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恻恻轻寒翦翦风 作者:姚颖怡 几只燕子在窗前扑楞着翅膀,时而飞走,时而又飞回,轻盈地掠過陈旧的窗棂,看样子像是正在檐下筑窝。 霍柔风踮起脚尖,饶有兴味地看着這些忙忙碌碌的小东西,可惜窗子太高也太小,她不能看清楚。 窗子沒有糊纸,春日的阳光透過窗棂照进来,斑斑驳驳,投了半地光影。 霍柔风站在光影裡,微微眯起眼睛。這些人是看准了她是半大孩子,人矮腿短,沒有本事从窗子裡逃跑吧。 霍柔风勾起嘴角笑了。 她跳起来试了试,身直双臂跳到最高也只能触到窗台,想要从窗子裡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低头打量着身上的裋褐,大眼睛眨了眨,有了主意。 她把腰带和绑腿解下来系在一起,用手试了试,虽然不是太结实,但是足能禁得住她的小身板。她一次次地跳起来,终于把布條子的一端绕過最下方的窗棂。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顺着布條两三下便爬到窗台上,轻轻一推,窗子便打开了,她探出头去,四下望了望,只见窗外一片凌乱,横七竖八堆放着几张破旧桌椅,风吹日晒,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道低矮破旧的墙头挡住视线,看着像是這处宅子的后墙。 霍柔风松了一口气,好在這些贼人是把她关在這裡,若是深宅大院,她想逃走還真是不容易。但是這堵小小的墙头,又怎能挡得住她? 她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做個鬼脸,把布條子拉到窗外,溜了下去,腿丫子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她就像出笼的小鸟撒欢般的跑了,只留那根长长的布條子在春风中飘飘荡荡。 片刻之后,這根布條子已经捧在一個随从打扮的大汉手中:“五爷,那小鬼头跑了。” 五爷伸出两根手指,挑起那根布條子,咧咧嘴:“這什么玩艺儿?腰带?” 随从低声道:“還有绑腿。” 五爷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让人跟着了嗎?看看他是哪家的小子。” “已经派人跟着了......還有,那小子逃跑时掉了一只鞋,花三娘說那只鞋用的天青妆花缎,挑着沒有花的地方剪了,一條條地拼出来,她還說那料子极是花哨,一匹天青妆花也仅能拼出一双鞋面子。” 汉子一边說着,一边在心裡嘀咕,刚才您就說要看看那小子是什么来头,可却二话不說,就把人给绑了,现在人跑了,你又让我們跟着,這不是闲得难受嗎? 五爷心情很好,他轻扬眉角,笑道:“這么說咱们沒有绑错人?是個有钱的?难怪我爹让我一定要来江南走一圈儿,這江南果然不一样,随便在街上抓個小不点儿,也這么好玩,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那根布带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绕来绕去,不多时便打成了一個形状古怪的结。 霍柔风翻過那道低矮的墙头,从那個院子裡跑出来,沒走多远,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她翻個白眼,怎么的?想要跟着她看看她的来头?原来你们绑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啊? 骑着军马的贼人功力不行啊,一看就不是专门做這行的。 其实做为霍家二房唯一的“男丁”,加上這一次,霍柔风已是第三次被人绑票了。 第一次是五岁的时候,她被绑票两個时辰,就被父亲派去的护卫救了回来;第二次是三年前,父亲的七七刚過,她便又被绑票了,這一次是姐姐悬了暗红,請了江湖人把她救出来的。 现在這是第三次了,她有些小小的得意,這一次她是自己逃出来的。 霍柔风越跑越快,眼前的道路并不熟悉,但她误打误撞也沒有耽误時間,不多时便上了大路,眼前豁然开朗,這條路她是认识的。 有驾拉脚的骡车恰好经過,霍柔风站到路中间拦下那驾车,对赶车的车把式說:“我是永丰号霍家九爷身边的小厮,出来办差落单了,你送我回去,到了门口让人给你钱。” 在杭州,乃至在整個江南,永丰号這三個字就是金字招牌。 那车把式打量她几眼,见她虽然衣衫不整,但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倒是有几分大户人家小厮的样子。 何况這孩子是要到永丰号霍家的,永丰号断不会赖账。 坐到骡车上,霍柔风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车把式聊天,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后面,她知道那些人肯定会跟着她的,否则也不会让她轻而易举逃出来,可是她却沒有看到那些人的影子。 她的心裡微微一沉,刚才她還暗暗嘲笑這些人不是绑票的行家,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如果這些人真的来自军中,那么派来跟踪她的,应该是斥侯吧。 霍家是怎么招惹到這些人的? 姐姐做事素来稳妥,难道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不会的,父亲在世时便常說,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因此,姐姐虽然雷厉风行,却也从沒有对人赶尽杀绝,更何况永丰号一不做盐引,二沒和官家做生意,又怎会和军队裡的人有恩怨。 难道是霍家其他房头花钱雇来的? 如果是那样,那他们還真是有出息了,能够雇到军中斥侯。 霍柔风也只是想了一下便否定了,她了解军队裡的事,斥侯对于军中有多么重要,又岂是商户人家能够花钱雇来的? 這样一来,霍柔风便越发想不明白了。 好在骡车沒有耽误,晌午时分便停到了霍家的后门。 霍柔风向车后看了看,仍然沒有看到行迹可疑的人,她轻快地跳下骡车,立刻便有人迎了上来,刚喊了一声“九”,霍柔风便竖起食指做了個噤声的手势,对那人道:“给我把车钱结了。” 說完,她头也沒回,便跑了进去。 车把式接過银子,心裡着实欢喜,看這小孩的派头,肯定沒有說谎,不但是霍家九爷的小厮,看来還是個有几分体面的。 他赶着骡车,哼着小曲走出霍家所在的柳西巷,杭州城裡不是只有一個霍家,可住在柳西巷的這個霍家才是最有钱的,因此杭州人說起柳西巷的霍家,往往要加上永丰号三個字,可惜永丰号人丁单薄,唯一的男丁霍九還是螟蛉子。 www.逼quge.lu/book/43734/16385992.html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