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帮你们找出一條路
路上,林辰想:即便给矿工贷款发下工资,也只是第一步。這些矿工下步怎么办?集资款怎么清退?矿井能不能重启?都是大麻烦。我得找出一條路来,既帮助徐镇长,也帮了矿工们。
王大强老早就在矿场大门前等着,看见林辰的车进来了,指挥着他把车停好。
“你早点說就好了,我让二楞去镇上买点烧肉!矿上可沒什么好吃的!”王大强一脸不高兴地說。
林辰打开后备箱,把猪脸肉递给王大强,說:“我早就想到了!天太热,你们喝点啤酒凉快凉快!”說完又搬出一箱啤酒。
进了办公室,王二楞已经摆好四個菜,都是些普通的素菜,王大强把猪脸肉递给他,让他去加工一下。林辰问:“矿上還有什么人?”
王大强說:“矿上一停产,大家就回家了,我排了個值班表,每天来四個人,轮流看着,别把干活的家把什被人偷走了。就這样,前几天還丢了一台手持凿岩机,值两千多块钱呢。”說完无奈地摇头。
一会儿功夫,王二楞把猪脸肉切好端了上来,王大强把那两個值班的叫過来,一個叫姜振兴,是矿上的技术员;一個叫林月山,是会计。
王大强用牙咬开一瓶啤酒,递给林辰,林辰摆了摆手:“我下午還得开车回去,喝水就行,你们喝吧。”王大强也不客套,每人发了一瓶。
王大强举着酒瓶子,說:“我們第一瓶,先敬小林主任,真心实意地帮我們挽回损失。林主任,多亏你替我們要来那五万块钱,虽然少,但是大家看到有了盼头,矿上這些人,才沒抢了车辆设备一哄而散。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面。”說完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王二楞和姜振兴、林月山也都是一饮而尽。
林辰举起水杯示意了一下,說:“今天徐镇长又海西市给你们想办法了,這事肯定能解决,大强叔——”
“哎,以后别一口一個大强叔,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大强。”
“好,我以后就叫你大强。”林辰夹了一口菜,說:“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還不是等拿到钱,就回家抡锄头呗。”王二楞接過话茬。
“咱们肯定能找到办法。对了,我记得你们王家村那儿的苹果树挺多的,怎么不在家好好伺弄苹果,非得出来下矿?”
王大强用筷子在空中划了一下,“這你就不懂了,摆弄苹果树,忙也就忙那么三季,春天疏花(摘除多余的花朵,为了少长苹果)、夏天套袋、秋天摘果,然后半個月打一次农药,平时沒那么多事,所以就出来干点活。”
王二楞插了一句:“现在管理苹果,不如前些年挣钱了。全国各個地方种的特别多,特别是山东、辽宁、陕西、新疆,他们的苹果质量好,产量又大。這几年,咱们這裡苹果收购价一直起不来,有的人都开始砍树了。”
林辰想起一句话:“谷贱伤农。”他又问:“隔着你们村最近的是华新矿,而且工资高,怎么不去那儿上班,非得舍近求远,来青山村?”
“华新矿是国有矿,管得太死了,安全帽沒带好都得罚款,咱老百姓受不了那個拘束。”
风卷残云般,桌上的菜被四個大汉消灭得干干净净,每個人還喝了三瓶啤酒。酒足饭饱之后,林辰对王大强和王二楞說:“你们俩去休息吧,我找姜技术员和林会计了解点情况。”
姜振兴和林月山把林辰领到他们俩的办公室,林辰问:“老姜,你给我介绍一下這個矿的情况,越具体越好。”說完拿出笔和本。
青山矿到底怎么办,欠矿工的钱从哪裡還,一直是压在林辰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林辰想听听矿上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想出一條路来。
姜振兴一边给林辰倒茶,一边說:“這個矿的地表面积是193亩,开采标高从地表到地下300米,滑石的保有资源量是55万吨,可采储量是35万吨,平均品位71.5%,白度80度。”
“品味?”林辰疑惑地问。
姜振兴笑笑說:“矿石的品位就是单位体积或单位重量矿石裡面有用成分的含量,一般用重量和百分比表示。”
“那么說,這個矿的品味算是不错的了。”
“只能說還可以,滑石矿石的工业品级是這样划分的:品味和白度品位都在90以上,属于特级,在80以上属于一级,70以上的属于二级了。”
姜振兴接着介绍說:“滑石采出来后,第一步是手选,就是把不同品级的矿石分類,把其中的夹石拣出来。手选后才算是矿石,运到滑石加工厂进行深加工。经過粗碎、筛分、分级、磨矿等這几套工艺,出来后才是滑石粉。咱们這裡只有手选一道工序,沒有深加工工艺。”
“滑石矿石销价怎么样?”
林月山接過话,說:“因为品味一般,再加上矿井集中,价格一直起不来,前几年的价格稳定在每吨180块。今年开始价格慢慢上翘了。”
林辰算了算,又问:“這個矿去年开了5万吨,這么說销售收入一年能达到900万?”
林月山拿出一個本子,边翻看边說:“不是這么简单,這只是生产额,扣除成本费用和各种税费后,真正落到矿上的利润相差很大。”
“成本费用,包括生产成本、销售费用、管理费用和财务费用。”
“生产成本裡面,坑木、钎钢等,成本大概每吨4块多点,电力动力费大概每吨12块。”
“還有人工成本,矿山定员是55人,单位人工成本每吨8块。此外,還有折旧费大约每吨1.6块。”
“税费方面,先讲一下‘费’。‘费’包括生产安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滑石矿是非金属矿山,地下矿山的生产安全费是每吨4块,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是销售额的2%。”
“‘税’除了增值税、企业所得税,還有一项税特别重,就是矿产资源税。這個资源税,以前是每吨3块钱,矿主们勉强能够接受,后来国家下通知调整到每吨20块,整整提高了17块。”
“這些都算下来以后,再加上销售费用和财务成本,每吨成本大概120块。如果顺顺利利的话,每年矿上能剩下来一百来万。如果发生個事故,有死有伤,停产整顿加罚款赔偿,那就是白干,赔本赚吆喝了。”
林辰想了想,說:“不对呀,這孙青海开矿也沒几年,二层小楼盖上了,奔驰车也开上了,他老婆手上的金镯子压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月山笑了:“你說的很对。实际上,不光是孙青海,咱大山镇,除了华新矿产是央企依法纳税外,其他的小矿井,因为产量不是特别高,都是靠着偷税漏税,才活得很滋润。他们采出来矿石,卖给外面的小滑石粉厂,也不用开发票。你就看资源税這一项,每吨20块,按年产6万吨算,就省下来120万。”
林辰一项一项地记着,還时不时地提问:
“咱矿上一年电费多少?”
“柴油一年消耗多少?坑木用量多少,能循环使用嗎?”
“除了潜孔钻机、空压机、挖掘机外,還有什么主要设备?”
“工人交保险沒有,按多大的比例交?”
“矿井的开采期限還有几年?”
“财务成本大概是多少?”
交流完了,林辰又去把呼呼大睡的王大强揪起来,一起核对了一下上個月的出工记录。
晚饭后,林辰在宿舍的台灯下,一边翻看着今天的笔记,一边做着记录,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提笔验算。
一阵关车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然后听见楼下有人打招呼:徐镇长這么晚才回来啊?接着是徐镇长愉快的回答:不晚,才刚刚十二点。
這镇长干的真不易。林辰想,打了一個呵欠,然后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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