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稀客来了
琉璃当她是說余氏怪责她沒看顾好翠莹,当下沉吟了会儿,說道:“翠莹究竟怎么死的還不知道呢。若真是有心人要杀她,你看也看不住。”
蕊儿揪紧褥子:“姑娘的意思是說,是說甜儿?”
琉璃看着前方空空的原先翠莹睡過的床铺,许久道:“不,甜儿不一定是真正的凶手。”
蕊儿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为,为什么?!”
琉璃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低头翻起了书。
最开始她怀疑翠莹的死因,是从吴大夫說每到冬季,便有许多人因烤火憋闷而死起,丫鬟们所住的這间房有前后两间,不烤火时紧闭门窗睡上一日一夜也不会觉得难受,如今虽是点了火盆,前后两個时辰也不至于把一個人活活闷死,最要紧的一点是,翠莹只是睡了過去而不是昏迷,怎么会在闷到死时都脸色這般平静,而沒有半点不适的迹象?除非,在死前她就已经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
所以她去问吴大夫,而吴大夫也间接表示了翠莹之死有疑。原先她也以为凶手就是余氏唆使了甜儿,可是当她的死讯传来,事情似乎又有点变味了——甜儿决不会因为死了個翠莹而去自杀,何况当时并沒有确凿的证据指证她,她還惦记着弄垮翠莹后来管九姑娘的钱匣子,又怎么会舍得就這么死了?就算她想死,余氏也一定不会肯的。
所以說甜儿不会自杀,而很可能是被杀,被杀的理由则是要借此将余氏推向风口浪尖。余氏身为三品命妇,为了妯娌意气岡顾人命,即便是把罪责推向甜儿,事情闹开也难免让人惴惴不安,暗中兴许還有不少人会推波助澜。余氏必然会面临比大厨房下符水事件還要大的难堪。
翠莹和甜儿都是被人杀害的,她们死了,余氏吃了個哑巴亏,齐氏似乎是最得益的人,看上去她绝对有理由因此杀死甜儿,可是如果是她杀了甜儿,那翠莹又是谁杀的呢?
琉璃不由得叹了口气。事情都发生得這般出人意料,绝对是有预谋,如果那天夜裡她不去赴苏姨娘的约的话,翠莹此番不死也未定。
但這些话却都不能对蕊儿說,牵涉到府裡两位夫人,還有個完全摸不着影的凶手,在沒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個字都不能乱說。
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天已放亮,雪已停了,两只麻雀缩着脖子在树下觅食。
屋裡连死了两個人,连這场雪也带点不祥的味道了。
“我回房歇会儿,這两日大厨房暂且会有人送饭,回头你让她们把饭先热炉子上就成。”
她抱起衣服,走向门口。蕊儿也在发呆,听到這话忙撑起身子:“姑娘快去好好歇着!……”
院子裡因這一场变故终于消停了会儿,李嬷嬷仍在琉璃屋裡呆着,這两日连丫鬟们的房槛门都不迈,见了琉璃却還想摆架子,只是琉璃懒得理会她,常让她觉着沒脸儿。
雪停后太阳就出来了,蕊儿休息了几日也能扶着墙壁走动,這日就拄了柺杖在廊子下给琉璃洗衣裳。
琉璃在窗口见着,就道:“冬天裡衣服多穿两日再洗也无妨,横竖我又不出门。”
蕊儿道:“哪家的小姐衣裳会连穿两日?姑娘說得出来,奴婢可做不出来。您又不像别的姑娘,衣裳左一箱右一箱,就這么几套换洗的,不趁着天气好井水又热乎赶紧洗了,到时可沒得穿。”
琉璃拗不過她,从架上抽出一枝笔来,道:“那你看着办吧,我写会儿字。”
李嬷嬷在门口晒太阳,见她们俩一唱一和,哼地一声背转了身去。
這时院门忽地一开,打头走进一人来,白玉簪束着乌溜顺滑的发髻儿,乌黑大毛领的斗蓬,内裡是同色起暗金云纹的夹袍,眉目端方,难掩倜傥。
李嬷嬷斜睃了睃,立马弃了屁股底下的雕花椅跳起来:“大,大老爷!”
蕊儿也忙移出廊来,往身上擦了手,忍着伤弯腰敛衽:“奴婢给大老爷請安!”
琉璃从窗口看清来的竟是何苁苙,脑中登时紧绷,掀开帘子来到廊下:“琉璃见過大老爷。”
何苁苙背着手,道:“都起来吧。”
琉璃避开两步,亲手打起帘子让他进屋,又从书案后拿出平日坐的红木圆凳让了他坐。
李嬷嬷与蕊儿都已进来,何苁苙对着這凳子皱起眉头,“就沒张像样的椅子么!”琉璃道:“原是有一张的……”李嬷嬷在旁听闻,忙不迭接口:“有咧,有咧,老奴這就去搬来!”
何苁苙的小厮杨贵也十分机灵,随即走出去将她房门口的椅子搬了過来。何苁苙坐下后,接過琉璃奉的茶喝了一口,随口道:“李嬷嬷在九姑娘屋裡,還习惯罢?”
“啊?這……习,习惯,习惯!”
自打那事儿出了以后,李嬷嬷心裡就沒舒坦過,时刻担心着老太太還要问责,如今见何苁苙居然问候起她起居,登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一时不知是笑好還是哭好,一张老脸硬生生扭曲成麻花。
何苁苙素来是個贪姿色的,也不過看在老太太与亡妹的份上摆份客套,這会儿见她這副模样,未免心生嫌恶,遂摆手道:“都下去吧。”
李嬷嬷与杨贵退出门,蕊儿一瘸一拐走在最后。
何苁苙皱眉看着,說道:“你這仅剩了两個残兵老将,大夫人沒提什么时候给你补几個人過来嗎?”
琉璃微微颌首:“夫人日理万机,想必已有安排了。”
何苁苙点点头,四平八稳坐着,喝起茶来。
琉璃想起他上回来這裡喝茶,为的乃是她去留之事,她還煞有介事建议他去自荐那個征粮使,如今余氏已经有了攀龙附凤之意,不知他還打不打算走這條路?其实话說回来,担任征粮使不但与余氏的谋划沒有冲突,何苁苙拿下這個差事,于她们赚那份昧良心的钱不更有利么?睐眼见他神色還好,于是试着打探:“上回在老太太处,听四夫人說前方急需粮草,不知這個征粮使现下定了不曾?”
何苁苙瞄了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关心這等事做什么?好好修习你的闺范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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