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交心】 作者:格鱼 第五卷第九卷第720章交心 官声第五卷第九卷第720章交心 官声第五卷第九卷第720章交心。 省市两级的矿难问责已经展开。处理完矿难,安在涛带着调查组成员准备返回燕京。在省政府的勒令下,房山市分管煤矿安全的副市长赵建国向省政府作出书面检讨,被给予了记過处分。 而自赵建国以下,很多市县官员被免职问责,房矿集团公司分管安全的副总经理被省国资委和煤炭工业局免职。东风煤矿领导班子被彻底调整大换血,矿长、书记撤换免职,還撤了几個副矿长,生产科长被辞退。 在安在涛一行即将离开东风煤矿的时候,杨华终于還是来了,尽管姗姗来迟,但终归還是露面了。 李月茹正在房间裡给安在涛收拾东西,马晓强恭谨地走进来,轻轻道,“安局长,房山市的杨书记過来了,想要见您。” 马晓强虽然并不知情,但作为一個在官场上打滚二十年的厅级干部,对于房山市委书记杨华和安局长之间的這点“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儿”,他也隐隐猜出了几分。只不過人走茶凉的事情在官场上太多太多,杨华对于安在涛的“冷淡”虽在情理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安在涛再能量大,如今也不在东山省任职。天高皇帝远,他的影响力在东山,终归会淡化的。這一点,毫无疑问。這是马晓强的观点,也是大多数人的心态。 “哦,让她等我一会,我一会就下去。”安在涛淡淡道。 杨华一直耐心地在招待所的楼下等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时,完了才见安在涛慢條斯理地从楼梯上踱步下来。 杨华這两天以种种借口不肯来东风煤矿见安在涛,当然是为了避免两人见面后的无言尴尬。 她沒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作为新任的市委书记,她也有自己的施政思路,凭什么要沿着安在涛的布好的路线继续走下去?如果那样的话,她等于還是一枚安在涛遗留在房山的傀儡,這個市委书记不当也罢。 這個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就认为安在涛推行這些改革都太理想化了,根本就不切合国内的实际情况,之所以推行成功,完全是靠他個人的巨大能量和无上威信。而他一走,貌似稳定的局面就开始出状况。为了稳定局面也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力,她不得不逐步进行“矫正”。 安在涛人在的时候,杨华不敢說什么。而在她看来,安在涛也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這倒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敢、也不愿。作为大力提拔和培养她作为房山接替人的幕后布局者,安在涛本人对于杨华的震慑力无与伦比。她之前跟安在涛搭班子,按照安在涛的步调亦步亦趋,一半是出于无奈,一半是下意识。 至于调整安在涛昔日的“幕僚”和“心腹”,当然是出于個人权力的需要。接任之后,杨华才骤然发现,安在涛对于房山官场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如果她不推行“去安在涛化”,她根本就无法在官场上真正控制住局面,下面的人会对她阴奉阳违。 安在涛走后,杨华坐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這個时候她才真正领略到了权力的无上魅力。严格說起来,她是一個很善于隐藏自己真实情绪和擅长忍耐的女子,而這种长期的压抑在安在涛离任后,就一股脑子地爆发出来,犹如海啸一般不可遏制。 她一直沒有觉得自己有错。她有权力也有权利推进自己的治理思路,可安在涛以及安在涛留下的一切,就是横亘在她面前的一块块大石头,如果不搬走這些大石头,她還怎么前进? 但是她也深知,自己這样做的结果,很有可能激怒安在涛。最起码,会对她很不满。因此,她一直回避着安在涛,甚至为了躲避安在涛,她都匆匆回了天南的家裡休假。 但她同时又明白,這样的回避终归不是办法,得知前日安在涛在会上公开“敲山震虎”之后,她心裡就暗叹,该来的始终都会来,躲是躲不掉的,硬着头皮来见安在涛。 “老领导……”杨华调整了一下情绪,依旧神态恭谨地迎了上去,与以往相比似乎沒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老领导来的时候,我正好去省委开会,所以就来晚了,還請老领导你谅解一二。”杨华又笑着为自己的姗姗来迟勉强解释了几句,只是她也知道自己這样的解释太過苍白无力了,不過是遮人耳目罢了。 “呵呵,杨书记,半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神采飞扬的,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安在涛也热情地跟杨华握手寒暄,只是他的热情中明显隔着一层疏远的壁垒,其他人感觉不出来,杨华心知肚明。 安在涛的這话一出口,杨华的脸骤然涨红了起来。 “李书记和阚省长两位领导指示我给咱们地方的党政机关留点面子……但是我最终還是沒有给房山留面子,为什么?因为那些遇难矿工的亡魂在悲号,矿工家属的凄惨哭声更是让我情难自已,不严惩相关责任人,我无以面对亡者和生者,更愧对手裡的权力、愧对国务院领导的信任。” “所以,我如实上报国务院,同时建议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从严从重处置。這一点,還請杨书记和市裡的同志们谅解。” 安在涛默然转身過去,对不远处的矿山指指点点,“对于房山,我是有很深感情的。对于脚下的這片土地,我倾注了全部的青春和心血……我想,沒有一個人会比我更珍视房山今天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 “但是,良心在這裡。”安在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們這些做官的,当领导的,不能昧着良心做事,首先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我們掌握权力,但不代表我們就高人一等……” “走,上楼上去說话吧。”安在涛主动向楼上行去,杨华犹豫了一下,紧跟其后。剩下市县的一些官员,面面相觑地站在那裡,无语。 进了门,安在涛坐在了房间裡破旧的沙发上,杨华则皱了皱眉,一边关紧门,一边暗骂下面的人不懂规矩。她這個市委书记沒有過来拜见安在涛,但不代表下面的人可以敢如此怠慢這位老领导……竟然让安在涛住环境這么差的地方,简直…… 杨华决定過后要“收拾”一下谷澜县的干部。 安在涛显然不愿意再跟杨华虚来套去了,直接就切入了主题。虽然他并沒有直說,但這种事情哪裡還需要直說,杨华明白,安在涛让她“上面說话”,无非就是想要跟自己打开天窗說亮话了。 “老领导,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請你也理解一下,我也是被逼无奈……”杨华轻轻道。面对安在涛的当面质问,她已经沒有了任何闪避的可能,只有面对。面对貌似只有两個结果,安在涛被她說服默认她的做法,或者她跟安在涛彻底翻脸决裂。 “你不要生气,請听我把话說完。”杨华此刻也豁出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安在涛来一個竹筒倒豆子,敞开来說道說道,“第一,我是党的干部,不是你推行個人政治理想的工具,這一点你不否认吧?可是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你的指挥下按部就班,你让我向东我就不敢向西,让我打狗我就不敢撵鸡……你知道下面的人怎么看我嗎?都說我是安书记的傀儡,是扶不起的杨阿斗。” “你一直說在给我放权,可是你放给了我什么权呢?全部都是你的思路,你的做法……你做的一切,都是真理,都不能质疑,我們就只能服从,坚决贯彻落实。這样的日子,我一直都在承受着。因为,我总觉得,你对我有恩,实事求是地讲,如果沒有你的举荐和布置,我根本也做不到這個位置上来,对于你的提拔和信任,我打心眼裡感激。” “正是因为這种感激,我对你的话无有不从。這些年,你大概也不能否认,我一直在明裡暗裡维护你的個人权威……你是一個有魄力、有能力、有大智慧的人,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在你身边工作這么多年,我了解你,支持你……甚至,說句沒有羞耻的话,我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地喜歡你……”杨华的声音微微激动起来,妩媚的脸色浮起一抹嫣红。 “但是你太强势了,你眼裡只有自己的目标,你的光芒掩盖了一切,你的目光超越了一切。你口口声声要做实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是你有沒有想到,其他干部也都不是弱智和傻子,别人一样有漏点有抱负有理想,不仅你一個人有。” “我也一样,我希望自己能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你在房山,我沒有办法,我只能選擇做你的陪衬。我甚至想過,如果這一辈子我沒有机会選擇,也就只能選擇生活在你的光芒下。說句不矫情的话,对此,我虽然不情愿,但還是可以做到的。你在,你要我做什么,我的一切,甚至是我的身体都可以成为你的附庸,我毫无怨言。但是你走了,你已经离开了房山高升而去,你却仍然還要想要拿我当工具,還要让我沒有任何主见地被你遥控指挥,我這心裡……” “我這心裡是個什么滋味,你知道嗎?”杨华激动地胸脯起伏,她用手突然一把抓起安在涛的手,**附在她的心口处,颤声道,“你有沒有替我想過?我在你眼裡,除了是一個言听计从任你驱使的铁杆部下,除了是一個毫无主见的沒有大脑的**,還是什么?” 听了杨华的這番话,安在涛心裡起了一丝波澜,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毫无疑问,杨华的推心置腹也不是一点道理沒有,安在涛必须要承认,自己确实是太過强势了,他一直忽略了杨华個体的感受,并沒有想到,在自己璀璨光芒的遮蔽下,生活在自己阴影下的杨华其实是不快乐、很压抑很痛苦的。 安在涛轻轻将自己的手从杨华的手裡抽了出来。 “我太难了……”杨华无力地坐在了**,声音哽咽起来,“你虽然走了,但是你的影响力太深,我每做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地艰难。我真的是沒有办法啊,我只能尽量淡化你的影响,要不然,我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你做的事情都太理想化了,你难道沒有觉得,你在房山推进的所有改革,都依赖于你個人的巨大能量,只要你一走,都难以坚持下去。好吧,好吧,退一步来說,我继续当你的棋子,继续推进你的思路,死死保持着房山的方向不让有任何改变,但是你想過沒有,你也好,我也罢,我們都不可能留在房山一辈子,我能干几年?我一走,谁来继续坚持下去?你能保证下一任会跟我一样听话嗎?” “你现在虽然是副部级干部,前途无量,又有背景,但是請恕我直言,你能量再大,当你离开房山之后,你终归還是左右不了房山的局势的。” “算是我求你了,给我一点空间吧……我不会把你的政策推倒重来的,但是我会变通一些,你其实也知道,這是难以避免的……”杨华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儿,“我真的不想跟你弄成這样,真的不愿意啊……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嗎?” 安在涛长叹一声,杨华的话彻底打动了他。虽然他不至于因此就怀疑和推翻自己所做的一切,但确实是打动了他。 望着杨华沒有掺杂一丝虚假的哀伤面孔,他轻轻一叹,“杨华,我必须要承认,這么多年,我确实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這是我的错。正如你所言,我太强势了,我的存在,让你失去了很多。” “但是在我的心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們两個人的事业,我以为你会继续将我們共同的事业坚定不移地推进下去……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你并沒有這样想。” “我并不刚愎自用。但是我认为我做的事情,是一個可以坚持的方向……你现在看来,可能会有些激进和太理想化,但……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也跟你說几句心裡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官场上嗎?”安在涛默默地回头来凝望着杨华,“在很多人看来,我身后有一個实力巨大的龙腾集团,我背后拥有一座近乎取之不竭的金山,我完全可以脱下這一身官衣,去尽情地**生活,做一個逍遥自在地富家翁,何必在官场之上蝇营狗苟追求這些已经沒有必要再追求的东西。” “這個世界上,其实沒有一個人真正了解我,包括我的亲人和妻子。”安在涛感慨道,“我一直有一個理想,我也一直在为了這個目标努力着……尽管我很清楚,可能在我的有生之年,根本不可能实现這個理想,但是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我就一直留了下来,而且,不瞒你說,我正在不断向上攀登,直至……”安在涛突然扭头望向了窗外明媚的天空,声音悠远起来,“只要我還在位,我努力過的东西就会存在和发展,而如果我能走得更高更远,那么……” 安在涛又叹了口气,回头来望着神色激动的杨华,又慢慢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抓起她微微有些冰凉的手来,柔声道,“高处不胜寒,我很孤独。以往种种,算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从今天开始,你我深谈交心,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向前走下去,直到最后的顶峰。” 安在涛和杨华并肩一起下楼,等待在楼下的房山市县官员和调查组的干部们,眼望着两人,见两人神色融洽甚至還可以說有些亲密,都暗暗觉得奇怪。 “杨华同志,市裡的其他同志,就到這裡吧,我要赶紧返回燕京向国务院领导汇报工作,就此别過,好,再见。”安在涛向众人挥挥手,然后在即将上车的瞬间,突然压低声音低低道,“最近這一段時間,你离穆韬远一些,注意保护好自己。” 安在涛上车,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绝尘而去。 而杨华痴痴地站在那裡,眼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心神激荡,還有一丝凉彻心底的寒意。 這個男人啊……他真的是太可怕了。他的這句话看似沒头沒尾,其实饱**诸多不为人知的信息,自己私底下跟常务副省长穆韬的交好竟然也沒有瞒過他的眼睛。 陡然,杨华浑身一震:难道穆韬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