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伴月香 作者:未知 “找到了么?” “還沒,一直不接电话。” “哦,那你先去吧。” 曾奶奶问了两句,就打发走了孙子,回到裡面小厅。屋内坐着四人,都是年岁相当的老人家,看着很普通,但神色间自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阅历和威严。 “我說你到底干嘛呢,這一会出去两趟了?” 雷老头关系最好,說话也沒着沒管,抱怨道:“好容易你做东,非得到這個破地方,来就来吧,你還不理人……” “行了行了,不爱听你唠叨!” 肖老头喜歡跟他呛声,挥手打断,又转向曾奶奶:“可有什么麻烦事?” “沒有,就是想請一位小朋友,现在找不着人。”老太太笑道。 “哦?” 此话一出,比较安静的张、孙也不禁好奇,纷纷道: “就是你說的那個小顾?” “你可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啊,一会来了不中用,你可就丢脸喽。” “這话說的早,人家還不一定来呢。好了,不提這個……” 老太太给各位斟了茶,随后话题一转,开始谈些近来的政策变动和市场环境。那四人也热络许多,一时气氛热闹。 這才是夏茗会的主要目的,现在的商人们,凡是有点雄心的都想多领域发展。這五人各有各的起家,如今都是大集团,自然要深度合作,实现共赢。 几個老人就跟小孩一样,半斗嘴半正经。谈不多时,曾月薇忽敲门进来,道:“奶奶,联系上了,說是晚上過来。” “小顾干什么呢?” “他沒讲,好像挺忙的。” “行,那我知道了。” 待曾月薇退下,雷老头首先表示不满,哼道:“架子可真够大的!” “有本事的不叫架子大,叫抬身份。”肖老头照旧抬杠。 孙老则笑道:“呵,你這個小朋友還真特别。”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挺個性的。”张老接道。 “……” 曾奶奶能說什么呢?几個老朋友貌似随和,但坐在這個位置上,难免有些脾气和骄凛。一個制香师而已,连番邀請還如此拖延,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不過也难怪,他们沒亲身体会過…… 老太太轻轻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而与此同时,在外面的大厅和庭院裡,一票年轻人也在积极交际。雷子明性格豪爽,家势最强,俨然是核心人物。 這会儿,他就拉着一個妹子给众人介绍:“来来来,都认识下,這是肖叔叔的侄女,刚从国外回来,人家可是高材生。” “大家好,我叫肖媛媛,初来乍到還請多多关照。” 那女生身材纤瘦,相貌可爱,看着学生气十足。众人却不敢小觑,能被带来這個聚会的,肯定是家族的杰出后辈。 肖媛媛言语不多,但极有谈话技巧,不多时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在场的女生很少,她各处聊了一会,自然就找上了曾月薇。 “薇薇姐,我早就听子明哥說過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好漂亮!”她态度真切,感觉特诚恳。 曾月薇就呵呵了,我法眼一开就看出你是個绿茶婊,当即笑道:“哪裡哪裡,你這商学院的高材生一出来,我可是自愧不如呢。” “我哪比得上姐姐,你那么早就帮家裡做事了,我顶多是只米虫。” 肖媛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问:“不知姐姐在公司负责什么?” “谈不上负责,主要是策划這一块。” “策划啊,那太好了!我想請姐姐帮個小忙……” 她沒等对方回应,便接着道:“我打算开個红酒吧,但各方面都不熟,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红酒吧?沙龙性质的么?”曾月薇一怔。 “差不多吧,就是大家一起品品酒,聊聊天。” “哦……” 曾月薇秒懂,大概是小型的私人会所,你可以在那裡存酒,沒事带女生来调调情,装装逼什么的。 她不好拒绝,便道:“那咱们留個电话吧,回去细谈。” “谢谢薇薇姐!” 肖媛媛小嘴一咧,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笑道:“你跟子明哥一块长大,那也就是我姐姐了,以后可要照顾我哦。” “呵,沒問題!” 曾月薇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八颗白牙露的特标准。 ………… 一帮人說說聊聊,转眼间天色渐浓。 五個老家伙谈了好久,才慢悠悠的出了小厅,脸上都带着笑意,应该成果不错。曾奶奶早請了厨子過来,做了好些素斋,摆满了饭厅、正厅和两侧偏厢。 以往聚会,都是在会所,俱乐部或者别墅裡。這可倒好,整個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连像样点的夜店都木有。 小辈们抱怨连连,只是不好表现,纯当农家乐一日游了。 五個老家伙吃過饭,又齐齐跑到了偏厢,屋内有案有茶。曾奶奶把木门敞开,正对着幽清的庭院,而抬头望去,却是一轮明月高悬。 她严格遵照顾玙讲的,可旁人就不得劲了。 雷老头扯着屁股底下的蒲团,怎么挪怎么不舒坦,不禁道:“你在山下住了几年,還真打算吃斋念佛了?” “就是,弄這個太别扭!以前可沒這么多讲究。”肖老头难得沒抬杠。 曾奶奶懒得理,端着托盘放在檐下,那盘裡摆着一只香炉,以及一整套工具。她亲自熏燃炭火,又搁上三颗伴月香。 這一点上,大家都不吭声了。曾奶奶安利了半個多月,各种夸赞,他们還真想见识见识。熏香一般要两分钟左右,气味才会散开,结果等了一小会,愣是沒味道。 “不是過期了吧?”老雷忍不住道。 “温度够么?我這有打火机。”老肖也凑趣。 “……” 老太太顿时有点虚,牛吹出去了,如果不给力,那就忒打脸了!她连忙上前查看,炭烧得好好的,温度也足,那为什么…… 咦? 她一顿,忽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香气,初以为是错觉,而后一吸鼻子,果然,气味出来了。 不仅是她,稍远的四人也有所觉,纷纷凝神感受。那香气中似带着一缕清寒,清寒中又透着一抹微甜,两种感觉交融缠绕,自然通透。 “……” 四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行家一出手,便可窥真章,光這招起手式,就足以称得上大家了。 正這般想着,四人的神情又齐齐一变。因为那气息越来越浓,最后竟像实质了一般,在每人身侧滴溜溜的一转…… 直到此时,那蕴含其中的意象才彻底释放。 “這是……” “這……” 今夜不算冷的,五個人却猛地一颤,只觉毛孔细细的张开,莫名起了一层孤凉。這孤凉不在皮肉,不在心间,竟若在千裡澄辉之外。 五人不禁抬眼望去,见那明月皎如飞镜,银光洒在香炉上,缠绵着青烟,又一起飘到了庭院中。 晚云方收,淡天一片,不知人间映了月宫,還是月宫映了人间。這小小的庭院玉露初零,金风未凛,青砖地上铺着银光倒影,宛如兔寒蟾冷,桂花霜白。 “……” 五人呆坐在旧古檐下,难以控制的涌出了一丝念想: 一年无似此佳时。 …… 不知過了多久,那香气才渐渐淡去。 几人回過神,眼底满是灯火阑珊,都觉得彼时太短,此夜太长。正叹息着,忽被一声细微的声响打断,抬头一瞧。 “吱呀!” 顾玙披着月光,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