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兄妹 作者:紫伊281 紫伊281x) 竹篱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处处花。无象太平還有象,孤烟起处是人家。 丰安县下有一村,名曰涧西,该村不過二三十户人家,人口简单,然其背倚青山,一條山涧潺潺绕村而過,风景甚是秀美,村前是开阔的桑田稻田,桑田荫荫,稻田泱泱,看着甚是富饶。事实如此,涧西村,家家有良田,户户弄桑麻,男耕女织,算得上丰安县下小康村一枚。不過却有一户人家是例外,就是村东头林姓人家。何故?涧西村民大多姓金姓陈,只此一户林姓是外来的,沒有良田,以打猎为生。 晨曦初透,村长金富贵家的大公鸡才打第一声鸣,村东的林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林兰把煮沸了的粥放到小炉子上温火慢炖,换上蒸屉蒸馒头,又从简陋的橱柜裡端出昨晚的剩菜来热,有條不紊的忙碌着,俨然是個勤劳的姑娘,当家的好手,可惜,這家的当家并不是林兰,真正的当家此时還躲在被窝裡。 东头的主屋裡,一個圆脸的妇人一手支着脑袋,一手从被窝裡伸出来,扯住了身边正在穿衣的男人,嘟着偏厚的嘴唇,睡眼惺忪,娇滴滴的求着:“再躺一会儿嘛天還沒亮呢” 男人失笑,拨开那只在他胸前作怪的手:“還早啊妹妹早饭都快做得了。” 女人嘴翘的更高了:“咱家又不采桑又不插秧,起這么早作甚?” 男人穿上半旧的短衫:“你身子不适就别起了,待会儿我给你把早饭端进来,今天我要进山一趟,村西的老灰头托我替他打两只雁,他家二小子要說亲了。” 女人忽的就来了精神,坐了起来,两只手搭上男人的肩头,胸前的两堆肉紧紧顶着男人的背,一下一下的蹭:“别人的事你倒是记的清楚,也不管管自己妹子的事,你妹子今年都十六了,村裡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许了人家了,就你妹子,挑三拣四,十裡八乡的,就沒一個入得了她的眼,再這么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還有哪個好人家肯要她?知道的,說她心气高,不知道的,還以为咱们做哥嫂的不把自己妹子的终身大事放心上,再說了,咱们自己的日子都過的紧巴巴的,等孩子出生,又多一张嘴,這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男人叹了口气:“你說的在理,可是……娘临终时有吩咐,妹子的婚姻大事让妹子自己决定。” “我看婆婆当时是病糊涂了,谁家闺女不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就沒听說過哪個姑娘家的婚姻大事自己决定的,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难不成她一日不肯嫁,咱们就一直养着她?”女人冷笑。 男人系腰带的手停滞了一下,說:“這两年多亏了妹妹时不时的上山采药补贴家用。” 女人不满了,狠狠的在男人腰上掐了一把:“你的意思是,這個家就我一人是吃闲饭的?” 男人默默:确实如此啊你嫁過来三年,就沒见你干過一日的活。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多心了。”男人支支吾吾的說。 女人改掐为捶,咚咚咚,打鼓似地,嘴裡骂道:“你個沒良心的,你们老林家要田沒田,要地沒地,一個老娘病歪歪,一個小姑吃闲饭,十裡八乡的,有哪個姑娘肯嫁你,要沒有我,你现在還不是光棍一條?我嫁你图你什么了我?我們村的翠花长的比我难看,嫁妆沒我多,可人家呢?前阵子我见着她,她手上都戴了两個银镯子了,我有什么啊?我跟你過過一天舒心日子了嗎?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妹子补贴的那点家用,给她自己一個人吃都不够,更别說添衣添袜,等将来你妹子出嫁,我這個做嫂子的還得赔上我的嫁妆给她置办嫁妆,我……我怎么就這么命苦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呀……”女人哭骂着转而打自己的肚子:“我苦命的儿啊你真是投错了胎,摊上這么個沒用的老爹,娘对不起你呀……” 男人见女人闹起来,急的满头大汗,忙捉住女人的手,压低着声音求饶:“你莫哭,莫哭,小心哭坏了身子,是我错了,我错了成不?可别吓坏了孩子。” 女人哭的越发起劲,一声比一声高。 男人束手无策,心裡防线轰然崩溃:“你說什么我都依你成不?都依你。” 女人立马收声,小眼睛硬是撑的炯炯有神,不见半滴眼泪,指着男人:“這可是你說的。” 男人被动的点头:“我說的。” 女人又得意起来,拉過男人,黏在他身上,嗲声嗲气的說:“我也是为你妹子好,她既看不上乡野农夫,咱们就帮她往远处找,可咱们天天在這山裡转悠,能认识几個人?所以呀,我已经請王媒婆帮忙留意留意。” 男人听婆娘說的有理,开了笑脸:“行,這事你多费心。” 身后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林兰手中锅铲上下翻飞,头也不回的說:“哥,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不急,還早呢”林风拿了個木盆到水缸边舀了两勺水洗脸。 林兰偷偷偷瞄了哥一眼,刚才嫂子的哭骂她都听见了,一共就這么三间屋子,還都是破门板,沒啥隔音效果,该听的不该听的,包括半夜裡床板有节奏的咯吱声,都无一遗漏的进了她的耳朵。 打从去年她拒绝了嫂子她家堂兄的求亲,嫂子就对她很有意见,三天两头给她出难题,她一概不理,开什么玩笑,嫂子家堂兄是個瘸子,让她去嫁给一個瘸子,门都沒有。后来嫂子又给她說了几個对象,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好吃懒做之辈,一個劲的要把她往火坑裡推,要不是娘早看清了嫂子的真面目,留下了亲事让她自己做主的话,這会儿她不是在火坑裡,就是被逼离家了。 汗穿越大军浩浩荡荡,前世身为豪门千金的她,显然运数已尽,穿越的时候沒瞅准落脚点,重生在涧西村最穷的老林家,不得不承认,老天是公平的,让你饱享了物质财富就让你的精神财富匮乏,前世的爹妈就知道赚钱,给她花不完的钱,却极少给她亲情和关爱,這一世,過的是吃糠咽菜,粗布麻衣的生活,却有一個极疼她的娘和宠爱她的哥,她认了,穷就穷一点吧一家人和和乐乐,团结一心,凭借她在二十一世纪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带领全家奔小康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惜天违人愿,不等她建设美好家园的行动开展起来,另一個改变老林家命运的人出现了。 三年前嫂子进了门,在這裡,林兰忍不住再次对古代的婚姻制度表示强烈的不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不靠谱了,相信媒婆的嘴不如相信這世上有鬼,尤其那個王媒婆,当初就是王媒婆来家,舌灿莲花,把個好吃懒做的婆娘說的跟现形的田螺姑娘似地,贤惠与美貌并重,哥砰然心动,娘立即拍板……我的媳妇儿就她姚金花了。等到花轿抬进门,才发现上了当,悔之晚矣短短三年,原本体弱多病的娘就被气死了,老实巴交的哥只知道息事宁人,忍字诀练的比他百步穿杨的箭术還要精湛,林兰知道,這個家她是呆不了多久了,林兰用力挥了几铲子,铲子跟铁锅摩擦,咔咔作响,她的未来绝不会轻易让人左右。 林风洗漱好先给媳妇送早饭,再回来吃,林兰已经替他装好了粥,放好了筷子。林风乐呵呵的端起碗来,稀裡哗啦,一下喝了個底朝天,然后看着在忙碌的妹子,心裡有些歉疚,娘走了以后,這個家都是妹子在操持,要上山采药,要做家务,說起来,自己婆娘的确是太懒了,他也說過她几回,可每次都闹不過她,为了息事宁人,也只有让妹子吃点亏了,但愿将来妹子能许一個好人家,不用再這么辛苦。 林兰热好了咸菜端過来,却见哥正看着她,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和心疼,林兰明白哥的心思,故意瞪了哥一眼:“哥,你看啥呢?” 林风忙掩饰道:“沒啥,妹子熬的粥真香。” 林兰心裡苦笑:“我再给你装一碗。”林兰拿了空碗又去装了两大勺。 林兰摊开一块蓝色印花土布,把几個馒头和一壶水放上去,两边卷好,中间打了個结,边說:“哥,馒头我已经给你包好了,裡面夹了咸菜,還有水也装满了,你渴了就喝,千万别喝山裡的泉水,那泉水看着清澈,其实裡面有很多小虫子的,喝多了,肚子裡长虫子就麻烦了。”自从娘死后,照顾哥就成了林兰的工作,屋裡那個懒婆娘从来都不会关心這些,就收钱的时候积极,看见铜钱,两眼冒绿光,嗷的一声就扑過来。 “妹子,你若是有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诉哥,哥为你做主,哥就你這么一個妹子,不想你委屈了。”林风关心道,說句心裡话,那個王媒婆,他是不太信的過的。 林兰面上一窘,小声道:“哥,我自己心裡有数。” “你嫂子其实也是关心你的,就是她的眼光……”林风想解释一下,免得妹子往心裡去。 “你小声点,就不怕嫂子听见跟你闹。”林兰忙压低了嗓子警告他,屋子裡那個心眼比针鼻還小,要是被她听见哥說她眼光不好,肯定又要闹的鸡飞狗跳。 林风忙缩头,心有余悸的回头瞅了瞅那扇门,再不敢說话,大口大口的啃着馒头。 林兰暗暗摇头,姚金花会为了她好,打死都不信,也就哥這样的老实人才会信,要不是怕哥夹在中间难做人,她早就跟那懒婆娘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