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乱初生(2) 作者:未知 他们日子虽苦,但也能活下去。 只是近来,镇上要搞房产项目,开放商圈了一块地,道观就囊括其中。老道一生心血都在這裡,当然不肯搬。 谈了几次沒谈拢,人家也沒了性子,今天這個大大的拆,就是最后通牒。你可知道,开放商要圈地盖楼,满天神佛都沒個卵用! 那老道本就身体不好,一气之下更是虚弱,在床上躺了半天才缓過劲。他把李肃纯叫到跟前,叹道:“這观怕是保不住了,师父沒本事,连個住处都给不了你。” “呜呜……您别這么想,我从小就是您养大的……” 小道士跳脱好动,对师父却极为孺慕,眼泪立马就下来了:“我們這是道观,他们說拆就拆么?” “唉,文物都保不住,道观又怎么样?” 老道愈加颓丧,道:“我有個朋友在城裡,你就转到他的观中,也好有個着落。” “您不走么?” “我一把年纪了,不想动,也舍不得。” “那您留在這儿,万一,万一……” “呵呵,沒关系。” 老道沙哑的笑了笑,勉强坐起身:“我這一派衰落到今天,只留下一些符法秘术。制符你已经掌握,剩下的我就一并传给你。” “师父!” 李肃纯见他有交代后事的意思,连忙唤了声。老道却神色一板,喝道:“還不跪下!” “师父!” “跪下!” 徒弟沒法,只得跪于床前。 茅山派源于魏晋,属变革时期。他们也是食气,但除了把气用于自身,還用于外物——符箓。這些符箓千奇百种,见效快,威力大,容易收割信众。 最初還是挺高大上的,如火云、青冥、灭神這些高级符箓。后来灵气衰退,又衍生了下茅山,不用灵气,改用精血催发。 档次也变成了降蛊、镇宅、净衣這些lowb货。 “肃纯,我现在传你炼尸秘法,這是本派的看家本领,你听好了!” “是!” 小道士亦神态凛然。 像這种真正的干货,历代道门都是口口相传,很少记于笔端。老道讲了几遍,便问:“记住了么?” “记住了。” “那你說来。” 当即,李肃纯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他听一字不差,這才点点头:“這秘法传了几百年,少有成功例子,到了今时今日,也不能任意尝试……唉,算了,总之你当個念想,日后去了别处,也能记得自己出身下茅山。” “是!” 李肃纯咣咣磕头。 “咚咚咚!” 正此时,外面有人叩门,徒弟過去一看,顿时面带愤恨。对方正是开发商的一個经理,之前来過多次。 那人直接进屋,见老道病仄仄的歪在床上,不禁道:“您這是何必呢?說句良心话,我們出的价算可以了,您拿着钱,带着徒弟出去走走,或者找個道观住下,不是挺好的么?” “不用多說了,我绝不会搬的。” “外面的字你也看到了,真的沒商量?” “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 “那我也沒办法了,明天见吧。” 那人问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李肃纯心中惶恐,百般劝說,怎奈老道决心已定。他這病已经很严重,不想寄人篱下,只要把徒弟打发出去,也就沒什么留恋了。 于是第二天清早,他就让李肃纯收拾行囊,去投奔那個朋友。 ………… “哎,听說了么?镇上死人了,就观裡那個老道。” “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還不是拆迁的事儿,挡着人家发财了。哎哟,說是大铲车直接压過去的,那個惨啊!” “那沒人管么?” “谁管啊?他那徒弟要在,還能赔点钱,现在徒弟都跑了,這些钱,嘿嘿……” 镇子的街道上,两個大妈正议论着最新话题。距她们不远处,却有一個穿便装的年轻人微微耸动。 這人正是李肃纯。 他原本要去城裡,可终究放心不下,又半途折返。等他赶到时,道观已成了残垣碎瓦,师父也不见踪影。 他心知凶多吉少,可又抱着微小的希望,直听到旁人谈论。 一時間,李肃纯悔恨交加,悔的是自己怯弱,沒强拉着师父一起走,恨的自然是那帮开发商。 十七八岁的少年,惨遭亲人枉死,难免情绪激荡,亦暗下决心: 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 夜半,坟间。 這是葛家村附近的一片树林,裡面堆着十几座坟头,都是故去的老人不愿火化,便埋在此处。 這种阴森可怖的地方,白天都沒人来,何况是半夜。不過此时,李肃纯却拿着铁锹,奋力挖着坟土。 “呼……” 他挖了十来分钟,便拄着铁锹暂歇,那坟已刨开大半,露出半具棺材。随后又挖了一会,棺材全部显现。 他颤颤巍巍的启开盖子,只见葛老太躺在裡面,虽過去几天,但并无腐臭。 “天助我也!” 李肃纯又怕又喜,按炼尸术的說法,先要选一具命格属阴,并在阴时死掉的尸体。他去葛家做法事,刚好知道老太的生辰八字。 其次,這身体若迅速腐烂,那就是不合格;若放几天不腐,那就是合格。 他不敢多留,赶紧解下一個大编织袋,把尸体装进去,又把坟头埋好,抹去痕迹。之后,他驼着袋子回到一间矮房,這是租住的地方。 “咣!” 李肃纯把门一锁,扑通就坐在了地上,盗尸掘墓的恐惧感才涌上心头。缓了半天,才起身打了盆清水,又将尸体平躺放好。 看着這具尸体,他隐隐有些后悔,太冲动了!這炼尸术靠不靠谱還不知道呢。 不過挖都挖了,后悔也沒啥用。他终究是干大事的,竟然神奇的平复,特淡定的扒掉寿衣。 此刻的画面极其诡异,陋室昏灯,一個年轻人拿着软布,正为一具老太尸体细细擦拭。 那葛老太的身形很小,死后更是抽缩,蜡黄色的干皮裹着骨头,沒有一点肌肉。脸上是最好的,因为化着妆,而且嘴角微翘,似带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