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重现 作者:未知 苏陌素顺着季应承的目光望過去。其实這一片水池边的草地已经无法分辨是不是数年前的那片。但同样的水池、回廊、拱桥,确实让苏陌素想起旧事来。 数年前,苏陌素在拱桥上遇到了用怀中吃食喂鱼的周云端。也借由此点,苏陌素在后面发生的杜微风丢失玉佩一事上洗刷了自己的冤屈。 “周大人。”季应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陌素转過头,看到周云端正朝自己這边走過来。 “应承兄,今日回书院,我們還是以往日称呼互称吧。”周云端答道。 他說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往苏陌素先前看的地方望去。再收回视线时,周云端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苏陌素知道,他也是想起旧事了。 “云端兄,你是独自前来?”季应承上前问道。 周云端答道:“我已经来了一段時間。只不過尚還有许多同窗未来,我便四处走走。” 季应承望一眼身边的苏陌素,主动提议道:“我与云端兄同行吧。陌素表妹,你便往女子学堂那边去吧。” 原本季应承還不会這样避讳,可前不久就连他自己都失言误会苏陌素和周云端。如今到了麓山书院這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未雨绸缪地替苏陌素提防起他人目光来。 苏陌素心中回暖,应道:“就依表哥所言,陌素先過去了。” “苏姑娘。”周云端却是出声說道。 他先前說要依照往日称呼来互称,如今這声姑娘出口,苏陌素也不好挑错。 她只能转身朝他行礼,同样以往日称呼唤道:“周公子。” “家姐对于人参之事一直对你甚为愧疚,她原想亲自上门道歉,可又逢你到了平城。我這次来平城,家姐让我务必向你代为致歉。”說完,周云端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苏陌素,“這是家姐托我转交给你的。” 苏陌素望向周云端手中之物,那是一封普通的信。上面书写着“苏陌素亲启”五個字。 “谢谢周公子。”苏陌素将那信接過,并当着季应承和周云端的面就打开了信封。 她不想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当面看清楚为好。 季应承虽然不喜周云端這個举动,但仔细想想,人家给姐姐转交封信,又有自己這個第三者在场,真沒有上面不妥的。 而周云端,见苏陌素這样做的时候,目光有些黯然。 聪明的人总是太容易看穿其他人的心事。周云端此时一点都不想看出苏陌素的避嫌之举。 信封之中,除了一张信纸,并沒有其他东西。這让苏陌素松了一口气。打开周云芸写的信仔细看了看,裡面无非就是曾经和苏陌素所說過的话。反复的道歉,說当初实在不知道人参之事中有杜微风的算计。 苏陌素目光下移,见到周云芸信尾之话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苏蔓玖?窥上? 周云芸在信末交代,此信看完必要毁之。苏陌素也不觉得周云芸這個决定有什么错误。 她将信看完后,当即撕成碎片。为了谨慎起见,她還走到水流旁边,用手打湿信纸,将那字迹彻底晕开。 季应承以为苏陌素的举动是对周云芸仍有不满,看上周云端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些尴尬。 “這,云端兄,其实她们女人之间的事情,完全可以让她们自己当面說。”季应承笑得很干巴巴的。 苏陌素把那沾湿的碎片揉成一团又用帕子包起,只等出了书院再扔掉。她听季应承同周云端解释,就知道刚才自己的举动惹人误会了。 思虑了一下,苏陌素還是解释了一句,說道:“周公子,請转告周姑娘,我感受到她的诚意了,很感谢她的提醒。” 苏陌素這样說,季应承便马上明白過来了。知道苏陌素之所以毁信這般彻底,是因为信中周云芸一定写了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话。 周云端则答道:“我会转告家姐。” 他语气平淡,面色如常,就连先前的失落之色也完全收了起来。似乎自己真的就是一個普通的送信人而已,既与授信的人无关,也与收信的人无关。 苏陌素从周云端的神色中不能窥得周云芸所說之事,到底周云端知道与否,索性便不再观察对方。 她依旧按照先前的想法,与季应承和周云端告辞:“那我先去女子学堂那边了。” “苏姑娘請。” “陌素表妹你先去吧。” 周云端和季应承两人答道,也转身准备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回廊中间的亭子裡沒有一丝风穿過,就连湖面也显得格外的平静。清澈的湖水之上,倒映出苏陌素和周云端两人相背而行的身影。 就在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湖面的时候,两边却同时传来的嘈杂的笑声。 “凛凛,你如今可真是大不同了!” “如山是觉得我有何处不同了?” “总之就是不同了,也许是娶妻了的缘故,哈哈。” 秦如山想同多年前在学堂时候一般揽住杜凛凛,却发现对方身形已经魁梧得再也不能一手揽住了。他锤了一下杜凛凛的肩膀,又笑起来。 与两人正好撞上的季应承和周云端拱手与之招呼。 “秦贤弟、杜贤弟。” “季贤兄、周贤兄。看来两位贤兄已经初览過书院焕然一新的风景了。” “是,我們正要回学堂那边。贤弟们自……” 季应承的话尚未落音,就能听到在他们的身后有十分尖锐的女子声音。 “啊,我都忘记了!苏姐姐如今可不仅仅是苏姑娘了,還是哪家的夫人来着?”一個女子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 其余附和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是花夫人。是京城裡的一位三品官员夫人。” “李姐姐你消息太不灵通了,花大人如今可不在京中任职了,就在平城。” “是,我都忘了。只不過刚才我們好像都看到苏姐姐在同两個男子說话,莫非其中之一就是你的夫君?” 苏陌素目光冷淡地穿過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的众人,直接看向人群中的杜微风。 一如当年,杜微风被学堂中的其他女子拥在中间,掌握着整個女子学堂的闺中话题。 “我与表哥同来书院,到了此处,又遇到了周云端周公子而已。表哥与周公子同往男子学堂,我便往女子学堂。”苏陌素答道,她笑了一声,看向挑衅的女子,问道,“莫非徐姑娘嫁人后与表兄弟都不能說一句话,那可真是太……” 苏陌素话沒有說完,那被說的徐氏女子脸已经烧了起来了。苏陌素知不知道她家中事是不知道,可与這徐氏女子同行的几個女子却都知道,這徐氏女家中才出了個恶婿。对方出嫁的姐姐遇到的中山狼,连娘家都不许她姐姐回。 徐氏女以为苏陌素是知道了自家的事情,便羞得满脸通红,不好接腔。她可不想再遇上一個和姐姐一样的夫君。莫說是表兄弟了,连娘家都不许回了的夫家有什么好的。 挑衅的一個被打压下去了,充当出头鸟的却不止一個。又有女子开腔了,說道:“苏姐姐误会了,我們也是不知道内情才這样說。表兄妹同行,又是在众目睽睽的书院裡面,自然沒有什么不妥。” “只不過……”那女子看一眼杜微风,复又說道,“我似乎是看到苏姐姐同周公子互给了什么?” “似乎?”苏陌素笑起来,她话是问的那女子,目光却是直直地盯着杜微风,說道,“先前不還只說看不清楚人,胡乱在猜测对方身份。如今却又连比人小数倍的物都看得清楚了?” “我說也看到了。我看到李家姑娘在藏经阁那裡与個青衣男子互换帕子,我看到徐家姑娘在书院学堂前与個身形颀长的男子相谈甚欢,我還看到杜家小姐直勾勾地盯着别的男人看。”苏陌素目光挑衅地看向杜微风。 那些被苏陌素点到名字的女子自然都是脸气得通红,但她们却都不忘记同时征询地看向杜微风。 而被苏陌素最后直点到的杜微风自然不会一直做個躲在背后的人,她面色沉着地看向苏陌素,說道:“苏姑娘這话太信口雌黄了。你說的這些,除了你一個人见到,又還有谁见到。可我們說的,却不止一個人看见。” “不,還有我看见了。”季应承将女子们对苏陌素的围攻完全看在眼裡,他阔步走了過来,站到苏陌素的旁边說道。 年幼在书院的时候,他就這样坚定不移地护着她過。那时候,她口不能言,他都是毫不犹豫地护着她面前的。如今她能开口自证,他又岂会不帮她? 季应承直接质问杜微风:“不知道杜姑娘是觉得人越多,话才越算数,還是觉得人的身份越高,說的话才算数呢。世子妃?” 后一句话,季应承是直接点出杜微风如今的倚仗,更是撕开了這群女子围着杜微风、帮杜微风的真实原因。 与数年前一样,一场信口雌黄的污蔑针对苏陌素展开,对立的人依然是杜微风,护着她的人依然是季应承。這场重现中,什么是不变的,什么是改变的?