脚踹在她的后腰上,那個女人不提防,一下子滚到路边的排水沟裡去,痛得直哼哼。林泉见那中年男人過来,扬了扬手裡纸包,“你们可在公安局裡挂了号,悬赏二万元呢。” “少管闲事,只怕你沒命享用那钱。”中年男人从怀裡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林泉眼前晃了晃,刀刃上的寒芒让人腿肚子直打颤,沒见他向林泉刺来,中年男人突然折身,拉着女同伴的手往西狂奔。 中年男人手裡有刀,傻子才真追。林泉佯追了一段路,装作脚下一拐,中年男人想過来抢他手裡的纸包,却让女同伴抓住,拦下一辆车,一会儿就不见影子。 林泉压着嘴角的笑意,拆开报纸一看,果然是厚厚的两叠钱币,两個骗子知道理发店裡有两万现金,看来观察了许久才从容下手。林泉确定沒有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往前又走了一段,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奢侈让出租车载着他在江圩镇的江堤公路上绕了一圈,又回到理发店附近下了车。分出五千元来,捏在手裡,听见理发店裡传出激烈的争吵:“你***傻了眼,天下哪裡有這么便宜的事?” 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正处于发觉受骗后的愤怒之中。 “你個挨千刀的,店裡做生意的时候,你去了哪裡?两万块给骗了又怎么着,都是老娘让人摸胸赚回来了,靠你個**理发手艺,能养活老娘?” “现在怎么办,起早贪黑干了两年活,都填了骚*穴,报警吧。” “报警顶着屁用,那帮绿皮狗只懂摸老娘的**,他们会捉贼?报警顶着屁用。” “不报警又能怎么样?” 林泉等理发店裡的争吵声渐渐停下来,在原地猛跳几十下,突然冲到理发店门前,将玻璃门推开,往裡看了看,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老板娘,大声问:“老板娘,那個人呢,那個中奖的人呢?” “中個狗屁奖……”一個三十岁左右的干瘦男人破口大骂。 老板娘将他猛的朝后一抓,男人差点跌個脚朝天,老板娘稍稍定了一会儿心绪,看着林泉:“你是刚刚洗头的小伙子?” “就是我啊,刚才不是說陪她去领奖,就送一万块奖金吧,我刚刚取出五千块钱,压在她那裡就陪她去兑奖。”林泉往理发店裡扫了一眼,“难道那個男的先取钱带她走了?唉,我家住新浦,远了点,不然一万块钱就是我的了。” 老板娘微红的眼睛转了几转,十分勉强的装出笑意,說道:“男的沒来呢,那女人有急事匆匆先走了,从我這裡取了五千块钱,中奖的拉环還在我這裡,等我兑了奖,她就過来分成。” “你真是好运啊,白得一万块钱。” “小兄弟,你不知道,我這会儿才想起,我跟我男人的身份证都交上去办暂住证了,到后天不能办她兑金,不但对不起她,還不好意思要回我們辛苦挣回来的五千块钱。小兄弟,你有静海身份证吧。” “這当然。”林泉将皮夹打开,将裡面的身份证晃了晃。 “那你把五千块钱给我們,我們将拉环让给你去领奖,领完奖,你只要给一万五千给我,好让我给那個大妹子。” “真的?” “我們沒有身份证,想挣這笔钱也沒办法,只是便宜小兄弟了。小兄弟,你将身份证号码抄下来,我們好找你要钱。” “什么,你们不相信我?”林泉将手裡的一把纸币朝空中一扬,“我辛辛苦苦的取出钱跑到這裡,身上的汗還沒干呢,你不相信我。” 老板娘心烦意乱,伸手就要去接钱,林泉将手收了回来:“中奖的拉环呢?” “拉环呢?”老板娘记得心急气躁时将拉环砸她男人脸上,這会儿哪裡去找拉环,只希望眼前的年青人不要起疑,能挽回五千块說明好天对她们還算太坏。干瘦的男人眼尖,从盥洗池台下面找到拉环,脸上堆着笑递到林泉的眼前:“是不是這個?沒见過這么值钱的东西,一不小心掉地上了。” 林泉取過拉环,又捡起角落裡瘪了一角的健力宝易拉罐,仔细对照一下图案:“就是這個。”将钱交到老板娘的面前,“你点一点,五千块,明天我就去兑金,兑完奖,将多余的一万五千块送店裡来。” 林泉走出理发店,颇为留恋的看了老板娘一眼,推着车出了路口,随手将拉环丢进路裡的污水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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