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九章 作者:陈风笑 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陈主任,讲得真好,”中午的饭局,還是在张州宾馆,陪客裡依旧有科委主任姬俊才,不過倒是沒了宣教部长等人,下午陈太忠就要走了呢——這种大会不能从头参加到尾的话,副处级以下的都是管来不管回。⑦星阁。 焦阳书记虽說下午也要走,但是人家是正处,又是团市委的,当然就跟张州团市委的一帮人在一起了,倒是省去了焦书记见到陈主任的尴尬。 招商办的耿强主任也在這一桌,不過让陈太忠奇怪的是,钱文辉居然也跑了来,還是一副跟耿强挺熟悉的模样,“你俩认识?” “钱老板那是响当当的千万富翁,谁不认识啊?”耿强笑着答他,“听說在凤凰,就是老钱沒吃了你的亏,陈主任,你這下手挺狠,好多人耿耿于怀呢,哈哈。” “我又不是针对你们张州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看得出来,耿强对此不是很介意,不過饶是如此,他還是得解释一二,“关键是他们糊弄人,那会儿,我那儿正要抓俩反面典型呢,這年头,不打勤,不打懒,打的就是不长眼,谁让他们撞枪口上了呢?” 這话解释得堂堂正正,谁也不能說什么,不過他现在身在张州,還敢這么不卑不亢地說话,這份气魄和胆识,却也超過了一般官员。 “我可沒有千万,不過就是几百万,”钱文辉瞥他一眼,“耿主任,传出去的话,我被绑票了算你的啊。” 耿强也沒心思理他,侧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那儿有什么合适张州的好客户沒有?别尽往你那儿划拉啊,有合适张州的,给介绍俩嘛,你冲得那么靠前,不管别人死活了啊?” “地主家也沒余粮啊,何况我還不是地主?”陈太忠冲着他苦笑一声,“前两天一個大单子飞了,人家看的是素波,咱留不住啊,省会城市的优势太大了。” “多大的单子,值得你這么耿耿于怀?”耿主任有点好奇。 “我也不知道多大。”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反正是瑞远地朋友。东南亚王家地人。肯定不会只有一点半点地钱。” “哦。东南亚王家……很出名嗎?”耿强点点头。接着又疑惑地瞟他一眼。却是想起了還沒說完地话题。“你先别打岔。太忠。听說你跟碧涛地关系不错?” “碧涛啊……”陈太忠拉长了声音。心裡登时就明白了。耿强也是打着邢建中技术地主意呢。张州這裡也有煤。搞煤焦油深加工厂地应该也是很强烈地。不過他怎么肯让对方插手自己地东西? 你们张州有了加工厂地话。碧涛地原料不就吃不饱了嗎?說不得他就要摇一下头。装傻。“這個名字。好像我有点印象……不過死活想不起来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咱们喝酒。” 他這么說。就是一個暗示。哥们儿我不想跟你說煤焦油深加工地事儿。說点别地吧。成不成? “行了你不用装了。碧涛地老板邢建中。那還是我們张州人呢。”耿强却是不肯放過他。“去年他找我地时候。是真地钱紧。要不就沒太忠你啥事儿了……他跟你关系好得很。這個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更多,”陈太忠瞪他一眼,既然耿强做事莽莽撞撞的,他也不介意以同样的方式還击,“知道碧涛背后還有谁嗎?” “不就是荆以远的孙子嘛,”耿强大大咧咧地答他,大家都是搞招商引资的,這种事儿对别人来說或者是秘密,但是在這個圈子,却是沒什么秘密可言。 “太忠,你就沒想一想,张州去你那儿,两百多公裡,吨公裡按一块二算,一吨煤焦油拉過去,豆腐也涨成肉价钱了,在张州开這么一個厂子,成本省老多了……都是省裡的资源,沒跑到外省去,匀点出来吧。” 荆以远的孙子你看不上眼不要紧,你知道這厂子是荆以远的孙女在打理嗎?你又知道荆紫菱很得黄老的喜歡嗎?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老耿,我就不說啥了,你這消息……不行啊。” “那陈主任你的消息是?”钱文辉发问了,眼中异彩一闪,却是沒瞒過陈太忠的眼睛。 敢情,這家伙是在打碧涛的主意?陈太忠隐隐地猜出了钱文辉此次邀請自己来张州的想法,說不得笑着摇摇头,“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要能拉邢建中来這裡设分厂,那我沒话。” 他原是想点一下荆紫菱和黄老的关系,卖弄之余也好断绝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不過再仔细想一想,又觉得這么做殊为不妥。 道理很简单,别說邢建中是张州人,就是荆以远也是素波人,是的,碧涛的投资方和技术方都不是凤凰的,這個项目能在凤凰落地,已经是個奇迹了,张州人眼下肯定恨得咬牙切齿的。(7星阁) 那他要再泄露点什么东西的话,就难免有卖弄的嫌疑,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就沒啥意思了,无非就是来开個会嘛,何必呢?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姬俊才盛情邀請陈太忠去科委交流一下经验,“明天一大早,聊一阵你就能回了,真的,中午我不留饭,绝对耽误不了你凤凰的事儿……今天這個会我实在是走不开。” “那今天下午去我們招商办吧,我四点就可以离开会场了,”耿强也盛情邀請,“你先休息一会儿,下午见……钱总,看好陈主任啊。” 正說着呢,张州市委书记宋颖转着包间来敬酒,這是天南省唯一的女市委书记,她的身后跟了一群人,市委秘书长、宣教部长什么的。 后来敬酒的人也很多,有大官儿有小官儿,除了宋颖是半杯酒敬了一桌人之外,其他的多是一杯敬一桌,陈太忠一一地喝了,也沒将這帮人全部记住,但是他却是记住了:张州市的市长刘永东沒来。 這让他想起了一個笑话:来送礼的是谁我都沒记住,但是沒来的我可是都记得清楚。 约莫是一点二十左右,饭吃完了,其他人下午有会,忙着去歇一阵,陈太忠也往房间走,却不成想钱文辉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懒得回去了,去你那儿坐坐。” 這家伙酒量也可以, 心裡明白,喝了差不多八两酒呢,眼下說话做事還颇\“你中午不休息一阵?” “中午我一般不睡觉,你要瞌睡了你就睡,我看会儿电视,关键是找個地方喝点水,不碍你的事儿。” 进了房间之后,两人自力更生地冲茶倒水,陈太忠当然也沒什么睡意,信口发问了,“老钱,你们玉山县的石材,运往凤凰的多還是沙洲的多?” “肯定是沙洲的多啦,”钱文辉也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凤凰那边等级卡得太死了,大家现在动的又不是好矿,何必发到凤凰去找不自在?” “嗤,”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好矿都给外国人留着呢,是吧?什么玩意儿嘛。” “你别跟我說這個,我手裡在开的矿就是那样,”钱文辉听他一竿子打落一船人,脸上未免也有点讪讪,“可是你别不服气,卖给外国人赚的钱還就是多。” “你也别跟我說這些,”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谁再拿這种洋奴腔调来跟我說话,小心我封他的门,当我姓陈的沒担待?” 钱文辉嘴角抽动一下,显然是有点悻悻的意思,不過下一刻他就展颜一笑,“呵呵,我這是跟你叫的什么真儿?你說的又不是我……对了,听說那個碧涛,有人把资料偷出来了?” 你倒是想跟我叫真呢,有那個资格嗎?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自古民不与官斗,想在凤凰发展,你就老老实实的吧,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趴着。 不過钱文辉对碧涛的了解,還是颇让他有点奇怪,說不得侧头看他一眼,“你跟邢建中关系很好嗎?怎么我沒听他說過?” “我听警察局的朋友說的,张州這儿的警察系统,我熟人很多,”钱文辉傲然地笑一笑,“通缉的又是张州本地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陈太忠只是微微点点头,他又笑了一声,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觉得這十万的悬赏,真的太低了,张州的有钱人……真的很多啊。” “你到底想說什么?”陈太忠的眉头皱在了一起,這家伙刚才在酒桌上,就表示出了对碧涛的技术的垂涎,眼下又這么說,莫非是想暗示什么? “沒准這资料已经在张州了,”钱文辉高深莫测地冲他笑一笑,“嗯,你觉得张州要是有人建煤焦油加工厂的话,市裡是会阻拦呢,還是会支持?” 這话暗示的意思实在太過明显了,肯定不是无的放矢,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摇摇头,“這话你该跟邢建中谈,我不過是负责招商引资的,他的厂子落地了,跟我就沒啥关系了。” 小样儿,你想卖弄?哥们儿我還就不听了,别以为我会傻到像做报告的时候那样,一脸的正气,在官场混,谁還沒几副不一样的脸谱随便替换?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說实话,陈太忠并不是不想帮邢建中,就算他对邢总或者会见死不救,但荆家兄妹是碧涛的投资商,他是不可能坐视的。 但是這個钱文辉,真的让他太不喜了,很明显,钱某人是想靠這個消息,来达到某种目的,這是陈太忠无法忍受的:有话不能好好說嗎?装神弄鬼的,哥们儿不稀罕! 既然你对我有所求,那态度就该端正一点,你现在這么卖弄,却是适得其反了,小样儿,你明白了嗎? 钱文辉却是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听到這话之后,笑着摇摇头,“我觉得市裡肯定会支持类似项目的上马,所以,也就是感慨一下,不過我听說东郊区有這么一家工厂,大家都不知道那是個什么厂子,设计结构似乎跟碧涛的差不多,已经开始动土了。” 嗯?陈太忠心裡听得就是一动,這厮說话实在有点大喘气,早這么說话,不比啥好呢?现在可倒好,将得我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不過想归想,他脸上倒是沒什么异样的表情,淡淡地一笑,是一种“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味道,“呵呵,既然老钱你有忌惮,那我就不說啥了,好了,通知碧涛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完成好了,要不要我在他们面前提一提你?” “不用了,呵呵,”钱文辉笑着摇一摇头,站起了身子,“我交的是陈主任你這個人,只說邢建中,還不值得我为了他得罪市裡的人。” 一边說,他一边向门外走去,“好了,别的也就不說了,你休息一阵吧,下午不是耿强還要找你嗎?” 看着他开门离开,陈太忠道一句“慢走啊,回头凤凰见”,心裡却是想着,這家伙虽然身上有点让人讨厌的气质,不過做事倒也還算光棍哈。 以他想来,钱文辉一开始将话說得阴阳怪气的,是为了强调丫面对了市裡的压力,倒不是他想像的要借此拿自己一把,那么,后面的话說得這么干脆,說明此人是值得一交的。 反正也睡不着,還是出去东郊区看看那個工厂吧,谁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呢?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走到奔驰车前,陈太忠犹豫一下,還是转身离开了,既然对方能将消息遮掩得连邢建中這本地人都不知道,可见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自己开了车来张州,沒准已经落入某些人的眼裡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還是走出宾馆的大门,随便喊了一辆趴在门口的出租车,简单地吩咐一句“去东郊区……” 他可是不知道,就在他打车的时候,钱文辉正站在宾馆的顶楼,笑眯眯地看着他呢,陈某人感受杀气和怒意那是一等一的,不過人家笑嘻嘻地沒什么情绪,那他不知道也是正常了。 “嗯,我就知道這家伙嘴冷心热,”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远方,钱文辉笑着摇摇头,嘴裡轻声嘀咕一句,“会不会半路上再换一下车呢?那样可是更保险了。” 陈太忠却是沒想着换车,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开奔驰车不但是临时起意,更是因为他自己对张州的路不熟,至于說换车這种勾当——哼,张州也有值得哥们儿换车的人? 约莫一個小时之后,陈太忠将电话打到了钱文辉的手机上,“我說老钱,我怎么沒看到你說的厂子? 呢?” “呵呵,都告诉你了才动工嘛,外表上怎么看得出来?”钱文辉笑着答他,“就在南村村头呢,太忠你也真是的,早說要去的话,叫上我嘛,我给你指一指。” “沒换车,”钱文辉挂了电话之后,撇撇嘴,有点失望的样子,“唉,真是无聊死了……” 還好,那出租车司机是知道南村的,沒過多久,陈太忠就到达了钱文辉所說的地方,却发现那裡真的是才“动土”,根本啥都看不出来呢。 “這是個啥厂子啊?”失望之余,他随意地问了出租车司机一句。 “這我可真不知道,不過听說是個玩黑道的家伙搞的,”出租车司机還真知道那么一点点,“不知道是四平還是沈大嘴,反正听說這儿的投资不会小了,怎么也要上千万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裡明白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不着急,這厂子等竖起储油罐来,才可能收购煤焦油的,到时候再落实消息也不假。 于是,他决定将此事暂且搁下,不過他做梦也沒想到,這個决定,让某人心裡很纠结。 陈太忠還沒回到张州宾馆呢,就接到了耿强的电话,原来他這一圈跑得有点远,现在已经四点二十分了,耿主任从会场裡出来,看到陈太忠的车在,人却是不在,少不得打個电话问一下,才知道這厮出去转悠去了。 接下来就是凤凰招商办跟张州招商办的交流了,大家在共同感慨了招商引资的困难之后,才随便地交流了一点信息和心得,张州這边对凤凰碧涛的技术真的是垂涎三尺,居然主动提出来,要拿张州的技术交换。 张州這儿也有一点技术,那是煤科院一個老专家死前留给儿子的,无烟碳的制作流程。 无烟碳是煤和其他东西混合烧制出来的,不但火力旺,燃烧也充分,又去除了硫化物這些杂质,在冬天取暖,再合适不過了。 不過這东西太贵,按公斤卖的,在国内的市场不是很大,基本上都走了出口了,韩国、日本和北欧、北美這些冬天比较寒冷的国家。 能和這种东西相的,是特制白色木炭,不過木炭虽然热量不如无烟碳,却是更贵,因为优质的木炭对植物的种类和生长年限有严格的要求,又有不含添加剂這环保概念。 总之,這东西是有应用前景的,那老专家的儿子现在就是靠卖這套技术和相关设备来赚钱,视产量收取二十万到六十万不等的费用。 不過這东西卖得也不是很好,原因也好解释,因为国内沒市场,大家想赚钱只能冲着国外去,张州人卖一卖煤炭、焦炭的沒問題,可是想打进沃尔玛、家乐福這种超大型的超市,却是力有不逮。 耿强并不隐瞒這一点,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理由,于是笑嘻嘻地劝陈太忠,“陈主任你在欧洲和美国都有关系,這技术引进之后,你可以帮着卖嘛。” “只要能让碧涛把技术转让出来,這套技术就归凤凰无偿使用了,就是咱们两個地区合作,排他的。” 這俩技术都是市场应用面比较特定的,张州的意思就是想双方交换,而且无偿受益的,只能是本地区的企业,当然,這個协议一旦敲定,還是有一定制约力的。 “這個,我可是不太好替碧涛拿主意,回头我帮你问一问吧,”陈太忠不想答应,却也不合适贸然拒绝,笑着摇一摇头,心裡却是纳闷不已。 按钱文辉的說法,张州已经有人掌握了邢建中的技术资料,并且都开始动工建厂了,可是耿强這裡居然连這個消息都不知道——這招商办到底干什么吃的啊? 心裡有這個疑虑,他当然就不合适說太多,下一刻,他禁不住琢磨起這個怪现象来:莫非這是钱文辉跟招商办串通起来了,要借着碧涛的设备图纸被偷,给我施加压力,从而推动這個交换的进行? 想着那厂子现在才是刚刚地动工,除了钱文辉,根本沒人知道那裡是個什么工厂,陈太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沒错,估计就是這样了,死无对证的事情,人家是欺负哥们儿在张州沒眼线呢。 這一刻,钱文辉的形象在他心中又大坏了起来,不過想到這大抵都是自己的猜测,陈太忠终于不再纠结了:等一切都浮出水面之后,再来個了结吧,小看我和想利用我的人,最终都是要后悔的。 因为他不仅仅是個副处,也不仅仅是得到了天南省第一号人物的青睐,哥们儿還是個曾经的仙人! 接下来的谈论,也挺友好,双方都是搞招商的,共同话题很多,一個合作谈不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互交流一下经验,再共享一下信息。 谈到约莫六点的时候,钱文辉打来了电话,问陈太忠在哪裡吃饭,等一下他也会過来,“反正那帮搞石头的都知道我赞助科委了,不怕他们歪嘴……” 陈太忠犹豫一下,耿强那边早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晚上是我請啊,‘阳光大酒店’早安排了,不许跑,你要有朋友的话,一起喊過来。” 阳光大酒店是一個私家酒店,在张州算是数得着的地方了,六点二十分,陈太忠和耿强以及招商办的其余四個人进了包间。 倒是钱文辉說好马上過来,却是七点二十才露面,屋裡的人早不等他开吃上了,由此可见,在耿强這帮人眼中,丫也沒什么地位。 “来晚了,自罚三杯了,”钱老板倒是痛快,干脆地喝了三杯,才坐下来,冲大家抱歉地一笑,“唉,有個亲戚揽了灰岭矿渗水事件偿付的买卖,真闹心。” 灰岭矿就是那渗水的煤矿,一边解释,他一边冲陈太忠抱怨一句,“唉,‘睚眦’怎么不杀了這帮该死的混蛋呢?” 听到這话,陈太忠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這個钱文辉,有問題,绝对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